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血條,神明也殺給你看 第418章

作者:不吃鱼粥

  “草。”

  咚的一聲悶響,青年重拳砸在地面。

  張石頭死死咬着牙關,望着身後崇山峻嶺,他身上的勢壓不自覺透體而出。

  他才22歲,縱然實力強大,心智也遠不及同伴成熟。

  何況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本就令人絕望到喘不過氣。

  守城、守城、守城。

  十幾年如一日的守城。

  逃亡、逃亡、逃亡。

  十幾日無休止的逃亡。

  空有一身力量發揮不出,或者說,根本就不算力量。

  這種憋屈感常人無法體會。

  少年時的滿腔怒火終是無可發泄。

  “石頭。”

  身旁的漢子拍拍他肩膀。

  “楊叔,我好恨啊。”石頭拳頭微微發抖。

  “振作起來,不要被污染精神。”楊隊嘆道。

  一層橙色光澤從他身上散發出,覆蓋住石頭。

  他的表情漸漸放緩。

  青年抹了把臉上血跡,解開腰間水袋皮囊,噸噸噸猛灌兩口。

  這路上找到的一種已知液體,喝下去後打了個酒嗝,臉頰浮現出兩抹紅暈。

  “楊叔,我好了。”

  張石頭深呼吸兩口,咬咬牙,把水袋揣好。

  “我說你小子,當初非要跟着隊伍北上幹什麼。”

  楊隊臉上帶着幾分憂慮,搖了搖頭,“北上九死一生,我們這些人拼命就算了,你非要搶着當這個先鋒兵。老老實實守城,哪裏會喫這些苦。”

  “我不怕喫苦,我怕的是無意義的死守。”

  張石頭攥緊拳頭,“我一定要幫助隊伍成功北上,纔對得起我們礁石城!”

  “你小子還真是塊頑石。”楊叔笑罵一句,又搖搖頭,“我們這些人,誰又不是頑石呢。”

  他轉身看向他人,隨後面色一變,“老馮你的胳膊!”

  張石頭亦是目光凝重。

  就見那漢子左臂從指尖泛起一層淡淡灰色。

  本來不算明顯,可仔細看去後就會發現,這縷淡灰色正在不斷擴大!

  噗呲!

  從肩部截斷!

  他當機立斷,進行截肢。

  胳膊落在地面,發出沉重的梆噹一聲。

  斷口處沒有一滴鮮血落下,反而也呈現出一股詭異淡灰色。

  “剛纔那個異種!”

  張石頭立刻想到了那眼珠子。

  “馮叔我來幫你。”

  他立刻上前,一層橘紅色火焰出現在他掌心,隨後朝傷口斷面湧去。

  馮隊沒有拒絕,輕輕悶哼一聲,硬生生承受了灼燒之痛。

  燒過後,斷面轉爲焦黑色,算是正常了些。

  “好了,可以了。”

  馮隊吐出一口濁氣,額頭汗水直冒。

  “加油忍住,我們越來越近了,真的越來越近了。”

  楊隊攤開地圖。

  四對視一眼,皆能看到彼此眼中閃耀的光亮。

  希望這東西,在枯等時會越來越小,在前進時便會越來越大。

  而他們,終於看到了屬於礁石城的希望。

  “走吧。”幾人收拾好心情,重新出發。

  可誰知繞開聚集地剛走出去幾十公里。

  馮隊忽而捂着心口跪倒在地。

  “馮叔!”張石頭面色一變,上前扶住他。

  “不用。”對方強擠出一絲笑容,“我以爲剛纔斷去一臂能夠起到效果,現在看來還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那異種。”

  “倘若我狀態再好點,或是對方再弱些,大概會是另一種結局,可惜沒有倘若了……”

  他慢慢的跪倒在地,向後躺去。

  身上白色紋路不斷蔓延,覆蓋之處,皮膚開始變硬。

  “去吧,往北去吧,替我去看看現如今的大周。”

  他強打起笑容,朝二人擺了擺手。

  本就強弩之末,氣勢一泄,便是無力迴天。

  餘下三人替他立了座墳。

  火焰中將身軀焚燒,按照馮叔心願,將骨灰撒到空中。

  南方的風,不知能否越過陷落區,穿過蒼龍嶺,將他身軀帶到北方。

  風若是不能,人的聲總是能的。

  只要能夠前進,就會能夠將他們的名字帶到北方。

  將那百萬魂靈的名字帶到北方。

  北上第十五日,張石頭所在小隊僅剩三人。

  隔日。

  未知陷落區內,其中一人受到異種毒素攻擊,飲用水源時激發毒素,身死。

  動靜引來其他異種注意,二人展開逃亡,無暇顧及對方屍首。

  七十五人隊伍,剩餘楊隊長與張石頭二人。

  其一斷去右臂,其一失去左眼。

  北上第十八日。

  彈盡糧絕,爲躲避追殺,二人已許久沒有進行喫食。

  自知時日無多,楊隊拿出最後一塊壓縮食物,那是混合着礁石城奇物能量的潭水所製成。

  趁石頭昏睡,強行塞入口中。

  “你的身軀更年輕,更強壯,能夠承受更多污染。”

  “我其實早就撐不下去了,全憑一股勁頂着,現在真的堅持不住了。”

  “我的經驗豐富,而現在距離北方越來越近,只顧往前,無需再依靠這些經驗。”

  “往北走,一直往北走,你可以走的更遠。”

  楊隊說。

  不要再立墳墓。

  接下來的路雖短,卻沒有任何補給,要保存每一絲力量。

  不知其他隊伍情況如何。

  這七十五人,僅剩下了石頭最後一人。

  他不知道有沒有人已經到達北方,但他要當自己是第一個,也會是最後一個。

  楊隊身亡,生者前行十餘公里。

  有桃林生長,果實掛於枝頭,沉甸甸似珠寶。

  咬上一口,口齒生津。

  少年目光通紅。

  若楊隊再堅持些路程,當會是如何?

  北上第十九日。

  翻山越嶺。

  第二十日。

  再翻山。

  第二十一日。

  一座廢棄聚集地出現在眼前。

  污染灌體,沒有補給的青年無力清除污染。

  身體搖搖欲墜。

  意識趨近於模糊。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一隊人影。

  他們穿着整齊的制服,在這黑夜中散發着光芒。

  他們將異種擊退,整齊劃一的投來目光。

  噗通。

  這名堅持了十幾年的青年在此刻跪倒在地。

  他喘着粗氣,皮膚上異化的痕跡猙獰可怖。

  北上二十日未掉一滴淚的青年,在此刻淚如斷線珍珠。

  他沒有力氣了,沒有一絲力氣了。

  真的再也走不動了。

  在此刻,他甚至分不清眼前的是虛幻還是現實。

  取名爲石頭,按照父母的話來講,是希望他如磐石一樣,不起眼,卻任風吹雨打。

  當然,都是風吹雨打,他覺得叫個竹子、松柏,都比石頭好聽。

  不過他又覺得自己的確像是石頭,像是一塊頑石。

  頑固到真的堅持了二十日之久。

  可是。

  有些事,即便他不去做,依舊會有人去做。

  所以那個人也可以是他。

  雙目通紅一片,那些人影似乎越來越近。

  張石頭忽然打起了幾分精神,僅剩的獨眼模糊一片,看不清來者。

  他越想要睜大眼睛,越是感到眼皮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