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昆先sir,能否先擢升幾位警員,帶領重案組前往中環疏散集會。”佰立基緩了口氣,壓抑住怒火,沉聲道:“先允許華人警官告假,再接替華人指揮權。”
一個政治家失去對武力的掌控權,第一想法絕對是重新奪回掌控權。
昆先很明白佰立基的意思,但卻搖搖頭:“華人警隊向來只服從華人警官,擢升英籍警官一來不能服校䜩頃碳とA人警官集體,若是擢升華人警長爲指揮官。”
“sir,沒有跳出華人這個圈子,華人底層不會聽令的。他們有他們的規則,當形勢對港府愈不利的時候,華人就愈團結!”
佰立基嘆了口氣,點起一支雪茄,悵然道:“請何sir來總督坐一坐,我話要跟他親自談。”
“yes,sir!”
昆先立正敬禮,轉身走到大廳打電話。
雲鹹街。
何府。
“今天難得休假,請師父、阿洛、輝哥他們到家裏到食晚餐。”何定賢穿着浴袍,躺在泳池旁的銀杏樹下,戴着一副墨鏡,懷裏摟着老婆。楚韻楠一身紫色泳裙,身材豐腴,坐在老公懷裏,撩着頭髮道:“好。”
“我來安排。”
羅彩雲帶着小女兒在一旁玩水,白月娥一襲白紗裙,手裏拿着小剪刀,正在花園的植物架前,細心修剪枝葉。
藍剛身穿西裝,帶着四名警員守在門口,見警員們無所事事,上前發了圈煙:“打起精神來,再過兩個鍾換班。”
“知道了。”
“剛哥。”
警員笑着答應。
不管外面是什麼局勢,火都燒不進大佬府邸。
“叮叮叮。”
“叮叮叮……”
客廳裏,電話櫃上響起鈴聲,傭人正要上前接聽,豬油仔卻揮揮手,拿起話筒道:“邊位呀?”
“警務處長昆先。”
昆先站在總督府內。
豬油仔笑道:“昆先sir,中午好,我是阿仔啊,上回陪你在跑馬地看買賽的那個肥佬來着。”
“朱先生。”昆先語氣嚴肅:“我找何sir有急事,是否方便請何sir接電話?”
豬油仔扭頭看向玻璃窗外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面,想起大佬的囑咐,笑着道:“唔好意思啊,昆先sir,我大佬身體不好,正在看醫生。”
“公務。”
昆先道:“事態嚴重,需要何sir出面處理。”
“就算是天塌下來,也不關病人的事吧?”豬油仔油腔滑調,滿嘴胡謅:“總不能把人當牛馬一樣用吧,何sir是助理處長又不是總督,要不然把總督的位置讓給他做?”
昆先深吸口氣,調整好心態,說道:“朱先生,如果何sir病情好轉,請他一定給我打電話。”
“yes,sir!”
豬油仔立正敬禮,大聲喊道。
昆先將電話掛斷,來到總督辦公室,見總督一臉探究的表情,鞠躬道:“何sir稱病嚴重,不能履職,請港府重新任命指揮官。”
“你先親自去一線坐鎮,將集會市民解決,我晚上抽時間去何府一趟。”佰立基已經恢復清醒的頭腦,深知最重要的事,不再是解決市民騷亂,而是挽回警隊立場。
警隊一天不上工,港島一天不太平。
消息要是漏出去,佐派人士會怎麼利用?新界剛有服軟的姿態,馬上又將變得強硬,港府有能力鎮壓新界鄉民,卻已經無能鎮壓警隊。要是發生難以想象的“警隊易幟”事件,北方恐怕馬上就會派兵過境,他能否安全逃離港島都將成爲一個問題。
與之相比,新界騷亂只是疥癬之疾,警隊纔是要命的!
佰立基貴爲總督,也不得不屈尊降貴,往何府走一趟。
何定賢見到豬油仔穿着拖鞋,褲衩來到泳池旁,忍不住發笑道:“阿仔,打算下去遊兩圈啊?”
“賢哥,剛剛昆先sir打電話來,請你上太平山。”豬油仔彙報道:“我婉拒了。”
“對嘛!”
何定賢右手夾着雪茄,左手摟着老婆,囂張道:“請我上太平山,又不把位置讓我坐,幹他娘,兄弟們辛辛苦苦,好處全給鬼佬佔了,當我癡的啊!”
