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章渝
哈哈哈,這一次,沈漁再加上了四個字,一下子把身邊的人都打擊了。
“啊?”
薛玉華睜大了眼睛,沈先生怎麼了?
“天子爲什麼要殺太子,只有無知的人,纔會認爲,天子一不做二不休,大恩如仇,爲了斬草除根,趕盡殺絕,錯了,錯了,是因爲太子昏庸,所以英明的天子,纔會廢他殺他!”
沈漁的腰肢筆挺的站在了那裏,眸子中充滿了異樣的神情。
“大乾立國一百二十年,如今人口增加了六倍不止,地方勢力根深蒂固,每年財政收入入不敷出,各種事情層出不窮,每年都有地方不忍之事。
雖然國家強盛,大家好歹能喫一口飯,但是誰都知道,這是烈火烹油,隨時可能出現前朝一樣的恐怖之事。”
前朝也是輝煌了一百五十年,然後突然一場大亂,最終走向了滅亡。
這時候,太子仁厚,太子仁厚,太子仁厚,天子要的是防止內亂,他的仁厚又有什麼用?
大乾的問題,在於兩件事,錢不夠,人太多!”
沈漁的聲音並不高,但是卻能被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太子仁厚,不喜歡殺人,就算是懲處官員,也是給對方一條生路或者感動的對方淚如雨下。
多麼好的太子呀,無論是世家貴族,包括各級官員,大家都喜歡這樣的太子,都覺得這樣好,可是……不抄家,不殺人,大乾的錢從哪裏來?每年那些貧寒弟子們,想要向上攀爬的階梯在哪裏?
太子仁厚呀,經常會把錢財施捨給民校矔⻊裾f高官貴族拿出錢來幫助下面的人,大家過得你好我好大家好,呵呵,呵呵,他居然敢讓高官貴族旗幟鮮明的拿出錢賑濟災民,他居然敢讓地方勢力施粥救人?
你們猜猜,這種賑濟災民是什麼結果,災民會不會一邊罵朝廷王八蛋,一邊感恩地方大族的好,被挑選的精壯成了人家的佃戶,最後讓地方勢力更加坐大!”
沈漁發出了譏諷的笑聲,眸子落到了太子妃薛玉華的身上。
“太子始終不明白,天子要的是什麼?他立下太子,原因不是他是自己的孩子,而是這個孩子能讓大乾長治久安,能讓大乾再來五百年,能讓天子被寫入了史書,落得一個稱讚!
而這個稱讚的評判標準只有一個,就是王朝的長治久安!
二十年前,大乾的雍王叛亂,長刀之夜血流成河,無數高官顯貴一掃而空,直到今日,都有無數人哀嚎無數朝廷棟樑死於其中,可是,查了查其後那些年的資料,死了那麼多人,抄了那麼多家,許許多多的年輕有爲的人有了上升的機會,查抄的錢財土地讓本應該出現動盪的朝廷居然很舒服的過了好幾年。
這就是長刀之夜帶給大乾的好處,帶血的饅頭好喫的很!
大乾現在鄉下連一塊無主的田地都找不到,大乾到處都是要喫飯的嘴巴,這時候,要一個仁厚的太子有何用?
他能殺人嗎?他敢殺人嗎?”
第242章 我強烈的鄙視你們
自古以來,人們都希望把大象、老虎和獅子馴服,自古以來,很多的真理,從來不能說出來。
沈漁的聲音迴響在廣場上,所有的人都說不出話來。
沈漁的聲音更加的譏諷:“各種的改革路線,天子都走了,歷代的祖宗都走了,前朝都走了,走到了盡頭,其實沒有什麼用處,最後證明,只有殺人,敢殺人,纔是有用的。
天子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揮動屠刀,大殺特殺,抄家滅門的太子,尤其是在還有陛下爲他遮風擋雨,爲他承擔壓力的時候,敢於動手的太子。”
沈漁的話,沒有人反駁,大家或者爲這個大逆不道的聲音所震撼,或者若有所思。
“然後,太子的嬪妃們和幕僚們,真的是能幹呀,一個個出身世家,一個個慈悲爲懷,一個個與民同樂,嗯,這個民,指的可不是那些窮人。
對了,他們居然把順王爺給幹倒了。”
順王爺,是天子的另一個孩子,做事嚴苛兇狠,就像是一頭暴躁的獵犬。
“順王爺不是好人,但是他是一條好獵犬呀,皇帝不方便做的事情,他可以做,他每年至少給皇室帶來上百萬銀子的收入,皇太子也可以用他,而你們,幹掉他的理由,居然是他做事太兇狠了,貪贓枉法……”
沈漁有點懶得說理由了,天子你要仁厚的名聲無所謂,但是你一定要有一把鋒利的刀,崇禎那種一開始一開始要名聲的,廢了逡滦l,把內庫交給文官,那麼文官就敢蹬鼻子上臉,然後把你的內庫花個精光還說太少!
