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幻瞳
陳殊露出勉強的笑容，“有你們在，我可以放心一些，你們記住一點，她是個很笨拙的人，很多時候都不會怎麼說，更多的是在做。
而且，她的性格也奇怪，無論什麼時候，都是隻顧着向前，從來不知道停下來想一想或者後退一步。
如果碰到這種情況，你們請幫忙諒解一下，她喜歡喫的東西不多，但是有一樣是很不喜歡喫的，那就是胡蘿蔔。
還有……還有……”
陳殊語氣逐漸變得語無倫次，一行幾人都沉默地看着他。
李月一開始也有些憤怒，但是，見到陳殊這樣的神色，卻也責怪不起來。
他何嘗不是最痛苦的那個？
……
嘎吱。
儲物室的門緩緩打開，穆琳攥着手，有些緊張地從裏面走出來，她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也滲透出了冷汗。
見到她這小女孩期盼而緊張的模樣，在場的三人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李月本想說些什麼，但是一時間，喉嚨好像哽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殊呢？”
穆琳看了周圍一圈，太過緊張的她並未察覺到幾人的神色，只是着急地左顧右盼。
“穆琳……”
李月不忍地開口。
她還沒有說完，眼淚就已經掉落了下來。
見到李月的眼淚掉下來，穆琳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安地看向李月。
“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陳殊……呢？”
三人沉默。
唯獨在面對這女孩，他們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走了？”
穆琳的聲音有些顫抖。
孫奇嘆了口氣，將一張紙遞給了穆琳。
穆琳手掌顫抖地接過那張紙，已然察覺到氛圍有些不對，小臉微微緊繃起來。
見到她的樣子，李月捂住嘴巴，眼淚掉得更快。
“穆琳，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先跟你說聲對不起！
還記得我和你相遇的那天嗎，我那天在醫院裏查出了胃癌晚期，只有三個月的時間。
我以爲這輩子就這麼過去了，但是，沒想到遇到了你，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
我第一次感受到有人無條件的選擇，無條件的相信，我很感激你，真的，我這輩子沒有這麼感激過一件事情，但我感謝有你。
我有時候在想，如果我沒有這病該有多好，但人生沒有如果，我本來冷酷地拒絕你，但是，我覺得那是不好的。
你是天下間最好的，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可惜的是，我們有緣無分，我們就此別過吧……”
穆琳手掌不住地顫抖，一張俏臉如同死人一樣慘白。
“穆琳……”
卓林輕聲呼喚。
穆琳似是在夢中驚醒，她瘋了一樣，朝着外面飛奔而出。
“陳殊。”
“陳殊。”
“陳殊！！”
紙張從她手中飛回，她的身影已經來到了街道旁。
幽暗的路燈照耀此刻的淒涼，偌大的街道，有稀疏的行人走過，但不見那道身影。
他，消失了。
“陳殊……”
穆琳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出來。
此刻，過往的種種情形彷彿映襯在腦海裏，她的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涼。
她從來不知道陳殊也承受着這樣的壓力，他承受了這樣的孤寂，就像孫奇說的，陳殊從來都不堅強。
但是，她沒想到，她都沒想到……
“穆琳……”
三人有些不忍心。
卓林手中的那張紙張，淚水沾染的地方，仍清晰地映襯着字體。
“最後，我還是想鄭重地和你說聲謝謝，我感謝你來到我身邊，感謝你曾堅定的選擇過我，因爲有你，我最後的三個月纔會那麼幸福。
還有，請答應我最後一個自私的請求，忘了我，就當我這個人從沒有出現過，重新開始生活。
你是最好的，也應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不要因爲我這樣的人，而變得痛苦，不值得！”
穆琳像是夢中驚醒般，一下子將這紙張奪過來，如獲珍寶般，小心翼翼地將其捧在手中。
第230章 穆琳的掙扎
入夜。
陳殊的電話被撥通，陳殊望着電話好一會兒，“喂，卓林，穆琳呢？”
“她一直想要去找你，不過，現在已經被李月送回家去了，今天李月在她家，和她一起住下了，暫時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電話裏傳來卓林的聲音。
“哦。”
陳殊的聲音沉寂了下來。
