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螺的曹阿蛮
賙濟民神色如常地坐在髒兮兮的木牀上，跟黃小花她們姐弟聊着天，旁邊的周淑晴多少有些不適應。
後者很愛乾淨，就算在南鑼鼓巷的時候，她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黃家的房子，不僅破而且有點髒。
其實是看起來髒，但黃小花她們已經盡最大努力去擦了，只是以前的殘留，很難擦洗乾淨而已。
“你弟弟現在看起來好多了，家裏還有喫的嗎？”
“有的，我們都在牀底下藏好了，別人是找不到的。”
茅草屋內，因爲有周濟民兩兄妹在，所以很熱鬧。
今天出來，他也沒有帶什麼東西，所以就悄悄地拿了五毛錢，放在她們的被子下面。
因爲經歷了很多事情，所以，現在的他，就算要做善事，也是量力而行，而且都是悄悄地進行。
之所以認識黃小花，還是他之前在附近山裏打獵的時候，碰到正在挖野菜的她。
當時他還以爲是野人呢，打結的頭髮和完全看不出來的補丁衣服。
要不是她開口說話，提醒他身後有一頭野豬，他真以爲對方是野人了。
她們村跟秦家莊差不多，但更窮。
像黃小花這樣的貧窮家庭就有三家，真的很苦。
當初，賙濟民想送糧給黃小花，她都不願意要。
最後還是他悄咪咪的放在她家柴火下面，這事纔算過去了。
然後他每隔半個月，去秦家莊的時候，也會順道過來看看她們。
其實相比黃小花她們一家，她們村裏還餓死了好幾個人呢。
甚至聽說村裏有個孕婦的孩子也沒了。
當初賙濟民一聽這事，哪裏還不知道是易子而食啊。
甚至是比易子而食更爲恐怖！！！
直到後來，他在河邊看到一具發臭的幼兒頭骨，才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儘管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但還是久久不能平復下來。
所以，除了可能易子而食的那幾家，村裏的其他家庭，賙濟民是能幫則幫。
“藏好了就好，你們繼續看書吧，我們先回去了，下次再來看你們。”
說罷，賙濟民拍拍黃小花的弟弟黃小虎，起身準備離開。
“周大哥你們不留下來一起喫飯嗎？”
黃小花一臉爲難，她的弟弟妹妹們也是瞪大眼睛。
賙濟民在她們家做過一次米飯，那次差點沒讓她們七姐弟的舌頭一起吞了。
因爲太好喫了！
可這次他什麼都沒帶，還是算了。
看着黃小花哀求的眼神，賙濟民心軟了，點頭道：
“小晴，你去幫小花做飯。”
茅草屋內頓時響起一陣歡快的叫聲。
今天的黃小花，採摘了不少野菜，還有蘑菇。
爲了自己的小命，賙濟民還檢查了一遍蘑菇。
畢竟蘑菇這玩意兒，有些可是劇毒，喫了就躺闆闆吧。
沒肉的一頓午飯，但賙濟民兄妹卻喫得很香，蘑菇太好喫了。
看到賙濟民兄妹的表情，黃小花她們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前者幫她們家太多了，黃小花一直想要報答，可愣是找不到機會。
沒想到今天這麼巧，她準備下午去隔壁村借點錢，然後去城裏買點肉，順便喊賙濟民來家裏喫飯呢。
因爲野生蘑菇跟肉一起炒出來，特別好喫。
她父母還在的時候，每年這個季節都會去山裏採蘑菇的。
喫過午飯，告別了黃小花她們，賙濟民和周淑晴兩兄妹騎着自行車返回城裏了。
回城路上，後者深刻反省了自己，但還是堅定了不想讀書的想法。
這令賙濟民很是無奈，到底啥情況？
旋即便停下車來，跟她進行一場開諄压慕徽劊纯此降资侨绾蜗氲模�
聽完周淑晴的敘述之後，賙濟民沉吟片刻，直言道：
“本來我的安排是這樣的，你能考上大學最好，考不上就回軋鋼廠上班，到時候我安排你考個電工證，這工作輕鬆一些。”
“老三老四他們兩個，死也要給我考一個大學出來，剩下的一個給我去當兵。”
“至於老五，小金魚的性子還不定，現在是挺聰明的，但以後很難說，所以對她的安排，我還無法確定。”
“小晴，我是希望你留在京城幫我，你大嫂可能不會放棄工作，在家帶孩子，所以，當我可能顧不上小金魚和小嫺的時候，你在家就可以幫到我了。”
周淑晴聽完之後，感動到落淚了。
原來大哥擔負了這麼多，已經替他們安排好了一切，虧得她還胡思亂想，盡給大哥添亂。
想到這裏，她便滿臉羞愧起來。
看她的表情，賙濟民欣慰笑了笑，道：
“你也不要覺得內疚什麼的，我年長你們幾歲，爸媽不在，就應該是我站出來，撐起這個家。”
“還有，我剛纔的想法，也只是我的想法，你們未來的路，如何走，還得靠你們自己去摸索。”
“但我還是想認真跟你說一句，老三老四他們都還小，你也才十四歲，這個時候真的要去下鄉或當兵，你認爲真的合適嗎？”
