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243章

作者:萌俊

華人代表沒有發話,蔡兆光卻連忙拍拍他肩膀,出聲道:“快一點。”

蔡兆光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錶,見時候不早:“各位同胞,鄉親,事務處打電話上報,得到回覆也是要一些時間的,再等一會就到喫午餐的時候,要不要先散散,回家喫了午餐再過來?”

……

“格sir,新界大埔區發生聚序}亂,起因是警隊發現有些人攜帶危險品上街,稽查時引起混亂。大埔區有三百多人當街聚集,提出兩個要求,第一是讓海關釋放上次抓捕的罪犯,第二是解除宵禁令,大埔區鄉民晚上要喫盆菜宴。”

總督府。

格洪量穿着西裝,掛着懷錶,打扮的十分紳士,聽見幾百號人聚集在一起,就爲了喫一餐盆菜宴,心裏大爲不解,出聲問道:“如果盆菜宴是新界習俗,與雙十活動無關,那麼可以允許。”

“至於讓海關署釋放罪犯,絕無可能!”

伊輔一套警隊制服,束手在旁,出聲答道:“新界鄉民就是爲了雙十活動辦盆菜宴,據情報科報告,每年新界在雙十都會舉辦盆菜宴,宴會費用由臺島提供。”

“格sir,九龍深水埗李鄭屋邨徒置區,發生非法聚集事件,起因是兩位事務員摘除了大廈懸掛的旗幟、徽章,現場有四百多名村民將辦事處包圍。”

“政務局打來電話,現場華人提出三個要求,第一,以總督府的名義送上一掛十萬的鞭炮,第二,允許全港大廈懸掛藍旗、徽章、中山像、第三,讓徒置區事務長代表港府登報道歉,並向旗幟、畫像磕頭謝罪。”總督祕書踩着高跟鞋,快步進入辦公室內,語言簡練的將情況彙報。

格洪量表情瞬間凝固,再無情緒,冷漠的道:“一律回絕華人提出的任何要求,讓防暴部隊做好準備,對全港非法遊行進行鎮壓,伊輔sir,我要見到一份滿意的報告。”

“yes,sir!”

伊輔立正敬禮,肅聲喊道。

總督祕書望着他轉身離去,心知事件處置得當之後,下一屆警務處長便會是伊輔。正好,華人的非法行動也將會是伊輔證明自身能力機會,踩着華人做墊腳石向上爬一步,是多少港島官僚的進身之階。

可伊輔踩着步伐離開總督府,表情卻沒有一絲興奮,坐上轎車趕回警署後,只是朝下屬說道:“按照預定計劃行動。”

“yes,sir!”

警隊有警隊的意志!

與此同時,總督思緒良久,也道:“叫海關署、懲戒署、消防署、醫療輔助隊做好準備,華人三合會組織背後有一定的警隊勢力幫忙,伊輔不一定能夠鎮得住。”

“關鍵時刻,讓海關署、懲戒署、消防署的行動人員,全部投入進防爆邉又小!�

“是!”

“總督。”

祕書頷首答道,即去傳達命令。

十一時,李鄭屋村徒置區事務處門口,陸陸續續已經彙集着一千多名華人,其中大部分從普通村民已經替換爲號碼幫、潮義勇的社團份子。普通村民們確實回家做飯喫了,但社團會員們卻剛剛喫飽飯,養足精神,氣勢洶洶的來到地點聚集。

作爲九龍區邉拥陌l出點,李鄭屋村必定將伴隨着雙十行動,在港島華人鬥爭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稱之爲雙十行動“李鄭屋村事件”,爲港島歷史上死傷最多,涉及最廣,影響力最大的一次事件。

第368章 最後一道防線

歷史上,雙十事件持續三天,造成443人受傷,59人死亡,107名警員受傷。

此時,社團成員們有警隊撐腰,膽氣更足,不見事務處代表出來,當即投擲石塊,暴力衝擊事務處辦公室,不到半個小時,便將徒置區事務處霸佔。

蔡兆光帶着便衣探員們,匆匆撤開,守在外圈。見到社團成員將事務處職員拖出毆打,並且用燃燒瓶將事務處燒燬,燃起熊熊火光,心知戰爭開始了!

