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337章

作者:萌俊

暴力性犯罪組織一旦發展壯大,就可能往傳統型黑幫的路子走。傳統黑幫一旦能夠在某個正行領域站穩腳跟,就可能半黑半白,成爲備受矚目的大佬。

至於真正徹底洗白的黑幫,幾乎是在社會上看不見的。因爲,黑幫能否洗白並不光看能力,還必須拿到上層社會的“特赦令”。如果一間社團沒有“特赦令”,就算生意上已經徹底轉型,依舊會被翻舊賬查出黑料。

所以,這種命卟徽莆赵谧约菏种械耐纯啵屷醽淼慕俗约憾伎床黄鹱约海�

“兩年時間,都夠和記換一屆坐館了。”

“何先生對兄弟們沒話講。”

通菜街。

福旺茶樓。

福義興坐館林大頭穿着一身黑衫,手上端着茶杯,語氣感慨的說道。東義堂坐館鹹溼佬留着山羊鬍,穿着唐裝坐在旁邊,點點頭:“巧了,我正打算做完這一屆就退休,剛好可以安享晚年。”

“我們是輕鬆,反正幹不動就退,警隊也不至於爲難一羣老骨頭。”東英社坐館歪雞鬱悶道:“以後的年輕人就慘了,當小弟的時候要砍人,當上大佬又要擔心被警隊砍。”

“想想我們也算幸福,不管當苦力的時候多累,被砍人的時候多慘。總歸是不用東躲XZ,當上大佬更是方便,普通警員都不敢難爲你。”

東福社坐館串燒搖搖頭:“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被鬼子用炮轟的時候,也想不到港島可以發展成今天的樣子。”

“後生仔要上位,我們就退下來給他們機會,他們也應該該證明自己。難道,一點事情都辦不好,就想要當大佬嗎!”

林大頭頷首道:“這點說的沒錯,要相信下一代人的頭腦。”

歪雞插嘴道:“還以爲何先生只會關照義羣,潮字頭,不會關照我們。”

“別亂說話,何先生能走到今天,可不是小肚雞腸的人。”鹹溼佬馬上駁斥。

林大頭忽然問道:“白飯魚呢?”

“聽說已經退休回家養老了,可惜啊,女兒嫁對了人,卻沒生個一兒半女出來,否則,他連帶着也算真正的何家人了。”串燒頗爲其惋惜,林大頭卻笑了笑,只覺得凡事都有得有失。

白月娥若是有孩子,固然在家庭裏地位更高,可何先生兩個妻子都很有背景,聯合起來打壓的話,那結果可不一定好看。反而像現在和和氣氣的,看似損失很大,但卻能富貴一世。

白月娥又不是家中獨女,論嫁人的話,已經給白家掙足好喫。白飯魚無論如何都是賺翻,有時求個穩未免是壞事。

癸丑年,乙卯月,癸卯日。

九龍區。

天后廟。

蔣天生穿着西裝,手拿高香,朝着天后聖像三拜九叩,背後立着一百餘名社團骨幹,有各區堂主,白紙扇,也有海外分社趕回來的代表。只見一百多人站滿小廣場,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支香,隨着大佬的動作跪在地上,三拜九叩。

蔣天生完成祭禮,將高香插進一座鼎爐內,回過頭望着場下滿滿當當的社團兄弟,朗聲道:“義羣社自二十一年前成立,從一間小小的果欄做到現在,一十九個堂口遍佈港澳、南洋。自今兩任坐館,一百六十名大底。”

“昨夜,天后託夢給我,贈我紅巾一條,大師說是個好兆頭,算了一卦,最好給公司改個招牌。本來義羣的招牌就夠響,亂改其實是不好的,但爲了兄弟們平安,爲了兄弟們有得撈。”

“我決定將義羣更名爲——洪興!”

第513章 洪門奉節傳宗

“洪興。”

“洪興!”

“洪興!”

一百多位洪興大底早有準備,齊聲大喝,振臂高呼,喊聲傳遍天后廟。

震得鳥雀紛飛。

蔣天生站在天太后像下,望着臺下兄境沙牵R心協力的社團兄弟們,心裏也升起一股豪氣,出聲道:“往後,大家都是洪興兄弟,應有難同當,有福有享。”

“爲慶賀洪興招牌新立,我在天后街設三天流水席,希望大家喫的開心,玩的開心。”

“各堂口職位,大底不變,一定要將洪興越做越強,越做越旺!”

場內大底們一個個神情振奮,躊躇滿志的喊道:“好啊!”

“越做越強!”

“越做越旺!”