“好好想一想吧，不急着給我答案，走吧，先回家再說。”
回到南剪子巷，滿臉擔憂的丁秋楠頓時迎了上來。
賙濟民點點頭，她頓時喜滋滋地笑了，衝後面進來的周淑晴招手，姑嫂兩人親密地回房間談話去了。
“大哥，你和二姐喫過午飯了嗎？廚房裏還有大嫂給你們留的飯菜，我去幫你們熱一下。”
老四周濟同很有眼色，想要賣個乖。
可他大哥直接搖頭，表示在外面喫過了，不用忙活了。
從丈母孃手上接過周清嫺，賙濟民一邊逗弄着小傢伙，一邊往裏走。
小金魚跟在後面，囔囔着說小灰和多多好像也生病了，應該也是有狗寶寶了。
賙濟民頓時急停了下來，小金魚剎不住，撞他腿上了。
好笑地攙扶住她，他連忙說道：
“走，我們去看看小灰它們。”
也是神奇，黑妞它們居然一起有了寶寶？
要真是這樣的話，以後的家裏，可就熱鬧了。
狗的孕期一般是六十天左右，也就是兩個月。
等到黑妞它們生產之後，狗寶寶兩個多月大了，丁秋楠也該卸貨了。
而那個時候，周清嫺也差不多滿地爬了。
想到家裏變得更加熱鬧，賙濟民嘴角不由翹起，更加開心了。
軋鋼廠，嶄新的會議室，今天是軋鋼廠改制後的第一次生產會議。
賙濟民進來的時候，發現裏面多了不少新面孔，他都不認識。
他的職位還是電工科的四級電工，只不過頭銜多了一個，第一實驗室的技術顧問。
沒辦法，新單位名字叫紅星集團公司，軋鋼廠等都屬於這個公司下面的直屬單位。
需要規範化管理，加上領導多了，所以，一大堆職位、頭銜丟他身上來，他還不能推辭。
最後在他辭職的威脅下，老楊纔不得不推讓，但技術顧問必須得兼着，要不然不好管理。
依舊想找個角落坐着，但老楊直接給他指定了位置，就坐在高層旁邊，老梁還在他身後呢。
其他新面孔看到這一幕，也很好奇：估計他就是傳說中那個少年天才吧。
生產會議的時間比以前短了不少，畢竟部門多了，就不能再像以前廢話了，直接說問題和解決辦法。
這種雷厲風行的風格，很多人不適應，但技術員卻非常適應。
賙濟民也很喜歡，這纔是辦事的效率嘛。
會議結束後，他還不能走，老楊留下他和兩個實驗室的負責人老梁和馬新寶。
“你們三人都是我們軋鋼廠，哦，應該改口了，是我們紅星公司的技術骨幹，以後這一塊就全靠你們了。”
“楊廠長，高考成績估計很快就出來了，我想問一下，我要是上學的話，恐怕真沒時間過來這邊了哦。”
不是他賙濟民拆臺，因爲這本來就是事實。
頭疼的老楊瞪了他一眼，道：“這件事到時候再說，反正我就一句話，想辭職，門都沒有！工廠有技術難題，你必須要出力。”
“……”賙濟民幽怨地看着老楊，最後還是把話給憋回去了。
算了，還是別得罪老楊了，最多以後他辛苦一點就是了。
沒辦法，要是真把老楊得罪狠了的話，周淑晴她們怎麼辦？
“正好，趁高考結果還沒出來，你幫着解決一下這幾個技術問題，這是電力局單位那邊發過來的……”
突然，老楊還懊惱地拍了一下腦門，從公文包裏拿出一疊資料來。
看到這些資料，賙濟民第一個就想退縮。
可老楊吹鬍子瞪眼，明顯生氣了，表示你都休息多久了？還休息？
想起昨天的改制大會上，老楊對自己的維護和誇讚，賙濟民只好捏鼻子認了。
見他終於點頭應下，老楊又繼續道：
“電力局是我們的合作單位，他們可是幫了我們軋鋼廠不少忙，以後我們紅星公司的各個車間，哪裏不需要用電？所以幫他們，其實也是在幫我們自己啊。”
忽悠誰呢？
賙濟民撇撇嘴，沒說什麼，提着資料打算離開。
但老梁卻突然開口了，表示等下有事找他。
“……”
無語地看了看老梁，賙濟民頭也不回地走出會議室。
回到電工科辦公室這邊的時候，他才突然想起來，自己的辦公室似乎變了。
走進去一看，果然，變得更寬敞明亮了。
昨天老楊就跟他說過了，在他請假參加高考的這段時間，他的辦公室也順便重新裝修了一下。
這不是重新裝修，而是把隔壁電工科的辦公室給打通了，讓他的辦公室，變得更大了一些。
幾乎沒有私密了不說，而且還要跟其他人一起辦公，這算是變相降職嗎？
四大金剛又重新回來了，只不過老江他們這些電工科同事則是搬到另一邊的辦公室去了。
不過，等四大金剛指了指裏面的小隔間之後，賙濟民纔看到，原來裏面別有洞天啊。
還別說，小隔間裏面挺溫馨的，還有綠植呢。
只是，桌面上的花是什麼情況？
作爲辦公室的領導，賙濟民的年齡雖然不大，可他嚴肅起來的時候，四大金剛也怕呀。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郝大通老實開口，這是徐梅送親自過來的花。
“……”
我擦，這是要明着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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