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不、不要,要過、過來……”
周老大嘴脣劇烈抖動,哆哆嗦嗦的伸手先遠處擺手,“不,不要……啊!”
竹竿依舊還在往前伸,那兩顆張嘴露出毒牙的蛇腦袋,已經距離周老大越來越近!
“啊——”
只聽周老大發出一聲慘叫,他也和剛纔的周家老二一樣,徑直往後面一仰!
“噗通”一聲。
周家老大也跌落在糞坑之中!
“哥,你咋也下來了?”
糞坑裏,老二一臉驚恐的問他哥,“你不是說,你不怕蛇的嗎?”
“不怕……怕……不怕纔有鬼!你……尼瑪,那、那是毒蛇!”
老大在他弟弟的後腦勺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糊滿金黃、暗黑色汁水的臉上,露出一股滔天怒意,“一定是羅旋那傢伙乾的!老子……老子要和他拼命!”
正在此時,
糞坑上面傳來羅旋的嬉笑聲,“恭喜你,答對了!對呀,就是我乾的,你上來咬我呀。”
農村裏的糞坑都很深,至少也有1米5左右。
周家兩兄弟,剛纔又是仰面栽倒在裏面,一時半會兒之間,也難以爬出來。
“怎麼樣?這兩條蛇你們喜歡不?”
糞坑之上,羅旋伸出腦袋,笑嘻嘻的望着糞坑裏面的兩兄弟,“送給你們燒來喫,什麼樣?”
生產隊裏,形容那種最懶的人,就是說他‘懶得燒蛇喫’。
“羅旋!你個麻麥皮!”
周家老大在生產隊裏當慣了40,他手底下還有軍長、師長一堆。
什麼團長營長,那更是不計其數。
橫行無忌慣了的周老大,何曾怕過誰,幾時向誰服過軟?
只見他三下五去二,就從糞坑裏爬起身來,站在坑底使勁站直了身子。
伸出手指着羅旋就罵:“你敢陰老子?羅旋給我等着……你,你它麻的,你,你要幹啥?”
周老大話剛說到一半,卻見羅旋伸手,從竹竿頂部,一把抓住那兩條躁動不安的毒蛇,就給生生拽了下來!
“羅,羅旋!我,我告訴你,這種毒蛇,真會,會咬死人的!”
周老大渾身直顫,一半是驚恐、一半是氣急。
現在的時代,雖說國家很重視改善農村地區的醫療衛生條件。
但被毒蛇咬上一口,得及時注射血清解毒纔行,如若不然,非死即殘。
正興大隊,包括整個紅星鄉的醫療條件,顯然還達不到那麼高的水平。
所以生產隊裏的大人、小孩們,都知道如果被毒蛇咬上一口的話,自己的結局多半不會太美麗。
羅旋沒理會周老大。
而是捏着兩條毒蛇的脖子,就往自己的左手腕上湊!
“這……”
糞坑裏,周家兩兄弟面面相覷,忘記了自己身上的惡臭,更是顧不上伸手抹掉自己臉上的金汁……
羅旋的舉動,實在是太怪異了。
這天底下,竟然還有主動讓毒蛇咬自己的傢伙?
瘋子!
絕對的瘋子!!
毒蛇咬住羅旋的手腕,便死死的不再鬆口。
由於蛇嘴裏的那兩顆毒牙,上面有倒鉤,被蛇咬住手腕的羅旋鬆開手,那兩條毒蛇便穩穩的掛在羅旋的手腕上。
像是剛剛被釣出海面的鰻魚。
看着那兩條毒蛇,就那麼懸吊吊的掛在羅旋的手腕上,而且還在不停的扭動着身子。
眼前這恐怖的一幕,讓周家兩兄弟頭皮直髮麻!
“怎麼樣?”
羅旋捏着自己的鼻子,衝着糞坑裏的周家兄弟倆,悶聲悶氣地說道:“你們一人也來上一條?”
“爬開,滾啊!瘋子,羅旋你這個瘋子!”
兩兄弟被嚇的魂飛魄散!
“滾!快快爬開!你這個瘋子!”
說着,
周家老二還伸手,在糞坑底部摳了一坨不可描述的東西,打算以此來威脅羅旋,想把他給趕跑!
丟,是不可能丟過去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丟。
只能靠這坨不可描述的物品,嚇跑羅旋,自己纔可以活下去。
這樣子。
周家老二明白:要是自己把手裏的那坨丟過去的話,此舉對羅旋的侮辱性很強,傷害性卻不大。
但如果惹毛了羅旋,他要是真把那兩條毒蛇,朝糞坑裏扔過來的話。
那後果……
羅旋見周家老二已經瀕臨崩潰的模樣,趕緊轉身便走!
那傢伙,要是應激反應過度,真要用他手上的玩意兒砸自己,那還不得把人給噁心死?
“怎麼樣,你們服不服?”
羅旋的聲音遠遠傳來,“說一聲求饒的話,我就不再收拾你們了,怎麼樣?”
“我,我服你媽!”
周老大咬牙切齒的恨聲道:“羅旋你給我等着!老子今天是被你偷襲了。這事兒,我跟你沒完!”
