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這兩個男人之間的事情,一定不小。
但既然雙方都不想主動告訴張曉麗,究竟發生了什麼,所以她也實在也不好去摻和……
——只要人沒事就好。
因爲張曉麗知道,如果羅旋真的是生了氣的話,他對高飛下手,就絕對不是這種程度了。
只因爲羅旋去過的那個玉石礦,那裏面幾百號人的墳頭草,現在據說長得都挺茂盛的……
高飛家裏,一時間陷入了冷戰。
而在天競時興傢俱廠門口,一場熱戰正在展開。
傢俱廠不好惹。
首先這是一家重點保護單位,它是塞北地區出口創匯的標兵企業。
不僅如此,即便是在陝州省裏面,這家規模並不算大的傢俱廠也是掛了號的。
這倒不是說天競時興傢俱廠,它的出口創匯規模有多大,上級領導更爲看重的,是這家位於偏遠地區的小小傢俱廠,它所具備的象徵性和指導性意義。
是寄希望於這家廠子,能夠起個帶頭作用,爲其他的兄弟企業,提供一個全新的發展思路。
所以天競時興傢俱廠保衛科的規模,真還不小,保衛科科長的級別不低。
這一天,郭德林自認爲準備充分之後,便氣勢沖沖的來到了傢俱廠。
不料,等到他們剛剛趕到傢俱廠門口的時候,卻遭到了傢俱廠職工們的集體驅趕!
脂米縣城並不大,很多人之間穿來穿去,說不定就是親戚。
郭德林的手下被打的鬼哭狼嚎,一時間整個大門口全是一片哭的喊娘、跪地求饒之聲:
“哎呦,三表哥,你咋解下手這麼狠吶?”
一名郭德林的手下被打的滿地打滾,“是額啊,額是你二姑家的三兄弟家的四小子,去年你去二姑家拜年的時候,我還給你遞過煙……別打了啊,我還給你倒過水呢,你咋解就不認識額了?”
“不認識?老子打的就是你這個,拐了幾道彎的表弟!”
傢俱廠二車間副主任,是一名長得非常壯碩的漢子,一看他的脾氣就不是好相與的,“老子讓你在家裏乖乖的幫着你家幹活,等到我們廠裏有了招工指標,我再向領導申請一下。
結果你個二溜子!天天不學好,成天鑽到城裏來瞎溜達個甚?
你知不知道我們傢俱廠現在效益有多好,幾乎每個月都能給職工們發效益獎?”
被打的那人捂着腦袋,躺在地上打滾:“表表哥別打了。你以爲額不想進傢俱廠來上班、像你一樣拿工資?
這不是你們廠裏擴大了兩次規模,每次的招工指標,都輪不到我嗎?”
“輪不到你,你不能再等等,在家裏好好的看看書,順便培養一下自己的動手能力?”
二車間副主任氣不過,衝着自己那個不爭氣的表弟,又是一頓爆打,“咱們廠裏現在生產任務這麼重,新修的車間就快投產了,到時候,還得招一大批工人進來?
可是我們廠裏面招工,他和別的地方不一樣!這裏靠關係,不好使。
你得通過文化考試,還得通過動手能力的現場考試,而且廠裏的領導最最看重的就是:前來參加考試的人,有沒有參加過那啥?”
“啊?完了……”
被打的人也顧不上身上疼了,一屁股坐起來,“表哥,我現在已經參加過了,可咋整啊?”
“咋整……老子知道咋整?”
二車間主任掄起木棍就打,“這下好了,你自己做,使勁的作!作的連來參加我們廠裏考試的資格,都沒了……我現在就要去,大姑家的小叔子,狠狠揍你狗日的一頓!”
“嘭嘭嘭——”
二車間副主任,對着地上那個流裏流氣的傢伙就是一通胖揍,“老子讓你天天二五不着調!老子讓你天天去整這個,去整那個……”
郭德林的人少,工廠里人多。
結果剛剛一來到工廠門口,自己的兄弟就被他們的表哥,表弟,表叔二爸這些長輩,給教訓的抬不起頭來。
這可把向來膽大的郭德林給氣的不輕,“住手!都給老子住手!”
沒人聽他的話。
揍人的照依舊在揍,捱罵的仍然被罵成狗。
“反了天了!”
