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快點下車!磨磨蹭蹭的,做甚了?”
肥肥胖胖的女售票員,從車門旁邊的車窗裏探出半個身子來,伸手狠狠的在那個姑娘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
只見她滿臉的不耐煩,“額這是客車!給你拉這麼多貨,才起三張票……現在你還磨磨蹭蹭的?額看你是想挨頭子了!”
挨頭子,
在陝北話裏,相當於“想挨收拾了”的意思。
女售票員說這句話,暗含不耐煩、和一點威脅,但也不算那種很嚴重的人身威脅。
羅旋上前,伸手從車門旁邊的窗戶裏,一把就將那個女售票員給扯了出來!
“呀呀呀,你這個後生兒,扯老孃做甚?!”
售票員大吼大叫,“怎麼……你想喫花生米了,還敢搶人?”
“噗——”的一聲!
默不作聲的羅旋伸腿,一個左正蹬,就把這個仗勢欺人的女售票員,給當場踢到飯店的圍牆下,哎呦呦的半天起不來身!
“作死啊你?”
駕駛室的司機見狀大怒!
只見他右手抄起發動機蓋上的扳手,左手迅速打開車門,一下子就跳了下來!
“喲,原來是十里鋪飯店的負責人吶?”
等到司機高高舉起扳手,正準備照着羅旋的腦門兒砸下來的時候。
忽地看清楚了,站在他眼前的人是羅旋。
司機緩緩放下手臂,開口道“原來是羅知青同志啊?那你幹嘛打我們車隊的售票員呢?”
這些在國道上來來往往的長途班車,上面的駕駛員和售票員,他們偶爾也會到十里鋪飯店來喫飯。
所以他們對於大名鼎鼎的羅旋,多半也是認識的。
“誰讓她嘴臭?”
羅旋不理司機,轉身去幫苗美莎,搬叻旁谲嚿系哪莾赏俺林氐纳哂停懊郎阙s緊回屋子裏去暖和暖和。這邊是啥天氣呀,你居然穿短裙?”
苗美莎原本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喵族姑娘。
在她的字典裏,就沒有“悲傷”和“服軟”這樣的字眼兒。
可此時的她,轉身一見到羅旋。
不由猛地撲進羅旋懷裏:“羅旋!我,我……哇,嗚嗚嗚……”
這一路上的顛簸流離、這一路上所受的艱辛,和遭受的白眼兒、排擠,頓時化作“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第675章 把利字擺中間
“你憑什麼打我?!”
女售票員爬起身來,不依不饒的狂吼:“你一個外地佬子,竟然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車上的同志們吶,趕緊下來幫忙。這個外地撈子打人!”
在這邊,大家夥兒的地域觀念很濃。
尤其是駝城下面,有一個叫做州子縣的人,他們喜歡幫親不幫理,很是團結。
哪怕在公共汽車上。
假如有一個乘客踩住了另一個乘客的腳,被踩的人首先不是發火。
而是會小心翼翼的問對方一句:“兄弟,你是州子人嗎?”
“不是。”
被踩之人,緊接着一定會再問一句:“那請問一下,你在州子縣有親戚嗎?”
等到對方回答:“沒有。”
那被踩之人,這纔敢開始發火,“你既然不是州子人、在州子縣也沒有親戚。那你還不趕緊把你的腳挪開?!你踏馬踩我腳啦!!”
這雖是一則笑話。
但也足以證明:州子縣那邊的人,究竟有多牛?
隨着女售票員的嘶吼,車上有一部分乘客頓時開始躁動起來,紛紛指着羅旋大罵!
由於鬧騰的動靜太大,引的飯店裏面、那些正在喫飯拉煤車的司機,也紛紛跑出來看熱鬧。
再冷的天,也阻擋不了羣袀兡穷w熱切喫瓜的心。
飯店裏的司機們跑出來了。
接着陸陸續續的,飯店裏的服務員、負責停車場安全的的民兵、以至於最後連生產隊長竇建德、婦女隊長汪春花他們都跑過來了。
羅旋不理睬車上那些傻子乘客的叫囂,只是一手拉一個裝着50公斤蛇油的小型油桶。
很是輕巧的,就將這兩個鐵皮油桶給卸下的車。
“汪春花同志,你先把苗美莎姑娘帶回屋子裏去,這外面太冷了。”
卸下油桶,羅旋拍拍手。
隨後衝着班車上一聲怒吼:“你們別在那裏嗶嗶了,下來單挑還是羣毆?隨便。”
“嘩啦啦——”
負責巡邏、保衛停車場安全的三位十里鋪生產隊的民兵成員,齊齊拉開槍栓,“羅旋同志,你就說吧,打誰?”
車上那些人見勢不妙,頓時閉嘴。
——眼前這個後生用一隻手,就能輕輕鬆鬆提起,一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油罐。
就憑人家這手臂力,看樣子自己都幹不過他。
更何況這個年輕後生兒的身後,還黑壓壓的站着、那麼多五大三粗的拉煤車司機呢?
