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咕咚——
這傢伙兩眼一翻,小腿還半撇在大腿下面,就那麼仰面巴叉的暈了過去……
“你,你別亂來,你得看看我是哪個單位的!你這樣襲擊公家人,後果會、會很嚴重的。”
在場還完好無損的,就剩下那位年輕人了。
眼前這位年輕人明顯已經慌了神,不過呢,可能他還沒有遭受過社會毒打,很是相信有光。
只見他一隻手哆哆嗦嗦的捏着車子,以防止偏三輪溜車。
另一隻手,則五指向上的擺出拒絕的姿勢,示意羅旋不要再靠近了,“要要知道同志,我們要把這事報告給治安辦,接下來,你你將會面臨着什麼樣的,的後……”
“後你妹!”
“啪——”
羅旋伸手給了他一耳光,“你不想做惡,可以選擇不要幹這勾當。否則用不了2年,你就會變成他們那個求樣兒……不從校蛇�行?”
這個小年輕捱了一耳光。
站在原地用手捂着紅腫的臉,但卻一言不發。
平常他的同事們的所作所爲,這傢伙不是不知道,只不過他心存僥倖,總覺得自己只要堅持保持一顆善良的心,總應該不會太過於做的可惡……吧?
但如今被羅旋扇了一耳光,這傢伙心裏面那層自我安慰、自我麻醉,一下子被陡然撕開:
在這個部門裏面混,那就相當於在淤泥裏打滾,怎麼可能做得到不沾染淤泥呢?
想也不用想,那是不可能的!
剛纔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而且整件事情的後果,顯然很嚴重。
已經嚴重到遠遠超乎了卞紅星的承受能力,足以把他給震驚的呆立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在原地愣了許久。
卞紅星忽地如同發瘋一般,只見他一個健步上前,伸手扯着羅旋胸口衣領,使勁往偏三輪上面拉,“羅……王同志,你這行爲,是極其錯誤的!
後果,是非常非常嚴重的。走走走,我現在就把你抓到附近村裏的民兵隊去,讓他們再把你往治安部門送!
王同志你個傢伙,看上去斯斯文文,脾氣卻怎麼這麼暴躁嘞?你知不知道,你這是惹下了多大的禍事?!”
只見卞紅星一把推開那個捱了耳光的年輕人,從他手上搶過偏三輪的車把。
隨後把羅旋摁在座椅上,嘴裏憤憤不平的訓斥道,“走走走,我告訴你!你這傢伙別妄想着逃跑,面對廣大正義羣衼严碌奶炝_地網,你是絕對逃不掉的!”
一邊說着,卞紅星一邊跨上自行車,拉起羅旋就跑!
這傢伙!看來他當年那股小聰明,依舊還保留着,所以纔會把羅旋叫做王同志,卞紅星這是不想讓別人,知道羅旋的真實姓名的一個小伎倆。
但卻經不起推敲:別人不知道羅旋姓甚名誰,事後他們不會抓卞紅星去審問啊?
到時坐在兒童座椅上面,對面兩個叔叔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的臉、一驚一乍、一個嚇唬另一個哄的……不信卞紅星不說實話。
但現在反正不管怎麼說,卞紅星拉着羅旋,那才叫跑的一個飛起!
這輛用二八大槓改裝的偏三輪,活生生被他跑出來了“長江750”挎鬥摩托車的感覺。
只見偏三輪屁股後面,揚一路灰塵,滋溜溜的就跑的沒了蹤影……
而那4個穿着制服的人,其中沒被捱揍那個年輕人伸出腿,踢一踢昏厥過去的那個傢伙,“還躺着呢,人家都跑出去有3裏地了。”
只見躺在地上那傢伙耳根一動,微微睜開一條眼縫,朝着馬路前方的那一溜煙塵看了看,這才慢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拍拍身上的灰塵。
那傢伙伸手抹一抹額頭上的冷汗,卻當場搞了一個大花臉,“媽的,嚇死我了!”
沒捱揍那個年輕人不解,開口問他,“黃強,你不是平常自稱爲打不死的小強,在江內市城關一帶,你不是橫着走的狠角色嗎?”
“橫錘子!”
那個叫黃強的傢伙,捂着撲通撲通狂跳不止的小心肝兒,驚魂未定的說道,“再橫的螃蟹,你得看它遇到誰……若是遇到貪圖上的跳跳魚,它自然可以橫着走。
可現在是遇到了鱷魚!鱷魚知道不?你聽說過當年在江內市城關一帶,最牛叉的人是誰?”
