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旱菸的威力,堪比熱核武器。
在密閉的窯洞裏瀰漫,再裹雜着做飯的水蒸氣,實在是讓人受不了。
院子裏,小榮榮正抱着一個苞谷面窩窩頭在啃。
黃澄澄的窩窩頭比女娃子拳頭還小一點,小榮榮卻只喫了一個角,把剩下的塞進口袋裏。
想都不用想!
肯定和之前的芝麻餅一樣,小榮榮她想帶回去,和弟弟妹妹們分着喫。
羅旋咧着嘴衝小榮榮笑笑,小姑娘看見羅旋走出來,圓碌碌黑黝黝的眼睛閃動了一下。
剛塞進口袋的手一動不動的,生怕羅旋看見她剛剛的舉動。
羅旋知道小女娃子的心思,也不戳破,朝着小榮榮招了招手。
小榮榮偷怯怯的衝着自己口袋瞅了一眼,跑到羅旋跟前。
羅旋變戲法一樣,從口袋裏邊取出來三四個糖。
這用透明薄紙包着的糖,是本地特產。
糖果外面泛着黃,味道一般般。
可小榮榮看到糖果的一瞬間,眼睛都直了。
這種糖是用這裏特有的、一種野菜根的汁水做成的,喫起來有一種特別的甜味。
羅旋也嘗過一顆,反正感覺味道有點怪異,不太喫的習慣。
小榮榮眼睛撲閃撲閃的發光,顯然很想喫,但是不敢拿。
一邊的張曉麗見狀,伸手從羅旋手心接過方塊糖,然後拉着小榮榮走到一邊,低聲嘀咕去了。
果然還是女生之間,更貼心一點。
沒過一會兒,
羅旋就看到小榮榮接過糖,像是塬上的人,挖到了一個寶貝疙瘩一般,小心翼翼的呵護着。
生害怕手抖,寶貝就找不着了。
羅旋摸了摸小榮榮的頭,呵呵笑着說道:“趕緊喫,我給你多給幾個,可不準再喫一半、剩下一半塞在衣服兜子裏。”
眼前這個小姑娘,
她早上捱打,其實是在替真正偷燉羊肉喫的弟弟,背了老大一口黑鍋……
這個小榮榮,當個姐姐真還不容易……
聽見羅旋不讓自己把糖拿走,小榮榮乖巧的點點頭,將方塊糖捧在眼前看了又看,用舌頭舔了舔。
有些脆脆的面殼下,散發出淡淡的甜味。
輕輕咬一口下去,沒喫過好東西的她,很是珍惜這難得的美味。
這些方塊糖,
還是羅旋從脂米縣供銷社買的,質量要比私人偷偷做的這種糖塊,要好很多。
這邊社員的家裏,有些時候會拿自家的糧食,偷偷摸摸的做點糖塊。
好用來當做走親戚的禮物,或者是給孩子們解饞。
但老李家,
顯然不在此例:老李和他婆姨,慣以極度節儉而聞名。
所以對小榮榮來說,這是和芝麻餅一樣的美味,她長這麼大別說喫了,見都莫地方見去。
看着小榮榮一小口一小口的喫完,最後還舔了舔指頭蛋,回味着那種以前不曾嘗過的奇妙味道。
出來透了幾口氣,感覺舒服了很多。
於是羅旋返身,又回到了窯洞之中,“佔軍哥,把你家的水桶給我吧,我去給你挑一擔水回來。”
佔軍一驚:“這可使不得!你不知道挑一擔水,有多辛苦。”
羅旋堅持,
最終佔軍無奈,只得讓自家婆姨把水桶、扁擔給羅旋找了出來。
除此之外,居然還有一個大鐵錘、一根鋼釺!
挑水而已,又不是去砸石頭……要鐵錘和鋼釺做什麼?!
羅旋忍着心中的不解,挑上擔子便出了門。
隨後朝着小榮榮招招手,“你知道在哪裏,可以挑到水嗎?”
小榮榮點點頭,“我帶你去。”
張曉麗、彭勇自然不會閒着,也要跟着去。
前去取水的路,不好走。
黃土高原,看上去塬上地勢很平緩,但真正走起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崎嶇不平、繞過來繞過去的小道,着實難行。
在小榮榮的帶領下,羅旋挑着桶、提着鋼釺。
一行四人足足走了有半個多小時,這纔到了半坡上的取水之處。
“就這?”
面對碎石山崖下的水坑,張曉麗茫然了,“這裏就是他們的飲用水源?”
彭勇臉頰抽搐:“這裏取回去的水,人能喝嗎?”
只見山崖下,
有一個小小的水坑,面積可能也就是個2平米左右。
在水坑的周圍,泛着白花花的鹼。被高濃度鹽鹼污染過的水,喝起來非常的苦澀。
高濃度的鹽鹼水,腐蝕性很強。
所以這邊好多人,他們的牙齒都是黑黃黑黃的……
脂米縣不少大姑娘,看上去漂漂亮亮的。
可她們不張嘴倒好,一張嘴的話……那發黑的門板牙,猶如抽了一輩子煙的老煙槍:黑黑的,黃黃的,爛爛的。
真能把人給嚇一大跳!
