作者:隐语不言
姬昌笑容微頓,詢問道:“現在嗎?不等到吾兒考獻寶之後?”
“不能等到獻寶後。”
申公豹智珠在握般說道:“正所謂,夜長夢多,遲者生變。
最好是在大公子獻寶過程中,我,姜子牙,大公子三人共同發力,勸諫大王放您西歸。”
姬昌輕輕呼出一口氣,道:“姜子牙……會答應幫忙嗎?”
“肯定會的,您不是說過嗎,彼時在燕山,你們也曾相談甚歡。
雖然姜子牙現在被紂王腐蝕得利害,但他還不至於這麼快就忘了自己是闡教仙。”申公豹道。
身在局中,身不由己,是太正常不過的現象了。
姜子牙是如此,他自己也是如此,因此他很清楚姜子牙不會拒絕。
姬昌重重頷首:“我待會就去找姜大人……”
且說傍晚,姜尚自御史臺歸家,剛剛下轎,門房便快步迎了上來,輕聲說道:“老爺,有客至。”
姜尚一愣,難以置信地問道:“找我的?”
他這御史大夫是百官公敵,徒弟武吉更被視作鷹爪走狗,故而師徒倆在朝中簡直就像勾魂使者一般,除了比干對他們還算親近外,幾乎沒人願意接觸他們。
因此,這突然間有客至,着實令其詫然不已。
“自然是找您的,對方聲稱燕山故友。”門房回應說。
姜子牙面色微變,心底隱隱發沉。
“姜道長,好久不見。”
片刻後,客廳內,姬昌滿臉堆笑地拱手道。
“見過侯爺,”姜子牙回禮道。
姬昌道:“冒昧登門,還請見諒。”
姜子牙連連擺手,招呼着對方坐了下來,又讓侍者奉上茶水,禮儀周到。
姬昌順勢抿了口茶水,旋即論凑f道:“姜道長,實不相瞞,我有一事相求。”
姜子牙默默頷首:“侯爺請講。”
姬昌遂將所託之事緩緩道出,心底既緊張又期待。
姜子牙卻陷入了兩難選擇。
不答應吧,怕影響了姬家與玉虛宮的關係。
可答應吧,又覺得對不起紂王的恩遇。
看着他猶豫不決的模樣,姬昌只好默默壓上自己最後的籌碼:
“姜大人,您師弟申公豹說,若您不肯幫忙的話,他就只能去崑崙山玉虛宮,找天尊求助了。”
姜子牙嘆了口氣:“我有一問,希望侯爺能在深思熟慮後,如實回答。”
“姜道長請問。”姬昌心情忐忑地說道。
姜子牙道:“侯爺覺得申公豹爲何要幫您?真就是因爲一見如故?”
姬昌靜默片刻,緩緩開口:“因爲你。”
姜子牙愕然:“因爲我?”
“他想要的是,明月高懸,唯獨照我。
而大王這輪明月,照了他後,卻又將更多月光灑在了你身上。”姬昌道。
姜子牙若有所思,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此事我應允了,不過僅此一次;再有類似的情況,請侯爺莫來找我。”
姬昌大喜:“好,一次足矣!”
翌日傍晚。
伯邑考渡黃河至孟津,馬不停蹄踏入朝歌城,隨即便徑直來到姬昌下榻的皇華驛館,父子相見,淚溼滿襟。
“考兒,你這次來,帶了什麼寶貝?”
一番感傷過後,姬昌長長呼出一口濁氣,認真問道。
伯邑考道:“七香車,醒酒氈,白麪猿猴,美女十名。”
姬昌遲疑道:“後三者也就罷了,那七香車乃軒轅黃帝之物,人坐其上,不用推引,欲東則東,欲西則西,實乃我西岐傳世珍寶……”
“再珍貴的寶物,也不及父親萬分之一啊。”伯邑考打斷說。
姬昌道:“只望一切順利……今晚我帶着你推演一下明日早朝有可能出現的狀況。”
“伯邑考何在?”
少頃,就在父子倆一起用膳時,一羣逡碌犊屯蝗魂J入皇華驛館,爲首那人身穿飛魚服,手握繡春刀,舌綻春雷,瞬間驚動整個驛站。
姬昌臉色一白:“不好!”
“父親,他們是?”伯邑考詢問說。
“他們是紂王的爪牙,爲首那人名曰武吉,是爪牙中的頭目。”姬昌簡單解釋說。
這時,武吉已然從店老闆口中得知了姬昌所在,帶着八大金剛拾階而上,徑直來到父子房門外:
“西伯侯,大王聽聞伯邑考公子入京,不勝欣喜,特命下官來請公子入宮。”
姬昌帶着長子來到門前,開門說道:“武大人,考兒本打算明日早朝就去覲見,並有寶物奉上,您看能不能回去傳句話,容他明早再面聖?”