在這個時期,街溜子之間是會相互打聽,而且很崇拜以前的風雲人物。
平時喜歡談論他們當年的各種壯舉、喜歡添油加醋的,談論昔日混社會的那些街流子老大,以前各種奇聞軼事……
好像說這些東西,就能顯示他們見多識廣、藉此抬高他們自己的江湖地位一樣。
這個沒捱揍的年輕人,別看他年齡不大,而且別看他身上穿着三個兜的夏日製服。
其實扒下這身衣裳之後,他也是一個街流子。
聽到黃強這麼一說,小年輕開口道:“我啷個會不曉得?城關一代混的最好的,那得數莫三炮大哥啊,想當年,我哥在城關那一帶,跟着三炮哥,也混的也不錯。”
“莫三炮……人家是從大院兒裏出來的,有錢,人又仗義。認識的檯面上的人也多,活該人家喫得開。”
小年輕眼中,流出一股敬慕之色,“只可惜,三炮哥好像去巴塘那邊,下鄉插隊去了……也不知道他哪年才能回來重振山河,好好收拾一下城關那一幫子小混混?
太亂了,人家三炮哥當年,在城關一在混的時候,做什麼事情還挺講規矩,現在這些傢伙,純粹就是胡求整……”
“行了行了,別在那裏敘舊了。你去草叢裏扶楊靜,我去把隊長弄起來。”
黃強拍拍屁股上的灰塵,有氣無力的準備上前,去攙扶被羅旋一拳頭給砸出幾米遠的那個隊長,“三炮哥是厲害,可那也得看對誰。
要是三炮哥現在在這裏的話,還不用等剛纔那個人舉起拳頭,三炮哥自己都得客客氣氣的上去敬菸,晚上還得給那個叫羅旋的人擺上一桌酒,好好伺候着……”
“羅旋?他誰呀?”
小青年滿臉疑惑,“你是說剛纔打我們那個人嗎?咦,我聽見那個騎偏三輪的人,不是把他叫做什麼王同志嗎?”
黃強狠狠唾了一口,“屁!什麼姓王?那個年輕人叫羅旋,以前曾經在畜牧專科學校唸書。”
“啊?”
小年輕先是一愣,隨後臉上露出一股歡喜之情,“你居然認得他,這可就好辦了,既然知道他的底細,那咱們趕緊去治安辦報案……哈哈,這下子他跑不了了,我們隊長總算可以出這口氣了……”
“你,想,死了?!”
黃強一個字、一個字的咬着牙往外蹦,“你狗日的聽話,只聽一半?沒聽見老子說的,就算是當年的三炮哥回來了,見了羅旋都得趕緊上前敬菸,還得擺酒好好伺候着?”
聽到黃強這麼一說,小青年也顧不上去扶同伴了,而是很好奇的問:“哥,你說的東西我咋越聽越迷糊呢?
來畜牧專科學校唸書的,除了少部分居住在小鄉鎮的家庭孩子,他們沒什麼關係,爲了以後好安排工作,所以纔會來唸畜牧專科。
而這些學生之中的大部分人,都是來自於農村……莫三炮哥,人家可是從大院裏面走出來的,他會怕事?
前腳剛進了治安辦公室,後腳就能笑嘻嘻的叼着煙出來……他一個農村裏來的學生,啷個敢和大院裏面的子弟拼人脈?”
“哎,說了你也不懂,反正你記住就行了。莫山炮都捱過這個羅旋的揍,包括你哥,還有當年老子。”
黃強捂着自己的臉蛋,似乎還在回憶着,當年在江內市第一次見到羅旋的場景。
那時羅旋和盧苗在街上推着自行車,一邊走一邊聊天。
結果就是這個小青年的哥,率先出言去挑逗盧苗,結果惹得羅旋在街邊小樹林裏,以1打10。
把莫山炮以及他的手下兄弟們,給狠狠的打了一頓。
不但如此,等到莫山炮回到家裏,盧剛又掛了個電話給莫山炮的爹。
導致脾氣暴躁的莫山炮的爹,抽下他腰間的軍用皮帶,將莫山炮吊在大院的樹上。
又是一頓好打!
結果通過這件事之後,很豪氣的莫三炮,最終和羅旋還成了好朋友。
這些昔年舊事,因爲涉事的雙方都不願意提起,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而眼前這個黃強,他恰好就是當年捱過羅旋暴揍的人之一。
只是黃強家好像現在混的不行了,他的父母被弄下去了,所以這才讓同樣是大院出身的黃強,如今跑來這個破單位裏,當了一個小小的吖苋藛T。
心理上的巨大落差,導致黃強心裏面總有一股怒火。
因此這個傢伙在盤查那些非法呖偷娜说臅r候,手段就有點過激,尤其是那張賤嘴皮子……
小年輕聽到這裏,總算是明白過來了:今天這頓打,看樣子是白捱了。
別說什麼管的嚴不嚴,那些都是哄人的……
剛纔這幾個傢伙,他們平常遇到態度蠻橫一點的那些拉偏三輪的人,又不是沒動手打過……那又能怎麼樣呢?