這種苦鹼水,若是擱在巴蜀地區的話。
用來餵豬,估計二師兄寧願餓死,也是不會喝的第二口的。
但生活在塬上的人,別無選擇……因爲這是他們唯一的飲用水來源。
在渴死和受罪之間,佔軍他們家選擇了受罪
——而且是受一輩子的罪。
此時正值寒冬,從山崖石縫中滲出來的滴水,早已被凍成了一串串小小的冰掛。
羅旋嘆口氣,“把嗎字去了。就這水,挑回去,別人還把它當做寶貝呢。
先舀上一小瓢洗臉,洗完臉的水還要用來洗腳。
等到洗好了腳,此時的水已經變成黑乎乎的湯汁了。”
羅旋問彭勇,“你們猜猜就那一小盆洗過腳,已經黑乎乎、黏糊糊,又苦又澀的水……他們會用來做什麼?”
張曉麗噘嘴:“當然是倒掉啊,這種水還能做什麼用呢?”
羅旋搖搖頭,“他們是捨不得浪費任何一滴水的。這種水,他們會用來餵雞、餵羊。”
“唉,幹活吧。”
彭勇嘆口氣,“我先前還在奇怪呢,挑水爲啥要帶着大鐵錘?現在總算搞明白了,原來是讓我們砸冰取水呀!”
黃土坡上到處都有積雪,尤其是背陰處積攢的雪,足足有兩尺多厚。
按理說這些積雪,也可以當作水源。
但其實積雪看着很白,真正把它化開的時候,白雪裏面摻雜着的煤灰、黃沙便會顯露出來。
那種水,更沒法喝!
而且雪花虛,哪怕壓的再瓷實,把它塞滿兩隻水桶。
最後化出來的雪水,恐怕連小半桶都沒有……
因此化雪取水,比融化冰塊更加的費時費力。
久而久之,
就沒人願意幹收集雪花、以換取飲用水,這種低效率的事情了。
既然弄明白了,大家該怎麼替佔軍家挑水回去,接下來幾個人一起動手。
鑿冰,裝進水桶……
幹這些活,倒不是特別的費勁。要數累的話,就是挑着冰塊冒尖尖的水桶,往塬上走這段路途。
負重前行,本就不易。
更何況,還是挑着沉重的擔子,還得提着鋼釺、大鐵錘。
足足一百多斤啊!雙手還得拿着東西。
在這種情況下,挑着擔子爬陡坡之時,連伸手去扶一下肩膀上的扁擔,都不是件不容易的事……
爲了取回這一擔冰塊,來來回回,足足折騰了羅旋快兩個小時。
纔好不容易挑到了佔軍家。
羅旋這一次去擔水回來,是好幾個人在那裏幫着幹活,都需要耗費兩小時。
可想而知,
平常佔軍一個人去取水,他該是怎樣的艱難!
今天有人幫忙去挑冰塊回來,給自家省了兩碗飯的力氣,羅旋、張曉麗此舉,直把佔軍一家人給感動得連聲道謝不止。
通過這件事情,
羅旋、張曉麗還有彭勇,已經深深的體會到了:住在塬上的人他們生活之艱辛、日子之艱難,原來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張曉麗和彭勇暗想: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一定要爲十里鋪生產隊的鄉親們,做點什麼!
把水桶裏的冰塊,放進佔軍家的大水缸裏,讓它慢慢化着。
隨後羅旋等人,堅決謝辭了佔軍家的盛情留飯。
幾人便告辭而去。
下山的路程不短。
一行人走了沒多久,天色開始變得陰沉起來,似乎又要開始下雪了。
寒風凜冽,陰冷刺骨。
彭勇一邊走,一邊噓噓不已,“這上山容易下山難嘞,說的是真不錯,累死我了。”
張曉麗呵呵一笑:“你丟人不?你看看人家小榮榮,走的輕輕鬆鬆,你聽見她吭過一聲沒有?”
看一眼跟在張曉麗身後的榮榮,她除了臉上凍得通紅通紅之外,連大氣都不曾喘一口。
彭勇很是好奇的問她:“小榮榮,你累嗎?要不要我揹你?”
小姑娘搖搖頭,
滿不在乎的說道:“這有啥?夏天的時候,我爹讓我從溝底下背草,我要背很大一捆。
然後從溝底下往上走,再回去,一天要跑好幾趟哩。”
彭勇咕囔一句,“你這爹,對你可是夠狠的!”
小榮榮搖頭:“其實我爹平時對我還是挺好的,就是有時候他心裏破煩了,就會罵我一頓。”
“其實這樣也好。因爲我爹罵我,那樣他就不會罵弟弟妹妹了……”
羅旋幾人聞言,
上一篇:娱乐:当男神后我饰演蓝染惣右介
下一篇:娱乐:开局大蜜蜜报警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