他不知道紂王是怎麼獲悉考兒進京的,但他清楚的是,現在進宮很危險,而且會打亂他們的計劃部署。
武吉搖了搖頭:“侯爺,此事我說了不算,您說了也不算,王命之下,沒有商量餘地。”
姬昌:“……”
伯邑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驚懼,微笑着說道:“父親,終歸是要面聖的……孩兒去也。”
姬昌道:“朝歌不比西岐,你務必要小心再小心,決不能出任何紕漏。”
“喏。”伯邑考躬身拜道。
片刻後,眼見長子帶着車隊隨逡滦l離去,姬昌愈發放心不下,取出龜殼接連佔卜三次,卻沒得到一個明確答案,心情不禁更加沉重起來。
猶豫再三,他猛地將龜殼砸在桌案上,大步踏出皇華驛館,朝向鹿臺方向疾奔而去……
卻說伯邑考帶着車隊進入王宮內,徑直來到壽仙宮前,尚未看見紂王身影,便在門檻處跪俯在地:“犯臣子伯邑考朝見。”
壽仙宮內,盤坐在蒲團上的妲己緩緩睜開雙眼。
伯邑考……好像是原身的前未婚夫?
一旁,秦堯緩緩起身,來到正對門的桌案處端坐下來:“進來吧。”
伯邑考半躬着身軀,近乎於卑躬屈膝地入內:“參見大王。”
秦堯笑着抬手:“不必如此緊張,平身吧。”
伯邑考有些詫然。
他本以爲紂王有多麼兇惡,卻不曾想,第一印象竟有些寬厚。
“謝大王。”
默默站直身軀後,伯邑考論凑f道:“大王,常言道,父母有疾,爲人子者,不敢舒衣安食。
自從父親離開後,考終日惶惶,難以安眠,實在是撐不住了,遂搜尋三寶,集齊十美,希望能夠納貢代父贖罪。”
說罷,他便期待着紂王詢問哪三寶,但對方卻問了一個令他十分意外的問題:
“伯邑考,你算不算孤的臣子?”
怔楞片刻,伯邑考連忙說道:“臣自然是大王的臣子。”
“君有命,臣該不該受?”秦堯追問道。
“自是該受。”伯邑考驀然緊張起來,提心吊膽地說道。
他猜不出紂王要讓自己“受”什麼,卻本能地對未知感到恐懼。
“那如果臣不想受呢?”秦堯再度問道。
伯邑考道:“只要不違背天心法理、道德良俗,那麼做臣子的,又豈能按照自身喜惡來決定是否受命?”
“說得好!”
秦堯擊桌讚歎,旋即話鋒一轉:“現如今,殷商朝堂上的大事情,小事情,都需要孤來拿主意,做決定。
有時候一天內,就需要解決上百件大事小事,令孤無時無刻不處於大量腦力活動中。
孤可以撐得住,但後世人王不一定能撐得住。
因此,孤想改變,卻發現,若是將政務多交給丞相的話,丞相權力又會大幅度上升,最終一定會成爲權臣。
對此,孤想了許久,決定找一些能力出校峙c外朝聯繫不大的人,組成內閣,幫忙處理奏摺。
內閣成員有“票擬權”,即能爲孤想好解決意見,但沒有決策權,最終決策需要御筆硃批。
如此一來,便可兩全其美……”
伯邑考聽懵了。
不得不說,紂王這關於內閣的想法確實精妙絕倫,堪稱神來一筆,但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紂王總不能讓自己做閣臣吧?
他可是姬昌的長子,是西岐名義上的第一繼承人!
“考,你覺得孤這想法如何?”秦堯道。
伯邑考如夢初醒,躬身拜道:“大王奇思妙想,微臣佩服得無以復加。”
秦堯笑道:“既然你也覺得好,那麼就由你來做這內閣首輔吧。”
伯邑考:“???”
你瘋了?
“你若是遇到合適的人選,也可以向孤舉薦,咱們共同將內閣班子搭好。”秦堯再度說道。
伯邑考聞言,連忙跪俯在地:“臣叩謝大王看重,只是,只是……”
“沒什麼只是,考,我派人去西岐調查過了,你很有才能,且政務能力不斐,是最佳的首輔人選。”秦堯道。
伯邑考面色複雜地說道:“可我父親是西伯侯啊!”
“孤不喜歡搞牽連,而且,姬昌本來也沒犯什麼大罪過。
甚至,如果你首輔做得好,孤可以考慮放他回西岐養老,落葉歸根。”秦堯道。
伯邑考:“……”
當這句承諾出現後,他就知道自己沒有了拒絕的資格。
“啓稟大王,姜子牙姜大人,以及申公豹申大人求見。”一片靜寂間,一名侍衛忽然匆匆而來,跪地說道。
秦堯笑了笑,道:“考,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在明日的早朝上,孤會正式向百官宣讀這份任命。”
伯邑考心亂如麻,也不敢在這種情況下隨意開口,只好躬身應命。
“對了,你出去的時候,順便讓姜子牙與申公豹進來。
至於你帶來的那三件寶貝,自己留着吧。
孤富有天下,不缺你這三寶。”秦堯最終說道。
宮門外。
姬昌,姜子牙,申公豹三人並排站立着,面色各異,心情各異,但都有些緊張。
不消多時,眼見伯邑考居然帶隊走了出來,三人不約而同地愣住了。
特別是申公豹與姜子牙。
他們本就是爲伯邑考而來的,對方怎麼自己先出來了。
而且,看起來還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樣。
“考兒,你沒事吧?那……大王對你做了什麼?”姬昌率先來到伯邑考面前,滿臉關切地問道。
“大王沒對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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