一小時內。

九龍區聚集市民增加至兩千人,事件從李鄭屋村向整個深水埗蔓延,社團成員們十分有組織,有目標的將沿途政務部門,一一佔領,並且在樓頂插上藍旗。

受到波及的部門包括事務處、公告服務站、食品局、區議會等地點……

野火燎原。

事件發展極快!

同時、新界大埔區的混亂,也開始向屯門、荃灣等人蔓延,港島灣仔、西環等地、也都出現規模不等的騷亂事件,警隊部門迅速出動驅散,可都以警告、劃線爲主。

不讓動亂蔓延至學校、醫院、法院、高檔社區等地。

“蔡sir。”

“大館打來電話,詢問現場局勢。”一位便衣隊長小跑上前,出聲問道。蔡兆光站在街頭,望着先前的鬼佬事務長,已經在一頓痛毆之後,被人羣縛住身體,強壓跪在旗幟、畫像面前,輕笑着道:“現場情形還在控制當中,但聚集人數依舊正在增長,請求九龍區派人增援。”

“yes,sir。”

便衣隊長肅聲答,立即上報情況。

大館。

“處長,九龍、新界、港島三區總共聚集人數已超三千人,局面正在不斷擴大,再放縱下去恐怕會造成超百人的傷亡。”高級助理處長斯凱明站在辦公桌前,語氣十分緊張。

伊輔捏着支菸,沉聲道:“讓警隊多參與救援,總之,可以救人,但不能參與鎮壓。”

斯凱明長嘆口氣:“明白。”

“長官。”

這毫無疑問是要把總督給賣了,可總督明年就離開港島,不再爲港島負直接責任,卻想要繼續插手港島政治。引發的政治矛盾,誰來解決,誰來負責?

伊輔就算作爲新殖民派的一員,很支持總督的策略,卻也不會白白去扛雷,爲一個即將卸任的首長冒政治風險。

總督府。

“格sir,警隊派出了大量警員,在街道上維持秩序,卻放縱華人的打砸行爲。”情報處佳德站在辦公室裏,表情難看,沉聲彙報:“目前,全港已有二十三個辦公機構遭遇衝擊,數十名辦事職員不同程度的受傷。”

“其中,李鄭屋村徒置事務處長被逼下跪磕頭,華人已經拍下照片,寄往多間報社。”

格洪量臉色陰沉的可怕:“廢物!”

“伊輔在幹什麼,到現在還不動手?”

佳德眼神閃爍,心中已有猜測,建議道:“局面再惡化下去,港府的面子很看,sir,儘快派出海關署、懲戒署的行動人員,組成防爆部門進行鎮壓。”

“好。”

格洪量道:“我會先給海關署、懲戒署打電話的。”

旋即,佳德立正敬禮,退出辦公室。

格洪量拿起電話,將命令下達給海關署、懲戒署之後,再打了一通到警務處。電話剛接通,他便劈頭蓋臉的罵道:“伊輔sir,如果你掌控不了警隊的話。”

“我會再換一個人。”

伊輔拿着電話,強硬道:“格sir,警隊需先保護學校、法院、醫院等職能部門,剩下的人才可前去維持秩序,人手根本不夠用。”

“我要的不是維持秩序!”

格洪量霸氣的道:“調集人手,使用武器,直接將非法聚集的華人鎮壓、驅散、學校、法院等職能部門自然無恙!警隊兩千多名警員,連三千散亂的社團份子都驅逐不了?”

“港府每年花幾百萬經費……”

伊輔突然道:“幾百萬很多嗎?”

