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川南海
“而這萬物之情裏，自然也有萬般之苦。”
洛何目光微閃。
的確……倘若把萬物之情，分爲苦與樂。
洛何覺得，苦絕對佔據壓倒性的優勢。
白澤能夠知曉萬物的情感。
那也意味着，祂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萬物的痛苦。
忽然間，白澤化爲獸形，扭頭看向身上的三隻眼睛。
那三隻金色眼睛灼灼發光，猶如金色的太陽，莊嚴肅穆。
“這些眼睛，在看到生靈時，便能看到他們的痛苦，生老病死、五陰熾盛……最後皆成虛無。”
白澤喃喃道：“我曾爲武帝獻圖，那場大戰之後滿目瘡痍，我走到哪裏，都能感到無比的痛苦。”
“後來，我就躲在這崑崙山中，不再與外界接觸……直到，直到那個人來找我。”
白澤樽憑空飄浮在白澤的前方。
白澤注視着金樽，沉默良久，道：
“唯有酒醉之時，我方能從這萬物之情中超脫，找到屬於我的一絲絲寬慰。”
“戒酒，我辦不到。”
白澤輕輕搖頭，道：
“我亦無法離開這崑崙山……外界於我，好似一場災難。”
洛何心情沉重。
自閉症加酗酒，Buff簡直疊滿了。
但白澤的自閉症是有原因的。
要承載世人的痛苦，這個‘知萬物之情’能力的代價實在過於沉重。
所以，白澤纔會如此嗜酒，而農帝也將【白澤樽】留給她，讓白澤能夠不斷品嚐到美酒。
此刻，話語的安慰，顯得有些蒼白。
在山頂的寂靜聲中，白澤目光閃爍，陷入對往事的回憶。
林小麟猶豫地看了眼洛何……她都不忍心勸白澤下山了，畢竟，一趟旅行會對白澤造成極大的心理壓力。
“事已至此……”
洛何輕輕嘆了口氣，道：
“先喫飯吧。”
“嗯？”白澤抬頭。
“不管是喜是悲，是苦是甜，喫飯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洛何認真道：“越難過越要喫飯，這樣才能好起來。”
話語樸實，卻有股振奮人心的力量。
白澤注視着洛何，依稀間見到熟悉的人影，半晌，嘴角輕輕地揚起。
“也好……那便嚐嚐，農帝傳人做的飯菜。”
不知何時，小九出現在洛何身旁，高舉兩手。
“嚶！”（我來燒火！）
洛何瞥了眼小九，心生訝然。
好傢伙。
現在都不用招呼你生火，自己就主動了！
……
第187章 借白澤樽，明日還！
麒麟櫃中飛出幾道流光，落在地上，呈現出幾樣廚具，組合在一起儼然成了露天廚房。
白澤氣質頹廢、眼神憂鬱、白髮凌亂，一紅一金兩隻異色瞳眸，靜靜注視着農帝傳人。
距離品嚐到能夠讓自己驚豔，以致於暫時忘記煩惱的珍饈美味，已經過去千年之久。
白澤雖不覺得，眼前這位年紀輕輕的晚輩，能用烹飪技藝打動自己。
但出於洛何的身份。
白澤仍舊生出了絲絲期待。
白衫青年站在竈臺邊，挽起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背、修長的手指。
這是隻極好看的手，而從他的姿勢可以看出，這也是隻擅於握菜刀的手。
在他的身旁，站着一隻紅毛小獸。
小獸雙足站立，腹部絨毛黝黑，面頰帶有白色斑紋，時不時吐出舌頭。
它那毛絨絨的大尾巴上，有着九節尾環，輕輕拂動的同時，汲取着天地間的光能。
九節狼。
白澤知道這隻小獸的名字，也知道九節狼與竈君之間的不解之緣。
不得不說，它在遇到危險時會高舉兩手的習性，落在人類眼中會顯得可愛。
‘這隻九節狼，已然進化爲火尾金睛獸，擁有君王之資。’
白澤微眯雙眸，注視竈臺邊的洛何與小九，眼底深處有着一絲青睞。
‘他能使九節狼獲得竈君傳承，晉升至這般境界，倒也難得。’
現在已經無須洛何囑咐，小九自覺地起竈生火，然後站在邊上，眼巴巴地盯着竈臺。
洛何望了眼身旁的九節狼，笑道：
“知道你餓了，不用着急，很快就能做好。”
“嚶～”小九目光熠熠，格外期待，舔了舔嘴角。
這一次，洛廚子準備的主要食材是，椰子。
他從麒麟櫃中取出圓滾滾的椰子，在傳說廚具的保鮮作用下，椰子比剛從樹上摘下來的還要新鮮。
這種椰子還特別高級，不是從樹上，而是從一種名爲‘椰脖龍’的寵獸身上採摘下來的。
