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今天雷洛和阿霞回到家裏喫飯,作爲家裏的女人白月娥自然早早開始忙活。
何定賢朝房間掃了一眼,看來雷洛夫妻二人還沒來,換上拖鞋進門把收音機調到正在放音樂頻道,旋即到房間裏換了一套衣服,再過一會雷洛便帶着老婆站在門口,一手拎着東西,一手輕輕叩門:“賢哥。”
阿霞穿着一身碎花長裙,扎着頭髮,青春靚麗,手腕上戴着金鐲,挽着一個名牌包包。
雖然,神情裏尚有屋村出身的樸素沒有褪去,但是,衣着打扮已經稍有一點華探長夫人的貴氣。
“阿洛。”何定賢走出房間招呼二人,眼神稍微掃過阿霞的身材,就上前接過雷洛手裏的東西,輕輕錘他一下肩膀:“來就來,帶什麼東西。”
“一點點心意,應該的。”雷洛彎腰一笑,一身黑色西裝格外英俊,牽起老婆的手踏進房間。
兩個男人始終在敘兄弟情。
阿霞怯頭怯腦的打量房間一陣,目光裏帶着好奇,見到廚房裏有人忙碌又連忙上去搭手:“月娥姐。”
“阿霞,廚房我來,把冰箱裏的酒拿到桌上就行。”白月娥張口招呼一聲,正在一份牛腩湯前嘗味道,阿霞聽得暈頭轉向,一連打開幾個櫃子都沒發現啤酒,因爲她壓根沒見過冰箱,還是要白月娥前來解圍後方懂。
何定賢坐在餐桌旁抽着煙,順手打開袋子,見袋子裏裝着六條香菸,但是分量明顯不對,每一條煙裏都塞滿一卷卷的港幣。
他稍微拿起來瞄了一眼便心裏有數,笑着把袋子放下:“阿洛,上門提這麼貴重的禮物?”
“有點生分了。”
雷洛見到他掏出一條煙拿出來,當即用手摁住,出聲說道:“賢哥,有借有還,應該的。”
“多出的一條算利息。”
何定賢搖搖頭:“兄弟之間談利息……”
“親兄弟才明算帳,要是賢哥不收,我心裏過意不去,將來都沒底氣同賢哥坐在一起開會。”雷洛語氣強硬。
何定賢想了一下,乾脆也就把煙收下,點點頭:“行,就當你的心意,下次不要帶了。”
“九龍塘管的怎麼樣?”
雷洛笑道:“九龍塘有陳總探長坐鎮,十幾個字號沒一個敢跳出來找死,我算是靠統叔罩着一切都很順利。”
“有總華探長罩着你,算你好摺!焙味ㄙt笑道:“不像旺角麻煩事多,好在都已經擺平了。”
“我聽說了,兩間社團的扎職人一死一傷,傷的那個縫了二十多針,到現在腦袋上裹着紗布,躲在賭檔裏收帳。”雷洛笑道。
喫飯時,雷洛忽然問道:“阿姨呢?沒來九龍嗎?”
“沒有。”
何定賢搖搖頭:“她說住在九龍經常有老街坊來找,麻煩的不行,乾脆繼續留在港島區。”
“兩個女人一起待在家裏也容易出事。”他瞥了一眼竈臺後的白月娥,雷洛倒是理解:“這倒也是。”
家宴結束後,何定賢在家宴結束後,把一條香菸拿出袋子,擺在客廳桌上說道:“這兩萬塊錢拿去給些電器送到雷探長家裏。”
白月娥得到吩咐,看了一眼煙,點頭道:“知道了。”
“這段時間雷洛估計當上探長也是省喫儉用的想要還錢,一點探長的樣子都沒有。”只能說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不過,雷洛將來的日子馬上就要飛黃騰達了……
三天後,觀塘,一間土磚砌的大貨艙內,一張擺在角落的茶桌旁,老福坐館林大頭穿着長衫正在泡茶,眼神望向倉庫裏六輛進口轎車,出聲說道:“平治、雪佛蘭、寶馬、捷豹,要哪輛?”