“警隊近三千名警員裏,即有兩千名是華人警員,警員的主要收入都來自於社團,現在華警的牴觸情緒嚴重,調動出來維持秩序已經盡力。強行令華人警員驅散市民,極可能醞釀出更大的亂局。”

“格sir。”

“華人警員不僅訓練有素,而且持有武器,與社團有着緊密的利益牽連,一定要慎重!”

格洪亮給下屬一番話說的啞口無言,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伊輔在消極怠工,十分冷漠的問道:“伊輔sir,你是否根本沒有整合警隊,沒有想要爲港府執行命令的想法?”

“格sir!”

伊輔深吸口氣,知曉爲了前途,必須扛住壓力。

“我忠心於港府,但鑑於形勢,不得不爲違揹你的命令,警隊有自己的意志,絕不能做出無謂的犧牲,否則,港府將失去更多的統治力。”

啪的一聲!

格洪量將電話聽筒砸在桌面,怒吼道:“警隊不能有自己的意志!武器,必須聽從主人的命令!伊輔,你被免職了!”

巨大的力氣令塑料殼裂開,一塊小碎片不經意間,刮破了他的掌心,可他卻尤未察覺。伊輔聽着電話對面的怒斥,心中波浪不驚,很隨意的將電話掛斷,並沒有主動做出卸職的行爲。

因爲,他一旦卸職,警隊內再無可以掌握指揮權的人,除非港督派專員前來頒發命令,否則,他便會一直坐在署理處長的位置上,直到堅寶寧回到處長辦公室。

“警隊靠不住了,以警隊爲首的海關署、懲戒署肯定也靠不住,消防署萊森署長是我一手提拔的心腹,關鍵時刻信得過。”格洪量則回過神來後,不斷思考局勢,最終決定:“立即派出消防署行動人員,對各區集會進行驅散,另外,電報駐港部隊,申請步兵營協助”

在七十年代以前,港島還是有步兵營駐紮,以防北方南下,跨過新界直接打陸地戰。同時作爲守衛港島內部的最後一道防線。直至七十年代才取消步兵編制,完全以海軍留守。

這最後一道防線唯有總督可以親自下令調動,當駐港英軍大本營收到電報時,也是稍微有些驚愕,但旋即便做好出動準備。

新界。

收到命令出擊的海關署、懲戒署部隊,果然與警隊一樣僅維持秩序,並且切斷九龍、新界的幾條主幹道,避免兩區的涉事人員連成一片。這一點其實是警隊的計劃,劃片分工,避免單一處聚集者過多,導致組織體系失靈,引發極端主義,被港府包圍夾擊,形成大規模潰敗。

不過,在警隊切斷主幹道的時候,號碼幫、新記、潮字頭、東字頭等社團,已經在碼頭上插滿藍旗。並且在尖沙咀、荃灣等多個住宅區門口設卡,要求出入的車輛、人員全部懸掛藍旗。

如沒有藍旗者一律不準出行,鬼佬甚至還有被痛毆的風險。若需通關的話,可以以十元一面小旗幟的價格,向社團成員購買。而酒樓、商鋪、洋行等人只要懸掛藍旗、也將一律視作安全區,會被社團份子進攻。

全港街頭已經出現超一萬多名社團份子,當中有不少人行事齷蹉,想要趁機撈上一筆,纔會想出設卡撈錢的方法。但,好在都是針對鬼佬爲主,有警隊、海關在一旁盯着,不敢做超過底線的事。有些社團份子還會與警隊分賣旗的錢,只能說爛仔是一把雙刃劍,有好的地方,也就壞的地方。

青山道。

華南玩具廠。

阿龍見到潛藏在玩具廠裏的十幾名社團成員,動手替他們打開大門,臉上浮現出一絲得逞之意,帶着上百名手持棍棒、砍刀的馬仔衝進廠房,舉起武器對着器械便是一頓打砸。

“砰!”

“砰!”

