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川南海
“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廚師了?”
但在大佬面前,該認慫的時候還是得認慫的。
更何況,這【死神的餐刀】聽起來就很霸氣,高低也是一件神話傳說中才會出現的裝備。
不過,有個問題。
拿了【死神的餐刀】,就等於和死神牽扯了因果,她以後肯定能順藤摸瓜找到自己……
洛何把心一橫。
不管了。
和自己沾上因果的大佬已經夠多了,再多一位也不多!
洛何試着把這柄雪白的餐刀收入儲物空間,沒想到試了一下就成功了,旋即對死神表示感謝:
“那我就把這柄餐刀給帶走了……感謝您的饋贈!”
白髮死神屹立在甲板上,面無表情地點頭,目送洛何離開船梯,背影逐漸隱入大霧。
在她的眼窩中,那簇陰冷燃燒着的綠色之火,倒映出大霧中無數磨牙吮血、虎視眈眈的靈界亡魂。
它們居高臨下,俯瞰孤身一人闖入村莊的不速之客,如同荒野上看見了獵物的野獸。
然而。
那位人類的背後飄起一尊巨大的虛影。
虛影身披黑袍,手握匕首般的餐刀,惡狠狠地向大霧中戳去。
一道亡魂被餐刀叉起,哀嚎着被送往黑袍人的方向。那黑袍人揭下斗篷,露出半陰影半骷髏的可怖面容,張開血盆大口,將亡魂吞下。三下五除二,大霧中覬覦人類的惡靈,均已命喪於餐刀之下,被黑袍人吞入腹中。
這些餐後點心,和人類方纔製作的菜餚相比,味道簡直天差地別。
“難喫。”
死神低聲喃喃:“等我的廚師回來,再讓他做一頓飯菜……”
……
洛何喚出豪俠犬,和修勾一同朝大霧中的村落前行。
值得一提,剛纔死神在揉搓狗頭時,湧入修體內的死亡之氣,已經穩定下來。等修將其消化之後,成長等級勢必再度提升一個境界。
此外,這股死亡之氣也能夠用來強化‘惡即斬’,讓惡即斬在揮出之時更具壓迫感與殺傷力。
只有親身面對過死亡的俠客,才能成就一名真正的大俠。
而豪俠犬不光直面過死亡……還被死神抱在懷裏揉過腦袋!
洛何不由感慨。
雖說過程有些奇葩……但說起來,修也是直面過死神並且倖存下來的劍客!
還不光是修,自家的寵獸,都在死神面前刷了個臉熟。
直面過死神的壓迫感,以後即使遇到再令人恐懼的情形,倒也算不上什麼了。
鬼斧村。
洛何的到來,引起了兩名守衛的注意。
守衛的外形,與人類沒有什麼兩樣,但身體卻是半透明狀。
守衛對洛何的到訪表示驚訝,當得知洛何是穿過大霧來到這裏之後,表情變得更爲震驚。
“你的意思是說,你一個人,穿過了村子外的那片大霧,獨自來到了鬼斧村?”守衛道。
洛何:“有什麼問題嗎?”
另一個守衛感嘆道:“你沒死在大霧之中,當真是奇蹟啊……”
從守衛的口中,洛何瞭解到,‘大霧’是靈界最爲危險的存在。
在靈界,霧氣時起時歇,而當大霧遮天蔽日之時,霧氣中極可能隱藏着無比兇殘與強悍的亡魂厲鬼。
“今天的霧氣,規模大得離奇,虧你還能獨自走到這裏。”
守衛上下打量着洛何,嘀咕道:“也不知道像你這麼有本事的人,是怎麼到靈界來的……”
之所以平安無事,洛何猜測,八成是死神給予的餐刀,起了效果。
洛何暗自鬆了口氣,解釋起自己來到靈界的原因:
“我是無意間撞見了靈界裂縫,被靈界裂縫吸了進來,然後沿着大霧找到了這裏。”
守衛的眼中多了幾分同情:
“你年紀輕輕,肯定還有着大把的壽命,結果掉到這個鬼地方來了……也罷,反正你進不去靈界,不如就在我們村子裏留下。”
“要是村長不答應呢?”洛何道。
兩名守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遺憾地道:
“你也知道,靈界危機重重,我們村子也有自己的考慮。不過,村長和你有過一樣的遭遇,你又本事極大,相信他不會難爲你。”
洛何訝然道:“村長,也是從【靈界裂縫】掉進靈界的?”
“這件事,說來話長。”守衛道:“你只要知道,村長是我們這兒學識最淵博的人,見了他你就知道了。”
說着,他看向另一個守衛:“喂,你把這個年輕人帶去見村長吧,再和他說些規矩啥的。”
另一個點頭,向洛何示意。
洛何跟上他的腳步,在鬼斧村中穿行。
這座村莊的建築像模像樣,洛何甚至看到了呈靈體狀、追逐打鬧着的兒童。
在暗無天日的靈界,竟然能看到兒童們露出的笑容,這讓洛何大感驚奇。
守衛看了眼,解釋說,村子裏不乏早夭的兒童,村長便收留了他們,教他們讀書識字。
洛何不由瞠目:“教鬼魂讀書識字?”