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麼嚴重挫敗感的郭德林,忍不住伸手從腰間跳腳。
正在此時,有個人不動聲色的來到郭德林身邊,冷哼一聲,“郭德林,我勸你還是快滾吧,大家夥兒還忙着要上班呢。”
郭德林能混到今天,膽量當然是有的,“我說是誰嘞?原來是趙躍進啊……怎麼,你這是不打算給兄弟留點面子?”
保衛科長搖搖頭,“這個廠子關係到我們300多號幹部職工的生計,關係到上1000號人的飯碗……面子姓郭的,你覺得你的面子,比大家夥兒喫飯還更重要?”
郭德林松開放在套子上的手,“趙躍進,今天兄弟算是認栽了。
可你也別笑的太早,到你們廠裏來,你們仗着仗着人多勢校献訋植贿^。
可你信不信等下班之後,老子在半道上一個一個的收拾你們?”
“信。”
保衛科科長也放下手中的傢伙,嘴裏冷冷的回道,“姓郭的,今天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
如果我們傢俱廠的職工在下班路上被打了,影響到我們廠裏的生產進度,影響到了出口創匯,這件大事情。你難道不想想,那將是什麼樣的後果?”
郭德林冷哼一聲,“老子管不了那麼多。在哪裏喫了虧,老子就在哪裏找回來!兄弟們,走。”
只要成功阻止了對方到廠裏來影響正常生產,傢俱廠的幹部職工們,自然也是見好就收。
畢竟對方可以不講規矩,不講那啥的亂來。
而傢俱廠的這些幹部職工們,都還是些勤勤懇懇,老老實實上班,賺錢養家餬口的老實人。
所以說只要對方不上門搞事,傢俱廠的職工們就不可能追趕過去……除非是羅主任有令。
可問題是羅主任,他已經很久沒來傢俱廠露面了。
聽說現在他每天都是開着一輛大貨車,在整個塞北的各個鄉鎮、各個縣城裏面去,研究那個什麼“汽車貨咝畔⒎⻊丈纭钡慕洜I狀況。
趕跑了前來找事的郭德林。
傢俱廠的幹部職工們拖着傢伙,又回到廠裏繼續幹活。
而空手而歸的郭德林,看見一個個鼻青臉腫的手下,心裏面也是鬱悶的很:以前自己去脂米縣,任何一個單位,哪一家的負責人,敢在自己面前瞪一下眼睛?
哪一個不是得陪着笑,給自己遞煙,恭恭敬敬的和自己搭話?
可爲什麼十里鋪生產隊、和這個傢俱廠,就這麼皮硬呢?
想來想去,郭德林重重的吐了一口老痰,“羅旋!這事,老子和你沒完!”
趙三貼上來,“老大,難道咱們就這樣算了?這樣一來的話,兄弟們的情緒恐怕就……”
郭德林原地駐足,一雙眼珠子滴溜溜的轉。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
以前這幫子邉咏⒏抛约海紶栵L光的時候吧,隨便找一個單位進去,就可以在他們的食堂裏面,招呼兄弟們大喫大喝一頓。
但要是混的不太如意的時候,大家其實還是在那裏忍飢挨餓的苦熬。
幹這行,註定就是一個大起大落的勾當,拖着棍棒走在街上,所有的人都得躲得遠遠的,看起來確實很威風。
可畢竟不能當飯喫,主要是因爲這個東西不穩定。
郭德林帶人去那些單位上喊上一點兒口號,說上一點大話,那些單位負責人當然怕他。
只因爲他們在害怕,保不住他們的位置。
可十里鋪生產隊,和天競時興傢俱廠不一樣,他們裏面那些負責人,還有生產隊的幹部
只要有職工、有社員支持,他們就不怕。
所以無論自己帶多少人過去和人家硬鬥硬,那都是白搭。
而要想真正制住十里鋪生產隊、蘭花花化妝品廠,還有這個傢俱廠,想要奪得他們的財務管理權。
就只能先收拾住羅旋!
否則自己再怎麼跑到廠裏,跑到生產隊去鬧,全是白搭!