何定賢端起茶杯望向外形極具復古風格,線條很有特色的六輛車,突然發現這年頭汽車真不愧是富人的玩具,已經出現扁平化的邉釉O計,看起來一點都不過時。
事實上,再過兩年平治就將推出雙鷗翼門的一款跑車,平治——300SL,不過擺在倉庫裏的卻是一款四座圓頂,有點甲殼蟲感覺的黑色轎車。
“那輛平治多少錢?”他用手指道。
林大頭如數家珍一般出言介紹:“何長官好眼光,這臺平治170S,兩年前剛剛在斯圖加特發售,這是全港唯一的一輛,目前沒有人開過,前輪的輪轂造型霸道,碩大的後尾燈更像一個盾牌,1.5L的動力,四檔變速,二十五萬港幣就可以提走。”
“何探長喜歡的話可以先付一半,剩下一半有閒錢隨時還,不着急。”這套動力可以媲美后世的V12發動機,看林大頭的樣子明顯是想賣一個人情。
“就它了!”
“我有錢也鐘意扎平治!”何定賢表情大爲滿意,聲音鏗鏘有力的話道。
第114章 圈地大戰
三天後,何定賢開着剛上牌的平治S級轎車來到差館上工,停在鬼佬署長的寶馬轎車旁,用機械鑰匙把門鎖釦上,使勁掰扯兩下,把車門牢牢鎖上,心滿意足的走進差館大門。
片刻後,葛白穿着制服,戴着警帽,路過新款轎車旁止住腳步,目不轉睛地打量一番,再望向消失在差館轉角的身影,暗自嚥了口唾沫,腦袋裏思緒不禁活絡起來。
這輛車到手只花掉十三萬,剩下十二萬過個一年半載再給也無所謂,要是他肯放老福進旺角搵水,十二萬的數目大筆一劃就可以勾銷,上位華探長理所當然的連港幣都耐花起來。
“長官。”
“長官。”一樓的軍裝、便衣立正敬禮。
何定賢點點頭,回到辦公室裏,拿起桌面的報紙,開始細細翻閱。
《東方晚報》面世之後,依靠《東方日報》帶來的客戶量,銷售量在穩步增長,每天已經可以售出一千多份報紙。
金鏞在《晚報》上連載的《書劍恩仇錄》一面世就大受歡迎,寄到報社的讀者信比《龍虎鬥京華》更多。
只不過,《書劍恩仇錄》比《龍虎鬥京華》要晚發佈一個多月,導致大部分東方日報的讀者都匯聚在《龍虎鬥京華》上,如果等到《龍虎鬥京華》完結,讀者很可能會大量轉移到《書劍恩仇錄》上。
“邵氏院線在油麻地購置商鋪,打算把院線開進九龍了?”何定賢照常在看完小說後,翻開《商報》,在第二版看見一條非常重要的商業新聞。
“邵邨人真是好眼光。”他放下報紙心生警惕,開口將門口的值班探員喊進來:“幫我把差館門口的阿坤帶進來。”
“是,長官!”探員立正敬禮,馬上轉身前去帶倪坤進門,倪坤就算尚未學會駕駛汽車,但依舊每天不敢懈怠,帶着黃包車守在差館門口,生怕大老闆什麼時候要用車。
“大老闆。”倪坤進門後彎腰行禮,順手將門關上。
何定賢吩咐道:“幫我去油麻地把邱德更、豬油仔一起帶來差館,我有事情要同他們談。”
“知道了,老闆。”倪坤馬上打開門小跑着離開警署。
“邵氏父子公司打算在油麻地開辦院線,等於是在我的地盤上搶飯喫啊,看來九龍區一元店的生意已經讓他們看出未來九龍的電影市場潛力,怎麼會甘心只在一元店裏分一杯羹?”
“一元店畢竟是我的生意,不是他們的,他們絕對一直在計劃、籌備資金開辦新影院。”
“賢哥。”
“大老闆。”
不到半個小時,邱德更、豬油仔二人就坐在旺角差館華探長的辦公室裏,何定賢也很直接的把報紙甩給他們,靠在椅子上,彈着菸灰道:“你們沒收到消息嗎?”
豬油仔表情難看,低頭道歉:“唔好意思,賢哥,我以爲院線和一元店沒關係,所以沒有放在心裏。”
“你也這樣認爲?”何定賢扭頭看向邱德更,邱德更開口道:“何生,目前來看是沒關係,但是長遠來看,一元店遲早會被市場淘汰,市民們只要有錢,就一定會選擇更舒適的地方。”
“而且院線的電影質量比一元店好、比一元店新,邵老闆在九龍開辦院線,表面上與我們沒關係,但其實是在堵我們的路。”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何先生將來也是要辦院線的。”
何定賢點頭道:“對,邵老闆是在堵我們的路,靠錢砸我們,其實旺角的兩間戲院一直也都是賺錢的,就是錢賺的不多,投入又大。”
“隨着邵老闆的加入,競爭又會變強,將來戲院生意會更難做……”
豬油仔皺起眉頭:“明明看起來一樁很賺錢的生意,老闆們都想做,爲什麼做起來會難?”