豬油仔憨笑道:“大佬,你安心養病就得,外邊打破頭都不關你的事。”
……
陸氏祠堂。
原先的祠堂已經臨時改建成醫館,安置着受傷鄉民,原先醫館的師傅負責包紮,跌打,港府派來的醫護人員給槍傷較重的鄉民做手術,三十多人就躺在地面的草蓆上休息。
空氣中充斥着藥味、血腥味、以及腐肉味。死在扛爭事件裏的鄉民則被安置在陸氏義莊,外姓者被送回,陸氏族人等待着集體安葬。
陸翰濤一直帶人做救援,幫忙咻斘镔Y,咚蛡麊T。此時,他踏步走進祠堂內,耳旁是傷員的哼吟聲,以及虛脫無力,幾乎麻木的哀嚎。
由於港府故意沒給新界送來麻醉藥品,導致許多傷員疼痛難忍,嗓子都喊啞了,還在發出斷斷續續的叫聲。
陸翰濤見證着新界從暴動到暗殺,現在進步到鼓動遊行,策劃中環動亂,局勢越來越失控,短短不到二十日,傷者超五百人,民兵團已經補充兩次,說是滿村縞素,戶戶披麻都不爲過。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新界鄉民不能成爲政治家的棋子,宗族大姓要爲族人指@皇菭懸靶耐谱迦巳ニ溃 标懞矟K於下定決心,給旁邊的兄弟遞去一個眼神,兄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前去準備。
一週前,便陸陸續續有族人靠往陸翰濤身邊,希望陸翰濤能夠帶家族從火坑裏脫身。陸翰濤在許多人的支持下,逐步走到臺前,漸漸有推翻大佬,掌權家族的想法。
“翰濤。”
“出什麼事了。”
這時,陸翰明收到細佬的消息,帶着兩名手下走進祠堂,眼神落在傷員身上,還以爲是族中有人過世。陸翰濤穿着短衫,邁下臺階,踩在青石板上走上來,出聲道:“大佬,陸氏不能再打下去,新界不能再打下去了。”
“你什麼意思?”
陸翰明表情驚愕,瞪起眼睛,下一刻,十幾名家族子弟便手持獵槍,沿着走廊兩側衝出,舉槍將陸翰明圍在中間。祠堂大門被馬仔關上,中堂的傷員、醫護都表情大變,驚恐望着他們。
宗族作爲一種政治體制,話事人要是走錯路,一樣是要負政治責任,要被政治清算的!陸翰濤則用手按下心腹羅遠方的槍管,振聲道:“鬥委會的楊光,不過是在用新界鄉民做政治投機,現在新界死了那麼多人,家族傷了那麼多子弟,陸氏能夠得到什麼?”
“大佬!”
“你想火中取栗,有沒有想過大國博弈,分分鐘把新界碾成渣,政治,新界人玩不起啊!”
陸翰明臉色一冷,指着旁邊的醫生道:“你勾結洋人政府,準備賣國?反英抗暴,驅逐韃虜的口號,不是說說而已,新界是要流血的!就算流進最後一滴血,新界也該是新界人的新界!”
“你問過新界人沒有!”陸翰濤大聲打斷:“在場有哪一個人願意躺在地板上,義莊有哪一個人願意躺在棺材裏,新界死的夠多,流的血夠多,是時候該到此爲止了。”
陸翰明奪過下屬的獵槍,大步上前,頂住陸翰濤的腦袋,面目猙獰:“你敢賣國,我一槍打死你!”
嘩啦啦。
在場所有人都舉起槍,圍繞着中間兩兄弟,局勢一觸即發。
陸翰濤則坦然道:“我不會賣國,但該由新界人支持站出來談,而不是再聽鬥委會的,我打算請何sir做中間人,聯繫港府一起談判,甩開鬥委會的楊光。”
“你說過……”
“新界的事,新界人自己做主!”
陸翰明聞言慢慢放低槍口,眼神陰鬱的道:“所以,今天給我搞一出玄武門之變,就是爲了把新界賣給何定賢?”
陸翰濤接過兄弟遞來的槍,大力上膛,再對準大佬的胸口,出聲道:“還有鴻門宴!麻煩大佬晚上把十大姓的人都叫在一起,我有事同大家說,要不然,今天真的要手足相殘了。”
“你這麼多人支持,還用我來叫?把我關在祠堂裏,派一個人去叫不就得了。”陸翰明語氣譏諷,眼神帶恨:“陸家出了你這麼個東西,前途無量啊!”
陸翰濤本身就是長房嫡子,又參與過家族事務,一旦政治立場受到族人支持,奪權是一朝一夕,頃刻之間的事。
第454章 晾着總督
晚上,何府。
何定賢穿着西裝,站在一排烤肉架前,抖着調料瓶,將黑胡椒在牛肉上撒勻,出聲笑道:“最近不適合大擺宴席,各位就烤烤肉,喝點果汁,將就一下。”
“主要是約兄弟們聊聊天,過一個假期。”
雷洛繫着領帶,胸前卻圍着櫥裙,坐在小板凳上用鐵籤串肉。
“難得清閒。”
“就該親自動手。”
陳立在旁逗着小孩,扭頭道:“辛苦你們年輕人,我負責喫就得。”
蔡兆光大笑:“立哥。”
“來切水果呀!”
