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李娜噘嘴,“姐夫,你那傢俱廠裏,用的都是些什麼人吶?”
“那是公社投資開辦的傢俱廠,只不過現在屬於脂米縣直管,利潤按照一定的比例,由縣裏和公社分潤。”
羅旋很嚴肅的,開口糾正李娜的說辭,“這一點,你一定要記清楚!傢俱廠除了讓我代管這方面之外,其它的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都說愛廠如家,
在這個時期好多人,真還把工廠,當成了自個兒家。
尤其是有些思想上出現了偏差的幹部,喜歡將他管理的某家工廠,視作他家的自留地。
平常在廠裏飛揚跋扈慣了,容不得別人染指他廠裏的任何事情……
而羅旋心裏清楚:像剛纔李娜這種觀念、這種說法,在她身爲一名基層職工的時候,頂大也就是惹的有一部分職工,對她又怕又恨。
相當於敢怒不敢言。
但自己正在規劃一家大企業,如果李娜這種思想觀念,不徹底扭變過來的話。
時間長了,問題的性質就會變得很嚴重……假如李娜的自我約束能力強一些,那倒還好。
但如果她如果狐假虎威、老是拿着雞毛當令箭,天天在單位裏張牙舞爪的話……
那遲早會給自己、同時也給李娜自身,惹來滔天禍事!
全都是公家的單位,都是公家的職工,誰敢說某某廠是自己的?
那不是作死嗎?
——雖然說有些小廠的領導,他們確實有這種觀念,而且平常也是這麼幹的。
但自己堅決不能學他們這些臭毛病!
防微杜漸,
一旦李娜身上有了這個苗頭,就得趕緊給她掐滅。
李雪聽見羅旋說的認真,一下子便想到了其中的奧妙,於是趕緊在桌子底下踢了自家妹妹一腳。
示意李娜不要犟嘴,好好聽着、好好照辦就行。
“哼……我在廠辦公室裏,把那些資料分門別類的整理了一天,回來不誇誇我,反而還罵我?”
李娜是一個嘴巴上永遠不會服軟的人,哪像李雪柔軟,她的舌頭硬得很!
等到匆匆喫完飯。
先前讓小榮榮通知回來的許大良、還有甘水利也回來了。
羅旋和他們嘀咕幾句,然後就帶着許大良和甘水利二人,開上生產隊裏那輛、從竇家畔煤礦弄回來的,已經重新上了牌照的大貨車。
然後便急匆匆的往脂米縣城走。
這一次要開辦的企業實在是太大,投資實在是太多。
它所牽涉到的東西太廣了。
如果自己不能得到魏領導的全力支持的話,整個項目的推進,必將會受到很大程度的影響。
羅旋這是打算聽聽魏領導的意思。
想看看他到底願不願意,把他的個人前途,和這個大項目捆綁在一起?
如果成了,魏領導完全有可能借此一飛沖天。
假如失敗了,那勢必將一地雞毛……
第807章 暮色中的陰�
“領導,正喫着呢?”
“張曉麗同志你好,我聽說你愛喫魚,您看,我給你提了兩條黃河大鯉魚過來……還活蹦亂跳的,新鮮着呢!”
李會計在今天的全體社員大會上,靠着挑撥新老社員之間的矛盾,倒是成功的把羅旋的怒火,給挑逗起來了。
使得羅旋當場就衝着天空開了槍。
但李會計暗中挑唆周老漢,要想把話題往“分家單幹”這方面引。
結果,對方沒上當。
害得李會計沒能抓住羅旋的致命把柄。
好不容易等他熬到晚上,李會計騎上自行車,便急急忙忙的前往高飛家,向高飛彙報一下今天的進展。
高飛家並不在縣城裏面,而臨近縣城的一排七孔的大窯洞,緊挨着陵園。
此時天剛剛黑。
高飛家裏經濟條件好,所以他並不會像普通的塞北人家那樣,一天只喫兩頓:上午10點鐘喫一頓,下午4點多喫一頓。
到了晚上,那就乾熬。
實在餓的不行了,大傢伙家裏條件稍微好點兒的,喫兩顆生了蟲的棗子墊巴。
若是家裏條件差的,就只能去喝點涼水充飢。
而高飛家的家庭條件,則要好多了:不僅他自己是縣裏的幹部,張曉麗又是縣畜牧局工作人員。
兩口子端的都是鐵飯碗。
高飛他老爹是個中醫師,老媽屬於農村戶口,但卻不去生產隊裏出工掙工分,只是閒在家裏做些家務活。
像這種“工農結合”的家庭,在這個時期非常的常見。
家裏總共就四口人,有三個人都在拿工資。
想找個好的家庭條件,高飛家和城裏人一樣,都是喫三頓飯。
此時正值高飛家在喫晚飯,李會計走進院門,提着魚站在窯洞外面恭恭敬敬的開口道,“領導啊,我在工作上面有些疑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指點,不知道領導您方便不?”
別人正在喫飯,當然是不方便了……哪種方便他都不不方便。
但高飛卻放下手中的飯碗,也不虛情假意的請李會計進去坐坐,而是直接走到窯洞門口道,“沒有什麼方便不方便,工作爲重嘛。
李會計啊,不是我說你。來就是了嘛,這麼客氣幹什麼呢?下不爲例啊!”