邱德更以一個生意人的角度分析道:“正是因爲同行都看出能賺錢,一個個跳出來搶,市場賺錢纔會難,一個和尚打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一元店之前的生意太扎眼了。”
“同行門看在眼裏,自然會對未來市場做出判斷,八九不離十都會是對的,邵先生有財力,有片源,是第一個在賭桌下注的。”
“大老闆,賭桌下注的時間提前了,開牌的時候也會提前,要是我們下注恐怕會被甩下車。”
豬油仔目露思索,有所明悟:“原來難做是指剛開始,要是把大大小小的競爭者都給趕下桌,市場上的錢自然會流到最後的勝利者手中,一個市場容不下幾個巨頭,港島頂多就兩三個能做院線的老闆。”
“難怪港島某個行業總是會誕生一個大王,剩下倖存的一兩個競爭者拍馬也趕不上。”
越大的市場能夠容多的老闆。
院線市場在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的廝殺,則是非常慘烈的,好在由於港島電影市場不斷擴大,導致最後賺的錢老闆也有不少。
“你說的對,是該提前下注了。”何定賢對邱德更的說法非常贊同:“邵氏父子現在進軍九龍,實則就是怕我手上有錢,否則,目前在九龍開辦院線的風險還是很大的,照邵邨人父子的行事風格,一旦開辦肯定會在三五年把戲院遍佈整個九龍、新界。”
“別看第一間戲院開起來只投入十幾萬,實際上,整個投資計劃是以幾十萬,上百萬制訂。”
“虧起來也是大幾十萬打不住,能夠讓他們元氣大傷,對於邵氏父子公司也算是一場豪賭。”
“現在我做了旺角區的華探長,又有紙廠、影店的生意,資金流比以前更充沛,倒也算倒逼邵邨人下定決心了。”
要是他還是一個只要電影店搵水的軍裝小組長,或許邵邨人會繼續觀察,慢慢來,邵氏公司雷厲風行的表象下,可能是一顆焦灼不安的心。
“但我們沒錢下注怎麼辦?”何定賢望向邱德更、又望向豬油仔:“十萬,二十萬我能掏得出來,三五十萬也能湊,但是同邵氏公司搶着圈地,怕是得燒上百萬港幣。”
“我去哪裏找錢?”
“當掉全副身家都不夠,難道去賣身啊?”
豬油仔張張嘴,想開口幫大佬湊錢,但一想到數目之巨,又沒勇氣的把嘴閉上,總不能真讓大佬去賣身吧?
邱德更卻是陷入沉吟,明顯是個有注意的人。
何定賢也不催促,反而爲他遞上杯茶,靜靜等待邱德更的答案。
邱德更眼神閃爍,看了他幾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終是把腦袋裏的想法徐徐說出:“大老闆,生意人是不能爲錢束手束腳的,錢就像水,世界上可能沒水嗎?錢不在你手裏,只是錢暫時放在別人的口袋裏,沒本事的人,雙手捧着,等天下落水,有本事的人就該挖一條溝渠給自己引水。”
“沒錢就去找錢,只要辦法好,錢總會流過來,缺錢跟人打仗,那就辦一個錢莊銀號,用別人的錢打!”
邱德更一咬牙,語氣決絕:“大老闆出面扛銀號的牌子,想辦法讓鬼佬、華警存錢,許一點利息。”
“籌不到一百,也能籌到五十,總之先拿錢出去打,解了燃眉之急再說,不過恐怕就得賭上大老闆的前途了。”
“就看大老闆敢不敢賭。”
何定賢在槍林彈雨的江湖上賭過幾次命,未想到,有朝一日還要在商業上賭命,但商海之中就是如此,你想到的注意,別人可以抄、可以用,再用龐大的資本砸垮你!
你要麼選擇幫大資本打工,做小弟,要麼就得出奇招,來一場商業豪賭,商場上的大老闆誰個要賭身家性命的時候?
