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現在在縣汽車咻敼狙Y面,那裏面也有專門的汽車修理廠。
所以他真還不怎麼懂得機械原理。
這一次,
汽車在一個半山坡熄火之後,那位司機掀開引擎蓋兒一看,只見水箱上的蓋子,都不知道被強大的水蒸汽給衝飛到哪去了!
水箱裏的冷卻水‘咕嚕’的冒着泡。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心急如焚的司機跑回駕駛室裏,連續打了幾次火,卻始終無法將汽車重新發動。
情急之下,司機又抽出一根長長的搖桿,試圖用人力將汽車重新發動起來。
正在司機忙得滿頭大汗、卻束手無策之際。
卻見羅旋提着車上那隻、用半截汽車內胎做成的、簡易打水工具,吭哧吭哧地提着一桶水回來。
羅旋提着水走到汽車旁,對那位又氣又急的司機道:“師傅,你在旁邊歇一歇吧,我來給發動機降降溫。”
提水溝裏的水,來給開了鍋的汽車發動機降溫,這個法子司機是知道的。
只是這輛車他也開了好多年了,知道僅僅給發動機降溫,是遠遠不夠的。
“嘎斯”牌貨車的脾氣很怪異,就像喝醉了酒的老毛子。
它啥時候能夠往前走,還是突然躺平,全得看這輛車的心情。
看見羅旋辛辛苦苦地提了一桶水回來,司機便退到一邊,獨自坐在石頭上抽菸、生悶氣。
反正給發動機澆水,也是討好這輛老爺車的方式之一。
左右沒什麼壞處,司機也很放心的讓羅旋去弄。
等到水澆完。
羅旋請司機回到駕駛室裏去,再重新打一次火,然後自己就趴在引擎蓋那裏看。
“突突突”幾聲過後,汽車屁股後面冒出一大股濃煙……
但也就僅此而已。
羅旋看明白了問題所在,昂首對駕駛員道:“師傅,麻煩你拿一把大扳手,去車底將馬達往後面挪動一點點。”
其實這一次汽車上的毛病並不嚴重,僅僅是因爲馬達上的皮帶,磨損得太嚴重,造成了皮帶打滑。
馬達不給力,發動機自然就打不着火。
司機原本是不信任羅旋,甚至是看不起羅旋這個鄉下小子的。
現在的司機這個職業,簡直就是太牛了!
平日裏,司機們走路都是昂首望着天的,哪會正眼看上別人一眼?
如今眼瞅着天色已晚,自己又束手無策。
而且看起來,眼前這位小子也像是讀過書的樣子。那司機只好把死馬當活馬醫,權且相信羅旋一回。
司機心裏暗想:或許一不小心,就被這小子蒙對了呢?
司機抱着試一試的心理,鑽到車底下,把馬達往後面稍微挪了一挪。
等到固定好馬達之後,司機再次重新打火。
沒成想,這一次居然很順利的就發動了汽車!
這下子,
司機對羅旋頓時刮目相看。
在接下來的路途上,司機一路都很熱情的和羅旋聊天,完全沒有先前的那種倨傲之色了。
等到汽車吱吱呀呀的、拉着一大車磚,回到正興大隊6生產隊村口的時候,此時的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要想把這一車磚拉到自己家的工地上,需要在生產隊裏的小道上通行一段距離。
而這條村裏的小路,實在是太窄了。
要是不拓寬一點的話,汽車根本就無法通過。
汽車的動靜很大,一對大汽車燈燈光耀眼。
此時,整個生產隊裏的男女老少們都出來看熱鬧、看稀奇。
羅旋讓周家老大回家去拿了一把鋤頭過來,準備將這一段道路挫寬一點。
小道旁邊一共住着有五戶人家。
其餘四戶人家,都同意羅旋可以把路面往自己家院壩外的地方,拓寬三尺。
但唯獨就有一家,死活不同意羅旋動他家的、哪怕一寸土地!
無論羅旋的提出給他補償一點錢,還是用自己分家得來的那一點點自留地和他換。
甚至還提出來,給他補償100斤糧食。
但這戶人家就是不堅決不同意,羅旋拓寬道路的行爲。
這戶人家姓竇,男主人以前叫什麼已不可考。
但如今這家主人名叫“竇白軍”。
說來他這個名字,一聽就是有故事的人。
只不過一開始發生在此人身上的,是事故;後面就變成了故事了。
再發展到現在,又變成了他驕傲的資本。
解放前,
巴蜀省大大小小的軍閥林立,他們之間連年混戰,都忙着搶奪地盤。
那怎叫一個亂字了得?
這些大大小小的軍閥們,因爲手頭上子彈太多,而炮灰太少;所以都喜歡在各自的地盤上抓壯丁。
等到川軍出川的時候。
有軍閥派人前來竇白軍家,想要抓他去當兵。
結果這個竇白軍,害怕自己死在混戰之中。
於是,
他躲進廚房裏,掄起菜刀對着自己右手上的食指,就狠狠地剁了下去!