李會計陪笑點頭,“是是是,下不爲例,下不爲例。
這不是遇到我婆姨家的侄子,去黃河裏面恰好撈到兩條魚,咱尋思着自個兒也不會做,所以順手就給領導您提過來了……”
在這個時期的塞北,有很多村莊裏的社員都不會做魚。
尤其是那些不挨着無定河,不臨近黃河的生產隊。
說句誇張一點的話:整個莊子裏面,找不出兩個會做魚的人來。
所以李會計說他拿到了魚也不會弄,這個藉口倒也合理。
兩個人就這麼嘴上虛應着,然後走到院子外面,就站在院門口說話。
停留在院門口有個好處。高飛家的房前屋後如果來人了的話,他們老遠就能看見。
尤其是如果張曉麗撩開竹門簾,從窯洞裏面出來了的話。
高飛和李會計立馬就會轉移話題,免得被張曉麗給聽了去……
“怎麼回事?今天怎麼突然跑過來找我?我不是跟你說過,沒什麼重要的事情,不要來我家裏嘛。”
高飛一改先前,當着張曉麗的面那種文雅。
而是沉下臉來問,“今天你是不是在社員大會上,指使人提起了分家單幹這個話題?”
李會計一愣,心想這個高飛的消息,怎麼這麼靈通?
今天十里鋪生產隊直到臨近晌午,纔開完大會。怎麼這天還沒黑,具體的信息,就已經傳到了高飛耳朵裏?
“沒,這事兒,我可沒指使人去幹。”
李會計連連擺手,“那個周老漢就是個混球,一大早起清早的起來,就着碗裏的酸菜喝了兩口。
高輝同志,你也知道的,咱們十里鋪生產隊的老社員們,對那些討喫的新社員,心裏的意見大滴狠!”
爲了證明自己心裏沒鬼。
李會計也硬着頭皮,竭力裝出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與目光陰冷的高飛對視,“這破事兒啊,還真是周老漢那個害不哈點點的混球,他自個兒說出來的。
酒壯慫人膽嘛,要是沒那二兩馬尿,再借他八個膽子,那個灰老漢也不敢說這話題!”
高飛冷冷的盯着李會計,“真不是你在背後指使?”
“天地良心!額自從打定了主意,以後只跟着您走,我就從來沒有過二心!”
李會計把胸脯拍的啪啪直響,“這事情的嚴重性,額心裏有數,咱又沒9條命,哪敢讓那個灰老漢去胡說八道啊?”
高飛點點頭,
隨後拍拍李會計的肩膀微微一笑,“這件事和你沒有關係就好。你要知道,敢提出分家單幹這茬,不要說你有9條命。
就算你家裏有900條命都不夠用!”
高飛低聲道,“以後李會計你有什麼大一點的計劃,一定要及時來找我溝通。
要知道,咱們和羅旋之間並沒有根本性的矛盾和衝突。
咱無非也就是想證明一下,塞北不是沒有會做事的能人。
他不是很能開辦企業,很會做廠礦管理嗎?那咱們就開辦兩家更先進、經濟效益更好的企業給他看!
以堂堂正正之舉去擊敗他。
去向大家夥兒證明,大名鼎鼎塞北漢子,這千百年來,絕不是浪得虛名。”
李會計笑道,“那是!咱們還能讓一個外鄉人,把風頭給爭了去?
開個飯店嘛,無非就是選出兩款引流菜,讓飯店職工們的服務態度,稍稍好上那麼一點、飯菜的分量給足一些兒……沒啥技術含量。”
李會計顯的信心十足,“領導,您是不知道啊,這次我託人從羊城買回來的洗滌用品、護膚品的配方,可是先進着咧。
我試製了一些產品出來,送給各級領導,還有家裏的那些婆姨用,結果他們都說好!”
高飛微微一笑,“我家裏也有幾套,我愛人張曉麗用過了之後,她也說膏體穩定、油脂含量合理,箱型配兌的也挺好。
不過,試製化妝品,李會計你恐怕不在行吧?”
“嘿嘿,還得是您看的準。”
都40出頭的李會計,他在25歲的高飛面前,有些時候乖巧的像個孫子。
只見他撓撓頭嘿嘿直笑,“既然領導您目光如炬,咱也不敢瞞你。
這一批化妝品的試製工作,全都是我從蘭花花化妝品廠裏面,強行挖出來的那些技術骨幹,交給她們來負責的……”
高飛問他,“要說你從化妝品廠裏挖走一些熟練工,這個倒不奇怪。
畢竟你在十里鋪生產隊裏,有着那麼高的威望。
那些社員,他們即便是不看經濟效益,也得給你一點面子,大家不是親戚。就是親戚的親戚。穿來穿去都是沾親帶故的。
可要說,你把蘭花花化妝品廠裏的技術骨幹都給挖走了……羅旋對此,是什麼反應?”
“沒反應。”
李會計的心情,顯然很好,“我從蘭花花化妝品廠裏挖走了不少人,這事,羅旋肯定還在羊城的時候就知道了。
他昨天回來之後,窩在窯洞裏,一天沒出門。
今天我們生產隊召開全體社員大會,羅旋來坐了一會兒。
發了一通火之後,然後就躲在窯洞裏閉門不出,也不知道他是在喝悶酒呢,還是在鼓搗個啥?”
喝悶酒解愁?
高飛心裏冷笑一聲:李會計啊李會計,你他媽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就憑你?
能讓羅旋氣的,躲在家裏不出門?!
但是軍心可鼓不可泄,高飛也不捅破,而是開口道,“開飯店、辦化妝品廠的事情,這一陣子你得抓緊,我在縣府裏邊會去各個部門跑手續,儘量的配合你。
如果你有什麼新的打算,務必要提前告知我一聲,好讓我也有所思想準備。”
李會計點頭,“好,肯定的。領導,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問問你,我聽說你和‘銀州隊’的負責人,交情很好。
您看,要不要請他帶人去把蘭花花化妝品廠,給接管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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