邱德更把話講的很明白,就是開錢莊吸納儲戶的錢,再拿儲戶的錢同人打商戰,聽起來是個合乎情理的商業操作,但實際上是非常危險的舉動,錢莊老闆資金爆雷給人千刀萬剮,分屍填海的數之不盡,兩三百年來太多太多,就連私募經理,股票經紀給人弄死拋江的懸案都很多。
每一個掏錢出來的人都是希望賺錢,一旦虧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何定賢要辦錢莊最快的吸儲方式就是利用華探長身份,在潮汕籍華經乃至鬼佬上司中吸儲。
利息還得開高。
否則,普通客戶都有固定的錢莊、銀號可以儲蓄,乃至買金買銀都OK,爲什麼要交給你們銀號?
要是這一把沒有賭贏的,錢莊暴雷,莫說鬼佬像殺他,就連手下的兄弟們都可能拔槍,身上的皮根本罩不住!
頭一回給人一彈未發就逼到懸崖邊上,真有一種莫名憤怒的感覺,但“銀彈”何嘗不是一種子彈?
商業上就沒有和和氣氣可以把錢賺到手的方式。
但以他華探長的身份有必要賭嗎?
何定賢在邱德更、豬油仔二人的注視之下,連續抽了兩支香菸,左思右想,突然厲聲說道:“賭!”
“有乜不敢賭?”
“我最受不了踩在我頭上,更受不了盯上的東西給人奪走,我看上的,就得是我的!”
他實在無法忍受預想中院線、影院、小說組成的一塊商業版圖給人搶走。
他可以接受被人打敗後,失去一個機會,一塊收益,但不能接受自己打都不打,有機會而選擇避戰。
江湖如流,不進則退,今天貪生,明天怕死,後面就給人吊在欄杆上曝屍!
不過賭不能盲賭,他調整好情緒,坐下來問道:“同樣是要吸儲,爲乜辦錢莊而不辦銀行?”
“我記得辦銀行的手續也不難,辦銀行起碼看起來正規一點吧?”
第115章 踏足銀行業
“銀行註冊資本需要100萬港幣,每月還需要把固定比例的錢轉入金管局賬戶,錢莊註冊資本只需要10萬。”
“另外,錢莊利息厚,銀行利息薄,華人儲戶大多數還是喜歡存在錢莊。”邱德更有一個親戚在上滬就是開錢莊的,倒是對銀行業有一定了解,自從負責會計公司之後,更對港島銀行業瞭解頗深,有主動打探過相關消息。
歷史上,他就是靠創辦“遠東銀行”躋身上流社團大老闆的行業,遠東集團主席也成爲他最大的金字招牌。
何定賢聽出邱德更講話很委婉,無非就是他連註冊銀行的資本也沒有,目前港島銀行還是各大洋行的自留地,華商除了寥寥幾位人傑之外,根本沒有人能插得上手。
除了針對的儲戶羣體有所不同之外,錢莊、銀行實際都是靠信譽背書、存儲方式大致是一樣的。
在沒有電子系統和ATM機的年代,去銀行、錢莊存取款,要麼用紙質賬戶,支票等,要麼用錢莊的銀票,兩者間沒有本質的區別,銀行有記名支票,不記名支票,銀行本票,錢莊也有定額、不定額匯票等,港幣本身就是一種由港府以信譽背書的“匯票”。
港府本身是不印刷港幣的,三大發鈔行需要以“十足外匯”購買港府外匯基金的“免息債券”獲取印鈔額度,俗稱“交多少外匯印多少鈔”,是一點點水分都不能有的,等於放棄政府印鈔的“注水權”,這也是港幣一直堅挺的重要原因。
港島目前三大發鈔行爲“渣打”、“滙豐”、“有利”、曾經的發鈔行還有“東藩匯理銀行”暨一間印度來港的全英資銀行,但由於在金融操作中失利,因錫蘭咖啡失收而結業,被滙豐銀行收購借殼上市,也就是說,滙豐本身是沒有印鈔權的,只是偷了“匯理銀行”的雞。
有利銀行也是全英資背景,將來亦將失去發鈔權而被取代,唯有滙豐是英資、美資、德資等多國資本混血,後續不斷增股,充入華資、乃至國資背景,一直坐大到下個世紀。
“滙豐”是資本無國界的一個成功代表,無疑是充滿資本主義唯利是圖的屬性,但不可否認是東亞銀行業的重量級選手。
何定賢緩緩點頭:“行,豬油仔,到賬目上提十三萬給邱先生,招募一些人手把錢莊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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