椰脖龍長得像一種大型陸地恐龍，脖子猶如粗壯的椰樹樹幹，而在椰脖龍的脖子一圈上，就生長着這種極其美味的椰子。
前天，洛何讓林小麟幫忙準備的食材清單當中，就着重標註了【椰脖龍的椰子】。
而在這主食材之外，洛何還準備了幾隻老朋友。
蘆葦雞。
適合用椰子和雞肉，來一道“椰子雞”。
椰子雞的做法較爲簡單，主要是將椰子汁倒入鍋中，加入少許椰肉，煮開後下入雞肉。最後呈現出的雞肉香甜嫩滑，湯汁透着清香，搭配小米椒、小金桔、蒜末和生抽調製成的鹹鮮醬汁，獨具風味。
餘下的椰漿也不能浪費，既可以拿來做椰漿飯，還可以用來調酒。
總結來說，洛何打算用這崑崙山難得一見的熱帶水果，給白澤前輩，來一道椰子宴！
洛廚子在竈臺邊忙碌。
林小麟既不敢打攪洛何，也不敢冒然與這尊氣息強大的神獸對話，拘謹地來回移動視線，時而打量人形態的白澤。
白髮異瞳的美人，目光定格在一隻怯生生的雪蓮花身上。
雪雪面對白澤的視線，幾度想抬頭尋求祂的幫助，最終還是緊張得說不出話。
白澤靜靜注視着雪蓮花。
在她那隻金色的眼眸當中，顯現出雪雪與她父王臨終前的對話，那股真摯的情感與分別的苦楚，不斷將白澤刺痛。
白澤望着雪雪，以命令的語氣，開口道：“看着我。”
雪雪半是害怕半是困惑地仰頭。
白澤伸出指尖，猶如仙人指路般，朝着雪雪輕輕一點。
忽然間，雪雪感到心中那股一直壓抑着的、親人離世的悲傷減輕了。它不解地看向白澤，只見白澤閉目，像在分擔這份悲傷，半晌，輕輕嘆道：
“正因如此，我纔不願下山吶……”
世人皆知白澤知曉萬物、通感萬情。
鮮有人知，祂揹負難以忍受之重，將苦澀釀作了美酒。
白髮美人端起手中酒樽，灑脫又豪邁地一飲而盡，幾滴瓊漿沿着她的下巴劃至雪頸。她隨意地抹了下嘴，看着洛何，慵懶道：
“下酒菜，還沒做好嗎？”
竈臺邊上，白衫青年關火，揭開鍋蓋，回話道：
“馬上，就剩裝盤了。”
頃刻間，椰子的清香與湯汁的鮮甜化作一股馥郁的香氣，縈繞在這洞天福地。
白澤深吸了兩口氣，朦朧的雙瞳忽地清醒了幾分，輕抿了下脣。
這次，似乎能品嚐到，百年難得一遇的美味……
少頃，洛何端上一份椰子雞湯，搭配一碗椰漿飯。
椰子雞湯清澈無比，沒有半點浮油，金黃色的雞塊浸在椰子湯當中，散發誘人的香氣。
“這椰子雞的湯，是用崑崙泉的冰山甘露搭配椰汁所熬成，口感清爽香甜。”洛何介紹原料：
“雞塊則選取優質的蘆葦雞——我家後山抓的，味道沒話講！”
林小麟對洛何的廚藝心裏有數，光是聞見這股香味，便能想象出那鮮美的口感，饞得嚥了下口水。
白澤的目光轉向色澤鮮亮、擺盤精美的椰漿飯，略感興趣，道：
“這道菜，在東煌，很少見。”
椰漿飯用椰子奶和香蘭葉煮熟的香米飯，在東南亞等地的受歡迎程度極高。
洛何沉吟道：“世界上，每個國度都有着獨特的美食與文化，作爲一名有追求的廚師，應該勇於嘗試、主動學習，改良乃至創新……”
白澤望着洛何。
侃侃而談的青年，身影似與千年前宴會上的那道身影互相重疊。
白澤目光內斂，溫和道：
“農帝曾說過與你相似的話。”
鬼王椒，原產地是在外域，但農帝把它拿來做菜，還將它記錄成了傳說食材。
說明早在千年前，農帝便已主動接觸全世界的食材，並嘗試融會貫通。
洛何順勢道：“前輩，您落座，品嚐看看吧。”
白澤微微頷首，坐在桌旁，掃了眼林小麟，示意她也一併落座。
洛何家的寵獸們很是自覺，圍繞着白澤，湊在桌邊，盯着椰子雞和椰漿飯，直吞口水。
對美食的期待，沖淡了似有若無的憂愁，白澤嘴角輕輕揚起：
“大家一塊兒喫吧。”
話語落下，龍鯉王把頭埋進椰漿飯裏，狼吞虎嚥。
小九站在椅子上，踮起腳尖，舀了勺雞湯澆進飯裏，再拿勺子拌勻後，美滋滋地享用。
雪雪貼心地替白澤盛湯，這反倒讓白澤有些不好意思，道了聲謝後兩手捧過湯碗。
椰漿飯入口，清淡開胃。椰子雞的湯汁清爽，雞肉香甜滑嫩，蘸了小米椒蒜泥生抽後的味道更是鹹鮮味美。
白澤品嚐着這千年一遇的美味，閉上雙目，沉醉在這撫慰人心的美食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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