這樣仁厚的太子有何用?大乾現在是重病之人,維持是能維持下去,但是不用重藥,是真的來不及了,你們看到了順王爺威脅到了太子,卻不明白,沒有了這把刀,你以後用什麼來喫肉!
“你們呀……”
沈漁的眸子,落到了薛玉華等人身上,“你們這些婦人,讀書讀傻了。
太子一直有機會的,天子康復之後,他只要狠狠的殺上幾家人,嚴厲的懲處一些人,這樣,天子只會龍心大悅,高興的把皇位交給他。
可是你們呢?勸說他仁厚,勸說他以人爲善,耐心養望……唉,你們還是不明白嗎?只要太子和王朝的利益是一樣的,誰都廢不了他?
太子殺人,老皇帝擔任罵名呀……太子拼命的殺,陛下承擔責任,陛下甚至可以扮演兇殘的角色,而太子執行然後順便救人施恩,這樣一來,天子怎麼可能廢了太子?
可是,你們呢,你們居然一直勸太子忍讓和交好羣臣!
天子都一把年紀了,他想的是大乾,而不是別的,他廢掉了太子,只是因爲心灰意冷而已。”
沈漁其實還想加一句,就算是最後半年,太子請到地方,大肆殺人,各種做事,一樣會被重新擁立的。
天子需要的是做事的太子,不是裱糊匠!
歷史上,爲什麼一些酷吏能被皇帝捏着鼻子用,就是因爲人家真的願意做事。
對了,雍正爲什麼上位,就是因爲他做事,而八王爺的輸,也是這個原因。
“你胡說!”
說話的是薛玉華,她的額頭上都是虛汗,溼漉漉的彷彿一條落水狗一樣。
“是楊晚晴迷惑天子,是她想要自己的孩子上位,纔有這樣的結局的……”
她的臉色蒼白,這一刻再也沒有任何大方端莊的樣子。
她所做的,都是史書上記載的,她幫助丈夫,都是聖賢書上教導的,她做的都是善事,她……
“她,她迷惑天子?”
沈漁嘆息了一聲,目光掃過了楊晚晴。
“又黑又醜,個子那麼高,還殺人如麻,你覺得天子會被她迷惑嗎?”
小知識,你可以鄙視女性的智商,但是不要嘲笑她的相貌,沈漁覺得薛玉華被打擊的夠了,所以還是安慰一下她吧。
至於說楊後的眼角一挑,以及自己空口說白話,把一個胸大腿長,英姿勃勃的如同超模一樣的大美女這樣污衊,畢竟是對比嗎,她真的長得比薛玉華差一些——以這個時代的審美來看,她差一點,後世評判就不一定了,至少淡蜜色的肌膚,沈漁非常喜歡。
“你你你……”
薛玉華依舊是氣的如同蛤蟆一樣氣鼓鼓的,而楊後也忍不住了。
“承蒙誇獎。”
她眯着眼睛看着沈漁,就像是大貓有點發怒。
“她想立自己的孩子……”
“那不是她的兒子,那是她亡姐和陛下的兒子,過繼到了她的膝下!”
“她殺的孫尚書,是一個好官!”
“好官有什麼用?你好我好大家好,卻收不上稅反而各種的當爛好人,他手下的稅吏超額完成了收稅任務就會被責罰免職,因爲與民爭利……嗯嗯,他清廉無比,但是他的家族這些年可膨脹的厲害,雖然表面上似乎鬧得水火不容。”
“你!”
“唉……無知婦人,還不退下?”
沈漁嘆了一口氣,回過頭看着楊後。
“嗯,我說錯了嗎?”
沈漁說完,對着楊後發出了邀請。
“很好,非常好,那麼,你對我是怎麼看的?”
這個提問,問的是對她的看法,如果沈漁說相貌,她一棍子砸死他。
“楊後威武。”
沈漁畢恭畢敬的回答道。
“啊?你這樣誇獎我?”