他從一開始就在畫室不遠的地方，不過，他不能出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穆琳撕心裂肺地哭。
卓林說道：“穆琳一直在說，她要找到你，她想在你身邊。”
陳殊又是沉默下來。
“幫我好好看着穆琳。”好一會兒，他好像鼓起勇氣。
“你到底還有多長時間？”
“不知道，多的話半個月，少的話，十天不到，隨時都可能會死。”
“就沒有半點可能了嗎？”卓林有些不甘心地問。
陳殊報以苦笑，如果有，他會等到現在嗎？
掛斷了電話，陳殊有些無力的癱坐在地上，心臟一陣陣撕裂的痛。
剛纔看到穆琳的樣子，他有好幾次都忍不住要衝上前去，可到頭來，他只能守在原地，甚至一點聲音也不能發出來。
“還好嗎？”
孫奇輕聲問道。
陳殊搖了搖頭。
孫奇幽幽地說：“這是你第一次這麼直接地表明自己的處境很不好，以前都不會。”
他看着陳殊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問道：“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找個墳墓，然後等死，我一個人孤孤單單地來到這個世界上，也孤孤單單地一個人離開。
到時候，我死的時候，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要引起任何人的傷心，不要和任何人扯上關係就好了。”
“包括穆琳？”
“……”
“陳殊，你相信希望嗎？”
“……不相信。”
“萬一出現了呢？”
“孫奇哥，我每一次引起希望的時候，最後都會失望，我已經不會再有那種念頭了。”
“你爲什麼不相信穆琳呢，你們不一起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也曾碰到過那麼離奇的事情。”
“算了，我已經累了，而且，我這樣的人就算活着又有什麼好下場，說不定老天讓穆琳喜歡我，也不過是因爲看在我這個病之上的補償呢。”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敏感而自卑，但在人前卻總顯得那麼溫和，見穆琳爲了你做到這種地步，難過的同時，是不是還有一點高興？”
“……”
孫奇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起身。
“你不相信你自己，以至於你也不相信別人，但我告訴你，你是錯的。”
黑夜中，孫奇的身影緩緩消失在街頭。
陳殊望着他的背影蜷縮在一起，如果是錯的，那該有多好。
……
第二日。
穆琳從牀上跳起來，李月在牀的另外一邊，正睡得很香，穆琳望着她恬靜的側臉，眼神閃爍。
她目光一轉，很快落在前方的化妝臺上，一張沾着淚痕的紙張正被一支筆壓着。
穆琳的嘴巴哆嗦，慢慢走到化妝臺前，將紙張拿起來，那筆跡仍顯得那麼親近熟悉，裏面的內容仍是那麼傷人。
穆琳一字一字地念着上面的字，不多時淚水又蓄滿了眼眶，她緊咬着紅脣，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淚水卻不順從地從臉頰滑落下來。
牀榻上，李月發出輕喃聲，穆琳回過神來，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淚水。
這一上午穆琳都沒有什麼精神。
喫過了飯，李月和穆琳坐到草地上，穆琳怔怔地看着前方，這裏還殘留着許多她和陳殊一起經歷過的痕跡。
她看的太過入神，李月說了什麼也完全沒有聽到。
“穆琳。”
李月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說什麼了？”
穆琳回過神來。
李月看着她的樣子，心有不忍，但她也很清楚，穆琳的心情是如何的，現如今只是在強撐着而已。
說不定一個契機，或者什麼事情出現，就足以讓她崩潰了。
李月停下了話題，猶豫再三，開口詢問了起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穆琳怔了怔，然後垂頭說道：“我要找到陳殊。”
“然後呢？”
“？”
“找到陳殊之後呢，他的時間不多了，即便你找到他，在他的身邊的時間也不多。”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找到陳殊，我想一直待在他的身邊，就算他真的會走。”
李月嘆了口氣。
“你知道他爲什麼要提前離開你身邊嗎？”李月問道。
穆琳沉默不語。
李月繼續說道：“親眼看着自己最心愛的人死去是一種誰都無法接受的痛苦。
他不希望你接受這樣的痛苦，而且，他是一個不想麻煩到別人的人，你這麼做，不是會讓他感到難堪？”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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