“砰!”

古惑仔們肆意破壞着工廠,不對員工進行傷害,把工廠老闆揪出辦公室,當着腥说莫熜Φ溃骸疤婀砝匈嶅X,壓榨華人勞工,大曬呀。”

“陳老闆!”

陳老闆一身西裝,長得肥頭大耳,顫抖的抱拳跪下,哀求道:“大佬。”

“大佬。”

“我們懸旗、掛像、交保護費,能不能放過我們一馬……”

阿龍將人扔在地上,踩了一腳,咒罵道:“幹!”

“我是來給你們這些喫裏扒外,替鬼佬賺錢的人一個教訓,不是來搶劫的。錢?我多的是辦法賺,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他冷笑一聲,大手一揮:“燒了!”

咻咻咻!

一個個被點燃的玻璃瓶砸在廠房上,在工廠裏掀起一片大火,升起的濃煙與附近幾個工廠遙相輝映。陳老闆望着眼前的場景,滿臉浮現絕望,癱坐在地。

阿龍則道:“沒地方開工的人,隨時可以來找號碼幫,社團留有工廠的位置給大家。廠子比這裏大,薪水比這裏高,而且還給工人買保險!”

玩具廠的員工們臉上擔憂、緊張的神色消失不見,互相打探,交頭接耳。

阿龍轉身帶人撤走,前往下一間工廠。

原來,有人不只要用本次事件守衛警隊權力,還要給總督的殖民佈局,商業吸血戳一個窟窿,給那些替英資賺錢的老闆一個教訓。也趁勢爲華資自己的老闆殺出點生存空間。多打垮鬼佬一個廠子,多扶持華人一間工廠,將來港島便少給鬼佬洗一分血。華人老闆的工廠自然是平平安安,絕對不會出事。

第369章 長江塑花廠

港島,東區。

宵琪灣。

李家城穿着西服,乘坐汽車急匆匆抵達工廠,叫來幾名工長出聲喊道:“馬上組織工人保衛工廠,消防署警員很快就會抵達現場,參加守衛隊的工人本月雙倍薪水。”

“九龍、新界都已經有多間工廠被砸,不少工人在混亂中受傷,身亡,要是塑膠廠出事,大家的飯碗都保不住。”

幾位車間工長,穿着藍色工服,戴着口罩,手中拿着工具,質樸無華的臉龐上都流露出驚懼。

“老闆。”

“馬上去。”

兩名工長慌張之下,急忙要走。

一名工長靈機一動,出聲道:“掛藍旗吧!”

“把旗幟一掛,社團就不會爲難工廠,何況,老闆與潮汕商會關係密切,打個電話給商會的人,那些仰仗商會喫飯的社團也不敢動手。”

李家城聞言眼神裏流露出兇厲之色,不說與潮汕商會聯繫,便是要對何定賢低頭,將來在生意上一直受制於人,光是懸掛旗幟的決定,便會徹底的狠狠得罪洋行。

先前對洋行做的討好諂媚,全都會打水漂。而且越是危難之時,越是表忠心的時候,他堅信港島一直受鬼佬統治,未來商界一定是英資的天下,與洋行靠的越緊,行事越加便利。

他出生於動盪年代,打小耳濡目染,便是崇拜強大的洋人,打心底覺得華人不能成事。偶然的動盪只是疥癩之患,必須站穩立場撐過去,將來會收穫更大的回報。

“不行!”

李家城卻也沒有與工長講實話,而是換了一個理由:“總督府明令禁止在雙十節日掛懸藍旗,塑膠廠承擔不住任何政治風險,我們只要把廠子守好。”

“老老實實做一個商人便可,事後,自然有總督來驅散暴徒。”

他打開手提包,取出一疊港幣,交在帶頭工長手上,出聲道:“忠叔,麻煩你與工廠兄弟們講清楚,消防署的部隊已經在路上,一點點獎金先安兄弟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