“我也常常懷疑,人都死了,村長還教大夥兒識字有什麼用。但後來亂糟糟的鬼人村,變得團結了起來。大家也都願意聽村長的話,把村子從‘鬼人村’改名成了‘鬼斧村’。”
洛何若有所思,看向兒童,道:
“他們長得大嗎?”
“長不大,等壽命一盡,就該從這裏去到靈界了。”
聽上去似乎毫無意義。
不過,至少洛何覺得,村長這行爲聽上去和支教似的。
就是支教的地方有點偏遠……靈界。
洛何對村長的身份愈加好奇,隨着守衛來到一棟簡陋的木屋前。
守衛上前敲門,簡單溝通兩句,旋即給洛何丟了個眼色。
洛何推開門。
室內,窗明几淨,陳列簡易。
書桌旁,坐着一名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光看氣質就像是個高級知識分子,站起身同洛何握手:
“你好。”
“你……好。”洛何怔怔盯着中年男人的臉龐。
“請問,有什麼問題?”男人不解道。
男人的眉宇給洛何一種莫名的熟悉之感,但急忙中卻又想不起來。
洛何輕咳一聲,道:“我只是想請教您……聽聞,您也是從靈界裂縫中掉到這裏來的?”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中年男人輕輕搖頭,道:“不提也罷。”
驀然間,洛何腦中劃過一道靈光。
時間吻合得上!
“您……是東煌人士?”
“是的。”
洛何唐突道:“那請問您在來靈界之前,是從事什麼行業的?”
“爲什麼要問這個?”男人困惑地看向洛何。
“實不相瞞。”洛何觀察着男人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我認識一名少女,她名叫厲晚晴……”
男人的笑容止住了。
他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複雜而又深邃。
彷彿有無窮多的思緒同時湧上心頭,洛何看見他慢慢地摘下老花鏡,慢吞吞地坐在書桌旁。
在洛何與男人之間,徽肿帕钊酥舷⒌某聊搴慰匆娝淖烀嬑⑽Ⅳ鈩恿撕枚啻危罱K率先打破寂靜:
“你……是怎麼認識她的?”
“我和她是同事。”洛何謹慎地措辭,“我從她口中聽說,她的父親在她年幼時,因調查靈界裂縫而下落不明。”
男人飽含滄桑地笑了笑,眼角皺紋舒展,閃爍着的眼中卻又含着哀傷:
“她願意告訴你這些,你們一定是要好的朋友。”
洛何沉默地點頭。
“她……最近怎麼樣?”男人道。
“很好。”洛何道:“十八歲的時候就晉升成爲東煌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師,現在東煌大師聯賽排名前三。”
“她……十八歲。”男人目光閃爍,“是啊,十多年了,也該長大了……”
“她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她父親的下落。”洛何道:“您是她的……”
“你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嗎?”
男人指了指旁邊的一條椅子:“請坐吧。”
洛何落座,開口道:“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巧合的情況下碰到您。”
男人目光微微閃爍,道:
“剛來靈界那幾年,我一直在尋找回去的辦法,陰差陽錯之下,擔任了這座村子的村長。”
“所以,你總會見到我的……”男人滄桑的臉龐,仍留有揮斥方遒的氣概,“那句話講,是金子,總會發光。”
洛何:“厲局長……”
“叫我厲揚清就好。”男人道,“或者,叫我村長也可以。”
直呼大名終歸不禮貌,洛何謹慎地道:“如果說,我可能有一個離開靈界的辦法……您願意和我,一起嘗試一下嗎?”
“能嘗試的辦法,我都已嘗試過了。”
厲揚清輕輕搖頭:“更何況,我的壽命已經無多……即使真能回去,也會回到這裏。”
洛何欲言又止。
自己或許能說動死神,讓祂網開一面,讓自己和厲隊的父親迴歸。
可是,後一個卻是繞不開的難題。
即使是死神,也只有剝奪生命的權柄,而沒有賦予生命的權力。
厲揚清反倒主動安慰起洛何:
“生老病死,各有定數……我早已看開,你也無須爲我多慮。”
厲揚清緩緩道:“你能穿過大霧,又自稱能夠回去,相信你一定有着自己的手段。”
“如果,你真能離開靈界,真能見到晚晴……還請你,幫我轉交一封家信。”
洛何輕輕點頭。
男人取下書桌上的鵝毛筆,他深邃的目光,注視着書桌上的莎草紙。
每一筆每一劃,都傾注着男人全部的力氣,唦唦聲響在沉靜的室內不斷迴盪。
過了極爲漫長的時間。
男人呼出一口長長的濁氣,將手中書信視若珍寶地折起,鄭重其事地交到洛何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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