等到自斷一指。
竇白軍還擔心不保險,於是將菜刀換了一個手,又將自己的左手給小小的改造了一下下……
以至於現在,他將自己的名字改作了竇白軍,成爲了整個紅星鄉里,不畏軍閥壓迫的典型。
只有8根手指頭的竇白軍,以前在村裏膽小怕事、唯唯諾諾。
但解放後的他,被生產隊任命爲“監督員”之後,他肩膀上,就總是披着一件綠色的舊軍裝,雙手叉着腰,時不時的就在整個生產隊的地界裏巡視。
像一隻屬牛的大公雞。
其實生產隊裏的八大員裏面,其實並不包含“監督員”這個頭銜。
當初正興大隊和6生產隊裏,爲了安置這位竇白軍,幹部們可沒少費腦筋。
生產隊的八大員之中:
保管員的靠山,比竇白軍硬,他搶不贏。
飼養員周大爺比竇白軍牛,這個職務,他搶不過;
會計員得會打算盤,竇白軍不會這技術,幹不了;
學習輔導員需要有文化,漢字不認識竇白軍,難!
衛生員需要會扎針,竇白軍暈針,整不了;
記工員需要會寫字會數數,竇白軍只有8根手指頭,掰指頭明顯喫虧,弄不成;
農機員?
呃,目前6生產隊的機械,只有一輛架子車、兩輛手推車,這個職位目前只好空缺……
所以到了最後,非常具備創新性、創造性的生產隊幹部們一合計:乾脆爲他量身定製、新增一個“監督員”算了!
生產隊裏一年多給他60斤糧食,作爲職位補貼。
一個月比別人多5斤糧食,沒把竇白軍的肚皮撐圓,倒是把他的氣勢和威風給充起來了。
今天羅旋拿着鋤頭,正準備要動他家的地。
那竇白軍連籬笆院門都懶得出,只讓他婆娘出來傳話:誰要是敢動他家一鋤頭的地,除非從他的屍身上跨過去!
第110章 笑人無恨人富
竇白軍不讓碰他家的地界,生產隊許多人都去勸解他,也是不頂事。
他家正好居中,要是羅旋只拓寬其餘四戶人家院外的道路,而竇白軍家動不了的話。
這條道路,整體就會形成一個“凸”字形結構,着實讓人鬱悶得很。
不得已,羅旋只好去竇白軍家,試圖和他好好商量一下。
一進門,羅旋先是給他遞上一支菸,然後開口道:“竇大叔,我這次蓋房子,爲了拉磚瓦、石灰方便一些,所以打算拓寬一下路面……”
竇白軍看看桌上的那支‘大前門’香菸,還沒等羅旋把話說完,便把那支菸給羅旋丟了回去。
“我窮苦人家出身,抽不起你的好煙。你要是來我家蹭飯呢,玉米糊糊,我給你管飽。”
竇白軍冷冷道:“但你要說什麼佔地皮的事情,那就不要說了!這事兒沒得商量。”
羅旋道:“竇大叔,要不,我給你100斤玉米作爲補償,咋樣?”
“不稀罕!”
竇白軍將手指頭往外一指:“我家裏多這100斤玉米,是酸菜就着玉米糊糊喫一頓。少這100斤玉米,也是喝的玉米糊糊就酸菜喫飽。
我勸你還是斷了這個心思吧。
別以爲自己有兩個錢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誰,還蓋房子哩!
還蓋磚瓦房……哼。
算了,你蓋你的房,我補我的籬笆牆,咱各不相干。
你要是沒事了,就出去吧!我也就不給你留飯了,左右你也看不起我家的這些飯食。”
聽到竇白軍話裏話外的意思。
羅旋已經明白過來了:這是一個心眼兒特別狹隘的人,這種人最是見不得別人過得比自己好。
見事不可爲,羅旋站起身來,朝外面走了幾步。
忽然又轉過身去,把桌子上那一支菸給拿了回來。
因爲羅旋心裏面知道:像向竇白軍這種鑽了牛角尖兒的人,等到自己跨出堂屋門的時候,這傢伙肯定會把這支菸,朝自己的背後扔過來!
藉此好顯示他堅決不向自己的頭的決心。
這麼一支好煙,與其被他那樣糟蹋了,還不如自己拿出去給大爺他們抽呢。
“竇白軍,我希望你明天能夠改變主意。”
羅旋伸腿跨在竇白軍家堂屋門檻上,扭頭冷冷的盯着他,開口道:“要不然,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你算什麼,竟敢威脅我?”
竇白軍冷着臉回道:“想當年,白匪都威脅不了……”
羅旋沒等他說完,扭頭便走!
如今這個竇白軍,已經鐵了心不講道理,那就只好和他鬥一場了!
只不過,
這不是一個靠拳頭,就能解決問題的時代。
更不是一個靠錢砸,就能把對方砸趴下的特殊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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