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之後,郭德林大手一揮,“走,今天咱們先撤。你們這幾天都跟我盯着點。
只要那個姓羅的回來了,立馬就來報告……麻旦,到時候兄弟們都給我多賣點兒力氣。只要咱們把這個姓羅的收拾住了,以後咱們就有了長期飯票!”
“對,還是咱們老大看的準。只要把這姓羅的治住了,咱們不但有飯票,而且咱們家裏的人還能被安排進廠裏上班,端鐵飯碗哩!”
“對呀!咋我就沒想到這些呢?擒傧惹芡醢 !�
“是哦,那個姓羅的傢伙,管着好幾百號人的企業。只要我們老大把他收成小弟,那以後這些單位還不就像自個兒家開的?”
於是乎這幫子剛纔還垂頭喪氣,灰頭土臉的傢伙們,一個個又變得歡呼雀躍,對未來充滿着希望。
要說他們心智都不成熟嗎?
其實想想也正常,心智成熟的人,誰會像他們這麼二?
成天不是想着怎麼去學個一技之長,怎麼去託人安排一份工作,卻專門跑到街上去二流裏流氣的,靠嚇唬別人爲樂。
等到這幫子傢伙回到老巢。
這兩天,郭德林兜裏有錢。
所以爲了給手下的這幫子傢伙鼓鼓勁,郭德林一咬牙,還是拿出了一筆錢,讓手下去買肉打酒。
也好給他們鼓鼓氣。
然後就等着羅旋迴來了,狠狠的收拾他一把!
第817章 黑夜中的突變
連續幾天郭海林帶着兄弟們出去,都是鎩羽而歸。
也就是從李會計那裏撈了一頓大餐,喫了個痛快。然後郭德林自己呢又從李會計那裏,搞了1000塊錢。
所以這麼算下來,這幾天郭德林這幫子人在經濟上,還是有所收穫的。
但是因爲連續受到了幾頓爆錘,這幫子人的心氣,已經有點開始泄了。
畢竟喫了一頓,並不能挽回這幫子傢伙丟失的面子,和以前那種橫行霸道,無所顧忌的昂揚鬥志。
人活着圖個啥,面子。
這幫子人天天回去啃的雜麪饃饃,就着老酸菜,一個個的也要把武裝帶擦的亮堂,兜裏沒有3毛錢,4個兜的高仿軍裝,必須弄得筆挺。
他們之所以這麼幹,圖個啥?
還是面子!
更何況郭德林從老李那裏順走了1000塊錢,這件事情下面的小嘍囉們又不知道,而且郭德林也不會分給他們半毛錢。
所以回到老窩的這幫子傢伙,現在也沒心思到街上去,炫耀一下他們的風光了。
更沒心思倚靠在牆根下,朝着路過的大姑娘們吹口哨。
而是灰溜溜的躲在倉庫裏,三五紮堆的抽菸閒聊,還有一些人拿出破破爛爛的撲克,在那裏耍牌。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些傢伙沒有了那種吆五喝六、眉飛色舞的猖狂狀態了。
一個個的閒聊人,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
而打撲克的那幾個傢伙,根本就沒有了往常那種喧囂,一個個的拿着牌都像是在應付任務一樣的,連抽張牌出去,都是有氣無力的……
“咋解?”
郭德林披着一件舊軍裝,嘴裏叼着菸捲兒走進倉庫大門,看見自己手下這幫蝦兵蟹將。都有點意冷心灰的樣子,郭德林不由皺眉,“一個個的,咋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樣啦?”
“趙三,喏,這是100塊錢,你拿去,好好買點酒肉回來,給兄弟們加把勁!”
郭德林冷哼一聲,“大傢伙都給我聽好了!老子讓你們把撲克都放一下,好好聽!”
“聽着前兩天咱們去十里鋪生產隊,啊,原本是想檢查一下他們集體的賬目,有沒有問題。
要是有問題的話,以後就由咱們來接觸。不能讓基層的羣袀儐颂潱瑢Σ粚Γ�
可那些泥腿子不領情。老話都說了,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
既然那些傢伙,不知道咱兄弟們的一番好意。被別有用心的人蠱惑,要和咱們硬幹……這有啥!這有啥?”
郭德林手心拍手背,“遇到這些不明真相的愚昧傢伙,咱還能咋解?難道咱們還和他們一幫子扛着鋤頭,鐵鍬的人幹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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