雖然,蔣天生沒有當場開堂口,分地盤,給骨幹兄弟升職,但其實相關的事情早已做過一遍,在場都是拿到好處,願意全力支持蔣家的人。而那些希望留住義羣招牌、或者當年豪哥留下的骨幹。

要麼,早已死在多年來的江湖血拼中,要麼已經退休,守着一間果欄、雜貨鋪、白事店過日子。

有一些乾脆就直接退出社團。

很多對義羣招牌有感情的人,發動過強烈的反對事件,當中大部分人與其說不滿換招牌,更不滿的是換制度。因爲蔣天生要在換招牌的同時,徹底把洪興變得父傳子、子傳孫的世襲制度。

要知道,很多第一批打江山的義羣兄弟都還在世,退出江湖,不代表沒有聲望。他們手中就算沒有實權,也會本能反對話事人把兄弟們的東西,變成自己家的東西。

那些地盤、生意、可都是兄弟們一刀一槍,用生命換回來的。

可惜,他們手中無權,胳膊肘擰不過大腿。

蔣天生當然不會爲一點點的雜音,放棄家族的一代功業,與弟弟天養聯手,分分鐘鎮壓了兩次內亂。並且殺了一批人,又提拔了一批人。還暗示將堂口改成世襲制,給堂口大佬舉薦下一任堂主的權力。

這樣大手筆的分權,分蛋糕,很快就讓洪興有了向心力,讓蔣氏有了基本盤。

雖然,電影裏洪興一直是選舉制度,但是,如今的洪興實力更爲強盛,蔣氏又有大老闆的承諾,將洪興改成家族企業順理成章。

可還是有一些人利益受損,帶着兄弟、堂口,打着老義羣的旗號分家。

新洪興、老義羣。

逐漸演變爲兩個分支。

……

“大老闆,大蔣在天后廟擺了流水席,慶賀新招牌成立,小蔣也從海外趕了回來,幾乎整個江湖的人都去了。”傍晚,下班時。

倪坤替大老闆拉開車門:“蔣先生也給您遞了張拜帖。”

“不去了。”

何定賢彎腰坐上車,翹起二郎腿,早已經知曉蔣天生成立洪興的事,對於洪興兩個字並不意外。因爲,這兩個字是有講究的,例如洪字頭,代表的是洪門正宗。

興字則代表蔣家的野心。

雖然,洪興的前身義羣並非正宗,頂多算洪門的一個分支。

要不是,當年伍世豪把義羣掛在潮義勇門下,潮義勇又是洪門社團,連一個洪門分支的名頭都沒有,就是一個本土的鄉下幫會。但是,蔣天生在成立洪興前,特意親自往舊金山洪門總舵跑了一趟,得到洪門山主萬先生的許可,奉節在港島成立洪興,可謂是真正的洪門正統。

老洪門有完整的祕傳制度,當中“奉節傳宗”就是一種,如二戰時的川渝哥老會,便是奉節傳宗,正統的洪門大宗。

奉節則是“持節”,“欽定”,“總舵准予”的意思。

倪坤對大老闆的態度也不奇怪,正要把門關上,又聽大老闆開口道:“往後,這種社團送來的拜帖就直接燒了,我對江湖事沒什麼興趣。”

如果有值得關注的事,自然會有人打來電話。

“知道了,大老闆。”

倪坤輕輕將車門推攏,轉身跑進駕駛座裏,開車回到雲鹹街。

三個月後。

醫院道。

一間商業大廈樓底,毒品調查科督察黃志沾┳乓r衫,叼着支菸,手拿報紙坐在街邊的長凳上,菸灰積了一節,掛成彎曲狀,很快就要掉在地面。

而他眼神卻目不轉睛的盯着報紙,借用報紙的遮擋,蓋住右耳掛的耳機。

這時一名打折耳釘,染着黃毛,穿着牛仔褲的年輕人走進大廈,還不忘左顧右盼一番,再匆匆向樓上跑去。

黃志掌ü膳捕紱]挪,對着耳機講道:“燒豬,烤鴨,有人上去了,動一動。”

“收到。”

“收到。”

一名蹲在二樓窗戶抽菸的警員立即丟掉香菸,轉身向樓梯口走去,五樓走廊也有一個人戴着耳麥,搭着扶手,步伐匆匆的向下跑。這棟商業大廈樓層不高,一共七樓,可佔地較廣,每層有四十多間房。

除了兩個樓梯出入口之外,還有多個窗戶可以跑路,環境算是比較複雜。

黃毛仔在三樓與五樓來的警員擦肩而過,雖有留意多掃一眼,但卻沒有細想,二樓走上來的警員又慢慢吊在黃毛背後。這棟大廈裏有許多樓鳳、麻將館,人來人往很複雜。

黃毛目標明確,直奔六樓一個房間。

“咚!”