雖說車上的乘客並不能確定那些司機,是不是和這個叫羅旋的後生,屬於一夥的。
但總歸,
他們不會屬於車上這邊的陣營,對於這一點,車上的乘客還是很肯定的。
女售票員跑這條線路多年,平常只有她喝斥、打罵別人的份兒。
如今她自認爲也沒得罪誰,去莫名其妙的捱了一記油煸腿。
怒火難消的女售票員,一隻手摁住她收錢的跨包,一隻手指着羅旋怒斥:“這件事情,我和你沒完!我要去告你。”
“請便。”
羅旋提起沉重的油桶,轉身往飯店裏走,“我們的主管上級單位,是十里鋪公社。你把車往前開上二里地,在右手邊的半坡上,就到了公社大院。”
女售票員也是潑辣慣了,她看見羅旋身後那三個舉槍的民兵。
不由彎下腰,從地上隨手抓起一些枯草小石子兒。
劈頭蓋腦的,就朝着那些民兵給砸了過去:“拿着你們那破燒火棍來下老孃啊?你們給老孃等着,我讓車隊保衛科的人來收拾你們!”
生產隊裏有民兵。
而作爲“防火、防盜重點保護單位”的地區咻敺⻊丈纭�
他們自然也是有保衛科的。
並且作爲一個擁有近100臺貨車、客車規模的地區咻敺⻊丈纭�
這種單位的保衛科級別還不低、配發的武器也更爲先進一點。
這就是那位女售票員的底氣所在:你們區區一個生產隊的民兵。
拿着都包了漿的破槍,嚇唬誰呀?
因此這個女售票員,纔敢叫囂着要回單位、找保衛科的同事前來替她討回公道。
別以爲在這個時期,大家都是老老實實的按照規矩辦事。
要知道:公社、大隊,生產隊,包括大部分的企事業單位。
裏面最基層的那些幹部,他們多半都是退伍下來的基層指戰員,別指望他們的脾氣能有多好。
行事簡單粗暴,纔是主流。
《亮劍》裏面做事講究規矩、說話溫文儒雅的人,也就只有一個趙剛。
而其他的那些人,哪一個不是孃老子、格老子的滿天飛?
像這些班排連,級別的人。
他們在隊伍上的時候,該往哪個方向衝,該幾點出擊、該正面進攻還是迂迴包抄……
這些事情,還輪不到他們來做主。
因此在戰場上,多半是沒什麼機會,讓他們充分發揮自身的指揮才能的。
既然輪不到他們來指揮大局,那就只能拼作戰技能了:突出個人作戰勇猛,和戰士們同甘苦、共進退。
他們這些最基層的指戰員,要想和戰士們打成一片,該怎麼做呢?
無非就是衝鋒在前,把危險留給自己、儘量把安全留給戰友們。
另外他們還必須做到一點:護犢子。
只有這樣,戰士們纔會對他們心服口服。
時間長了,他們在隊伍裏養成的這種做派和習慣,難免就會帶地方工作當中來。
要不是有這些基層幹部們護犢子,供銷社裏的營業員,餐飲服務社裏的廚子,包括眼前這位女售票員……
她們敢這麼嘚瑟?
她們敢動輒打罵顧客?
這些基層的小幹部們兩袖清風、日子過得清貧。
但廉潔奉公歸廉潔自律,該護犢子這一點,他們還是必須要做到的。
要不然人心散了,隊伍可就不好帶……
女售票員仗着她頭上有人,羅旋自然也是需要護犢子的!
只見羅旋手臂一揮:“把這個破壞團結、肆意欺辱羣械钠茐姆肿樱o我抓起來!”
羅旋朝着民兵下令:“先把她關到堆放煤炭的屋子裏。等到明天天亮,我在去公社裏請示上級該如何處理她。”
“嘩啦啦——”
這一次,
三個民兵當中有一個小夥子,是真的把子彈給推上膛了!
只見他舉槍瞄準女售票員,作爲警戒。
其他兩個民兵,則把長槍往背上一背,然後一左一右的朝着女售票員包抄而來。
“你,你們要幹什麼?!”
售票員大驚:“我告訴你們,不要亂來!”
望着黑洞洞的槍口,女售票員不確定那位民兵小夥子手裏的槍,到底還好不好使?
正因爲如此,才讓那位女售票員更爲害怕:踏麻的!
那支比自己年齡還大的老槍,誰知道它啥時候會發神經,來個該打響的時候,卻遇到啞彈。
不該擊發的時候,卻突然走了火?
雖說事後,對方肯定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可到那時候自己早已經嗝屁了,又找誰喊冤去?
“幹什麼?”
羅旋冷哼一聲:“你知不知道剛纔那位姑娘,她是什麼身份?她是不計較個人得失,爲了給我們公司的工業建設事業添磚加瓦,不惜從溫暖的南國,來到寒風凜冽的塞北。
給我們送來了急需的工業原料,以保證我們公社的工業建設事業得以順利進行。
可是你是怎麼對待她的?你是怎麼對待這麼一位爬冰臥雪,不遠萬里,前來支援我們公社建設的女同志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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