誰會去找誰反映情況?愛去不去,無所謂的……
反過來,道理一樣。
像莫山炮這種出身的人,他哪天心情不爽了,找個藉口把這些人給打一頓,那又能怎麼樣?
打了也是白打。
管治安的人,他們早就自顧不暇,一天天的……忙得很。其中的原因,明白的人都明白。
這邊黃強他們攙扶起同伴,然後在旁邊的一條支岔路口的小樹林裏,把他們印着有巡查專用的三輪摩托車騎出來。
一個個嘴裏咒罵着、卻又無可奈何的回單位去了。
而此時的卞紅星拉着羅旋,藉助下坡路段,飛叉叉的跑出去7,8裏地。
然後卞紅星把自行車龍頭一拐,進入一條很偏僻的鄉間小道。
最終在一個小樹林裏停了下來。
只見卞紅星停住車,隨後一頭栽倒在草叢中,眼裏流着淚,嘴裏卻肆意的放聲大笑!
第827章 這小子值得幫
哭着笑,笑着哭。
卞紅星在草叢中肆意的打着滾,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羅旋啊羅旋,還得是你厲害……哈哈哈,你幹了一件,我一直都想幹、卻又不敢幹的事……哈哈哈。
眼看着他們也有今天?也有當孫子的時候?我這心裏啊,就說不出來的舒服,哈哈哈……太過癮了。”
“哈哈哈,當男人就應該這樣!苦一點,不怕!累一點,算什麼?
只要心裏面敞亮,哪怕再苦再累也活的舒坦!挺直了腰板兒的活着……挺直了腰板,挺直腰……嗚嗚嗚。”
“啪啪啪——”
卞紅星幾個耳光下去,他的臉頰頓時就紅腫起來,“我也就是隻敢在夢裏,夢見過今天這種場景。
嗚嗚嗚,我也就只有在代銷店裏,打一毛錢的紅苕白乾喝下去,坐在河邊的時候,纔敢想想。”
“我沒用啊,我真的沒用。”
“靠別人替我出氣,而我卻只能渾身發抖的站在一邊,還不敢表現出來開心,當時我真的只有擔心,我真的是……害怕呀!”
羅旋坐在樹林中一塊小石頭上,趁着變紅心在草叢裏又哭又笑,又是扇耳光、又是滿地打滾的間隙。
咂鹨饽睿瑥目臻g裏拿出來一瓶熊英在羊城的時候,送給自己的威士忌。
打開蓋子喝了一口,隨後朝着卞紅星伸手,“來兩口?”
卞紅星止住淚,渾身草梗、青草汁液的爬起來坐好,伸手把酒接過去,咕嚕嚕就灌了一口,“啊……舒坦,啊呸!這是啥子馬尿?”
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扁玻璃瓶,“怎麼全是洋文?這酒不好喝,跟摻了水一樣的。”
“想喝烈酒,想買一場醉呀?”
羅旋微微一笑,“那沒問題。從68度的悶倒驢,到56°的老白乾,還有53°的醬香科技,52°的六糧液,我這裏多的是。”
看卞紅星兩眼放光,羅旋問他,“我有酒,你有故事。可你敢喝嗎?你敢喝的伶仃大醉,敢喝的3天爬不起來嗎?”
卞紅星揚起脖子咕嚕嚕的又是一大口,“有啥子不敢的?老子今天就放開了醉……醉,唉,算了。”
卞紅星原本是坐在地上的。
現在他也不起身走路了,直接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了過來:“要說對人心的掌控,還得說羅旋你厲害,你就知道我不敢喝醉。”
卞紅星身後有一大家子人,每天能夠忙的他四腳不着地。
所以他是沒有資格躺平的。
每天早上5點多,卞紅星得起來給他丈母孃,和他的婆娘做飯。
喫完飯,趁着早上人少,卞紅星的丈母孃和老婆,還得去鍊鋼廠的爐渣填埋場,搶第一車倒出來的煤渣。
等把她們送過去了之後,卞紅星迴來就得該叫孩子們起牀,趁着早上記性好的時候,輔導着她們晨讀一會兒了。
等到給孩子們做完飯,讓他們喫完,卞紅星就得送她們去學校了……學校離家有點兒遠。
巴蜀夏天的雨水又多,他家的孩子沒有雨靴,所以卞紅星得騎三輪把她們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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