“咚!”

“咚!”

他舉起拳頭,用力敲着房門:“開門接客啊。”

一名染着紅頭髮,穿着超短裙,黑吊帶,滿臉風塵味的少婦打開房門,側身將黃毛仔給迎了進去,關門前還很警惕的掃了一眼四周。警員卻退了一步,躲在牆角,按下耳麥說道:“黃sir,工廠在613。”

“跟情報上的無誤。”

黃志辗畔聢蠹垼碌糨晤^,站起身時褲腿已滿是菸灰:“辦事。”

“yes,sir!”

“yes,sir!”

正如染黃毛、打耳釘還是新時尚一樣,無線電耳麥依舊是最新的潮流科技,只配備給掃毒、重案、飛虎隊寥寥幾個小組。全套裝備都是國外進口,普通人見都沒有見過。

掃毒組仗着通訊優勢,指揮便利,分分鐘給社團馬仔上了一課。

在黃志湛觳搅餍堑男n進大廈之後,路邊三輛轎車的車門齊齊推開,十二名警員戴着耳麥,穿着襯衫,徑直湧入商廈大樓。

盯梢警員見到黃sir帶着人到場,立即低聲道:“黃sir,人在裏面。”

“你跟我上去。”

黃志諏寗e在腰後,拍拍警員的肩頭,警員有樣學樣的收起槍,一同跟長官來到鐵門前舉手大力敲門:“咚咚咚。”

房間內。

幾名正在稀釋美金的福義興馬仔聽見敲門嚇一大跳,立即有人掏槍上膛,死死盯着門口,隨時都準備殊死一搏。一位戴眼鏡,碎劉海,一身西裝卻裹着廚裙,戴着手套的年輕人手腕一抖,雪白的麪粉撒了滿桌。

換作平時他肯定心疼的要死,可現在卻渾身發抖,臉色煞白。

“做不做生意啊?”

“我TM很急的,幹完就要回家陪老婆。”

隨着粗獷的叫罵聲傳來,屋裏的人卻齊齊鬆了口氣,有人給坐在旁邊看電視的女仔打去一個眼神,女仔很識趣的撩起長髮,露出大熊熊,上前將裏面的木門打開一個縫,用身體擠住,非常誘惑的道:“老闆。”

“今天身體不舒服,接不了客,能不能換一家嘛……”

黃志湛吭跔澾叄冻鲆桓鄙叙I鬼的表情,振聲道:“去你媽的不舒服,沒有糊上水泥都擋不住老子,趕快開門。”

“真不行呀,老闆,濺你一身血影響財路。”女仔還在解釋,黃志找痪鋮s堵住她的嘴:“弄我細佬一身血,又不是弄我一身血,關我屁事?”

“惹我潮義勇大雞,小心全家被劈。”

房間裏的馬仔愈加放鬆起來,就連槍口都放低兩寸,正當靚女打算發飆的時候,站在黃志张赃叺氖窒聟s突然舉起手槍,同時黃志沾舐暫暗溃骸伴_門!”

“不然等會弄死你。”

靚女頓時慌神,對上黃志諝⑷税愕难凵瘢澏蹲攀州p鬆將鐵門鎖打開。

馬仔們有人意識到不對,可視線卻被女仔裸露的後背擋住,想要上前查看時鐵門已被一把推開。

“砰!”

“砰!”

“砰!”

黃志蘸敛华q豫的衝進房間,舉槍就朝幾名馬仔射去,行動十分迅速果斷。

兩名馬仔當即中槍倒地,剩下的人紛紛舉槍還擊,槍林彈雨之中,女仔前後中了數槍死在現場,當餘下的警員們衝進房間時,黃志找呀浶⊥戎袠專乖诘厣稀�

戴眼鏡的年輕人則高舉雙手,站在配貨的廚房旁,大聲喊道:“我投降。”

“投降。”

立即有警員上前將人扣下,而剩下的警員們打開幾個紙箱,見到裏面一塊一塊的雙獅踏地球,面露驚喜的回過頭道:“黃sir,三十多塊美金。”

“盯他們很久了。”

黃志毡痪瘑T攙扶着起身,咧開嘴,露出幾分笑意。

下屬在旁說道:“黃sir,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可另一名下屬見到地上橫死的女人,心裏卻暗道不妙:“恐怕黃sir落不着好啊。”

當兩名醫務抬着擔架把黃志账蜕暇茸o車時,一輛轎車繞了商廈一圈,車內司機抬頭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六樓的房間,便調頭駛入了太平山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