“好,我等着。”
聲音漸弱,羅旋已經去的遠了。
走到一個偏僻的地方,羅旋伸手把掛在手腕袖口上的那兩條蛇,給扯了下來,隨手丟進一旁的草叢裏。
這是兩條菜花蛇,無毒。
昨天晚上,羅旋去抓鱔魚的時候,總共抓到了三條菜花蛇。
但其中有一條蛇太大了,羅旋便把它丟棄掉,只抓回來這兩條手指粗細的小菜花蛇。
農村小孩都知道,菜花蛇、烏梢蛇無毒。
爲了能夠嚇住周家兩兄弟,羅旋天不見亮,就跑到生產隊長彭志坤家裏,向他討要生產隊辦公用的紅墨水兒。
由於蛇的外皮很光滑,這紅墨水很難染到蛇身上。
羅旋便用爛棉絮蘸着紅墨水,一點點的往蛇身上抹。
等到墨水稍微幹了一點,然後再抹第二遍,第三遍。
經過羅旋這麼反覆抹上幾次,菜花蛇身上的鱗片之間的縫隙裏,便沾滿了紅墨水。
遠遠看去,就和能夠讓大人小孩兒,都懼怕無比的紅蛇一樣。
菜花蛇的頭,其實和毒蛇的蛇頭,還是有所差別的。
不過當時周家兩兄弟,在情急之中,哪還看得清楚這點點細微的差異?
而先前小蛇咬住的,其實是羅旋的袖子。粗麻布料的袖口,哪會懼怕小蛇的撕咬?
就算是被它咬一口,其實也無所謂。
手指頭粗細的稚嫩小蛇,被它咬上一口所帶來的傷害,還不如容嬤嬤手裏那顆針。
有什麼可怕的?
第36章 孩子們的遊戲
周大爺家裏有一個空餘的豬圈,豬圈裏面的地面上鋪滿了青石板。
現在這個豬圈早就沒養豬了,它如今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用來洗澡。
“嘩啦啦——”
周家老大、老二正在豬圈裏,用涼水沖洗自己渾身散發着惡臭的身體。
“老三,給我弄一把穀草過來,我要搓掉一層皮纔行。”
周老大一邊洗澡,一邊罵罵咧咧的問候羅旋,“麻麥皮的!狗曰的羅旋……”
罵到一半,周老大忽地住口。
他實在是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該怎麼罵那個萬惡的羅旋纔好了:罵他陰?
人家事後大大方方的現身了,並沒有把自己兩兄弟嚇得掉進糞坑之後,就偷偷的溜走。
敢幹敢認,算不上特別陰……至少,羅旋陰的不是那麼純粹。
罵他對自己下手太狠?
羅旋他個龜兒子的,真狠起來了,人家敢用毒蛇咬他自己!
一想到羅旋手腕上吊着那兩條毒蛇,周老大忍不住渾身打了一個寒顫!
對於像羅旋那種狠人,周老大心底還是很敬畏的,所以他實在是不願再用不堪入耳的髒話,去罵羅旋了。
“老三,你還不快去提水來?”
老二一邊舉着木瓢,狠狠地澆水搓洗身體,一邊衝着屋子裏的弟弟吼,“快去張大孃、易陽家借點水來!不夠用了。”
周大爺家裏,平時擔水做飯、洗衣燒水,所有的家務活,都是這三兄弟在幹。
而周大爺平時,都多半都呆在飼養室裏,只有到了飯點兒的時候,他纔會回來一次。
現在周家老大、老二需要好好洗涮掉自己身上的惡臭,就需要用掉大量的水。
可週家老三力氣小,沒辦法去水井裏擔水,所以他就只能提着個水桶,到鄰居家去借水回來用。
等到兩兄弟好不容易清洗乾淨,老二咬牙對另外兩兄弟道:“走,咱們去找羅旋那個狗東西算賬去!”
“啪!”
老大伸手在老二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咱們現在還有時間去打架?還不趕緊帶上傢伙什兒,去抓麻雀?”
周大爺愛喝酒。
他雖說不挑下酒菜,但這三兄弟幾乎每天、都會去給那個惡煞一般的酒鬼爹,弄回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以便給周大爺當下酒菜。
什麼蛇啊、老鼠、竹鼠、麻雀最好,要是沒有這些葷腥菜,炒一把蠶豆、紅薯幹,也能湊合。
周大爺有了下酒菜,晚上喝醉之後打這三兄弟的時候,他們的下場就會稍稍好一點點。
三兄弟一旦被打的狠了,被打那個傢伙就可以開口提醒一下週大爺:爹,我今天給你捉了一隻竹鼠的喲……
喫人家的手軟。
如此一來,周大爺在打他的時候,下手就不會那麼狠了。
——這是周家三兄弟,捱了周大爺多年的毒打之後,慢慢總結下來的寶貴鬥爭經驗。
一想到老爹發酒瘋時那副惡煞模樣,三兄弟齊齊打個冷顫,也顧不得找羅旋算賬了,大家趕緊去翻找工具,準備出門抓麻雀。
“哥,那個羅旋,該不會再來伏擊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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