楊後很高興,如果背後有尾巴說不定都搖了起來了。
“評判一個人好壞與否,在於她是不是站在大義和自己人的一邊。
楊阿姨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而且敢於去做,是天下一等一的豪傑。
河北在立國爭霸時候,站錯了隊,加上一直擁有最先進的農耕技術和最好的田畝,所以一直以來,賦稅最重。”
另一個時代,唐玄宗天寶十年,李華的《安陽縣令廳壁記》中還記載着“以河北貢篚徵稅,半乎九州。”意思是說,河北地區徵收上來的賦稅,佔到了全國的一半。
當然這有一些誇張,但是河北等地的賦稅之高之重,實在是太多了。
這個時代,可憐的河北也是一樣,再次站錯了隊,再次更慘。
唐朝,河北最終站在了安祿山一旁,其後更是養出了好幾只強軍,就是不服大唐,和大唐往死裏幹,也就是這個原因,因爲太他孃的不公平了。
“大乾立國以來,對河北稅賦很重,河北將門更是爲國家出生入死,南征北戰,流最多的血,挨最重的稅,以前地廣人稀的時候還行,再怎麼咬咬牙就行了,老一輩知道當年站隊錯了,可是現在,人口暴增,土地不變,而朝廷沒有錢了,那麼加的稅賦,嗯,既然已經苦了河北,那麼可以再繼續苦一苦河北。同樣,過了一百二十年,爲什麼河北人還要承擔五代以前的錯誤?
尤其是加稅上,所以各地加一點點,同樣比率下,你們加的更多,這時候,你們能怎麼樣?
楊後當然看不起太子了,他的仁厚對於河北人來說不值一提,相反,在他的手中,河北反而要更加的忍一忍,來爲大乾的其他地方做表率,至於說在朝廷上訴苦……河北一州之地承擔了那麼多苦,自然要繼續承擔下來,別的州怎麼會允許減輕河北的稅賦,讓自己多加點擔子呢?
這是歷朝歷代都知道的事情,天子當然知道此事,後宮裏也有河北將門的女子,會給其中一家一些優待,可是這種優待,是從狼身上割肉給狼喫!
跟了太子,其實是當了叛徒,而且是殺自己人餵養別人的叛徒。
所以,對於河北將門來說,要麼忍着,要麼幹他孃的。
河北將門有的只是武力,可是太子仁厚又不敢用,所以還不如和天子合作,做天子手中最鋒利的刀。
至少……”
沈漁嘆了一口氣,又嘆了一口氣。
“我看邸報,河北的稅賦減輕了,真的下調了三成,這就是和天子合作的好處。
作爲投名狀,需要當刀子。
可是,誰能拒絕興高采烈的去砍那些朝廷大佬們,比如鄭家,出過幾任兵部尚書,他們可是一直剋扣河北將門的軍餉、獎勵、撫卹等等,還把你們幾十年來在朝廷上懟的無話可說,讓大家覺得你們無理取鬧。
現在,多爽?”
說完了這樣一段話,沈漁有點忐忑不安的問道。
“楊阿姨,我說的對嗎?”
……
今天的會面,當然就此就結束了,在場的人,離開的時候,看着沈漁的目光就像是看着死人,啊不,瘋子一樣。
大家首先非常佩服沈漁,受限於時代的侷限性,絕大多數人,包括太子妃等人,到現在才明白,廢太子的可能還有一個含義。
大家都覺得老皇帝支持不了幾年了,怎麼都不會大動干戈,但是誰能想到,老皇帝是真的對太子失望了。
就像是當年曹操扶持曹植,就是看到了世家的危害,而後,果然曹丕的一系列操作,爲曹家的滅亡埋下了伏筆。
大家今天聽得很過癮,自然知道沈漁捅了多大的馬蜂窩,他居然敢說真話,泄露朝廷機密!
其實,仔細想一想,也是,能來的都是名門望族的人,大家也知道情況很不對勁,但是,真的沒有人能想得這樣的深。
“好了,我在城南的軍營中,給你個任務,把我女兒叫來,她太頑劣了,居然連一聲娘都不願意叫,真是沒有禮數!”
楊晚晴狠狠的,非常欣賞的看了一眼沈漁,報復的說道。
今天沈漁的話,也許不會傳遍天下,但是大門望族一定會記錄此事的,然後他一下子糟蹋了兩個,不但罵薛玉華婦人無知,也把自己罵成又黑又醜,真是豈可修,啊不,太過分了!
“能做到嗎?”
“當然可以,要是不夠,磕幾個頭?”
沈漁的態度愈發的恭敬,身後的薛玉華的臉色已經又一次變白變青了。
“磕頭就不用了,你既然能說會道,就和她嘮叨一下爲孃的苦心吧。”
話說到了這裏,楊晚晴哈哈的笑了一聲,向外走去。
“啊,嫂嫂,這些惡客終於送走了,你們別生氣,畢竟你們打不過她,我剛纔是亂說的,你們不要記在心中。”
回過頭,沈漁笑的非常的燦爛,就像是偷了雞的黃鼠狼一樣。
可是,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薛玉華看着沈漁,再次的狠狠的看着沈漁,最終一口血吐了出來。
她剛纔,真的被沈漁氣成了內傷。
“說吧,你想幹什麼?”
她的聲音充滿了嘲諷,裏面充滿了憤怒。
“嫂嫂,你誤會我了,我怎麼可能讓你去磕頭呢,大家是自己人,你和她也是好姐妹,你看她人黑麪醜,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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