這時豬油仔匆匆進來,低聲道:“大佬,總督來了。”
門外。
一輛掛着皇冠牌照的平治車停穩,五輛隨從車靠在路邊,十五名軍情處保鏢訓練有素,推門下車,將長官保護在中間,一齊來到何府門口,有人按響門鈴。
佰立基朝着傭人笑道:“你好,我是港務總督,聽聞何sir生病,帶了兩位醫生前來探望,麻煩向何sir通報一聲。”
門房見到總督出行,保鏢卸嗟年囌蹋难Y也是嚇了一跳,忍不住多打量總督兩眼,便立即鞠躬:“我馬上去,請您稍等一下。”
他做傭人二十多年,服務過三家權貴,還是頭一次見到總督親自到訪。
……
何定賢聽見豬油仔的彙報,不疾不徐的翻着肉串,不屑道:“總督不在太平山待著,來雲鹹街做乜?在太平山我要站着等,在雲鹹街他也得站直了!”
“同總督講,重病在身,不便見客。”
豬油仔笑着答應:“明白,大佬!”
“賢哥,肉都還沒熟,狗就聞見味道了。”雷洛見到豬油仔匆匆離開的身影,誇張大笑:“狗鼻子比我家旺財的還靈!”
“你家旺財爲了肉會等多久?”
陳子超在旁起簟�
雷洛沉吟半響,出聲道:“十幾分鍾吧。”
“看西洋犬能等多久。”江祖輝將一盤果汁端出來,分給在座的大佬,陳子超接過西瓜汁,舉杯一笑:“還是土狗聰明,知道沒肉喫就走,不像西洋犬,硬等着食屎!”
……
豬油仔揣着笑容來到大門口,一見到總督儀仗立即深鞠躬,滿臉謙卑的道:“sorry,sir,何先生得了傳染病,不好請長官進去坐,託我道謙,請長官早點回府。”
“他一旦病情有好轉,馬上會前往警隊履職。”
佰立基眼神躍過大鐵門,投向後院與側廳的花園,耳畔隱約都能聽見玩笑聲。何定賢擺明是有恃無恐,作威作福,但他既不能讓華人低頭,就得向華人低頭。
真去戳穿何定賢的把戲,上不來臺的是總督府。
他笑道:“我可以不進去探望,讓我帶來的兩位醫生進去就行,這兩位都是牛津大學的醫生博士,有很豐富的醫療經驗,可以對何sir提供一點幫助。”
只要何定賢肯讓醫生進去,醫生就會把價碼帶到,開啓談判流程,來雲鹹街一趟就算達到目的。
豬油仔卻軟硬不喫,只懂鞠躬抱歉:“so,sorry呀,何生病的真很嚴重,但已經有中醫師傅開過藥了。總督先生,你也知道中西醫不是一個體系的,喝了中藥,再喫西藥容易翹翹啊!真出事到時候誰來負責?”
佰立基知道何定賢派一個滑不溜秋的肥泥鰍來擋門,看來一點機會都無了,心裏也憋出一團火,見到肥泥鰍時不時把眼神瞥向轎車,心裏悄悄盤算起來。
總督親自上門竟被拒絕!
他也沒有臉面繼續守在門口,便點點頭:“現在街頭局勢混亂,正需要一個值得信任的警隊高層出來主持大局,請何警官身體有好轉給我打電話,警隊現在很缺少他。”
“一定。”
“一定!”
豬油仔忙不迭點頭,心裏也對總督的論瓷杂杏|動。畢竟作爲一個在港島低三下四慣了的華人,習慣鬼佬高高在上的樣子,很難想象總督大人會親自來府邸請人出山。這份態度其實可以打動太多數華人,卻偏偏打動不了野心家,政客,把利益最大化是每個政客的基本素養。
豬油仔一路目送總督坐上轎車,而總督在上車前卻對一名隨從吩咐道:“留兩個在何府門口,光明正大的盯着,有人問就說我派來照看何sir的。”
“既然他裝病,就將他監視起來,如果他出門記得給我打電話。”
隨從低下頭:“yes,sir。”
旋即,他打了兩個手勢,立即就有兩名保鏢留下,站在街頭,虎視眈眈的盯着何府。豬油仔見狀對總督的一點同情立即煙消雲散,回頭花園裏朝大老闆說道:“賢哥,總督留了兩隻狗仔下來。”
何定賢輕笑一聲,將一把烤熟的肉串交給豬油仔,暢快笑道:“盯着我的行蹤,免得我不僅請假,還在暗中攪局嘛。小手段而已,起不了什麼作用,圖個心理安慰。”
豬油仔毫不客氣的拿起肉串,一口擼掉一串,滿嘴流油,大聲讚道:“香!”
“大佬的手藝真好。”
他眼裏大佬的一把肉串,好像比總督重要多了。
何定賢卻笑道:“剛剛大嫂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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