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240章

作者:萌俊

皮箱打開。

滿滿一箱港幣。

“一些小特產,不成敬意,先帶回去花。”何定賢放下茶杯,出聲笑道。趙敦賢與梅森都面露喜色,爽朗發笑:“哈哈哈,何sir,你這也太客氣了。”

“真不好意思。”

……

中環。

一間別墅。

葛白俯下身,十指交叉,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出聲道:“伊輔sir,請講。”

“葛sir,警隊最近有一些謠言,講總督要更換警務處長。”伊輔認真道:“你覺得是真的假的?”

葛白望向他,意味深長的道:“長官,我建議你找總督詢問一下。”

“警隊內唯有堅sir可以直接面見總督!我一個副處長怎麼能上太平山?”伊輔搖搖頭,出聲道:“總之,我覺得堅sir乾的很不錯,警務處長不宜隨意更換。”

“伊輔sir。”

葛白突然道:“你是支不支持我競選工會會長,是你親口講,下一任工會會長交給我做的。”

伊輔眼睛微眯,對權力的丟失本能感到厭惡,此一時,彼一時,當時組建工會爲了獲得何sir支持,給葛白許了幾張空頭支票,沒想到,真有人拿着空頭支票來兌現。

一手拿着支票。

一手用槍頂他腦袋,空頭支票能兌現出來?伊輔沉吟良久,點下頭:“我沒忘記。”

葛白盯着他,打量片刻,忽然大笑:“Thank you,sir!”

“我一定支持你當警務處長。”

伊輔笑了笑,沒把這張支票放在心上。

一週後。

十月五號。

三艘載滿中草藥的漁船,緩緩駛進尖沙咀碼頭。一個號碼幫頭目穿着短衫,叼着香菸,正在碎石灘上來回亂瞄。幾個馬仔站在灘邊,提着手電筒,一閃一閃,打出信號。

漁船緩緩追着燈光,來到一個野碼頭前。

“遊哥。”

一個船老大跳下船頭,大步踩着砂石向前,出聲喊道:“今天怎麼特意從長洲島換到尖沙咀上貨?”

遊哥長的五大三粗,皮膚卻保養得不錯,爲人處事十分細膩,聞言回道:“仁心醫鋪在九龍區投資的藥廠開工了,將來貨都在九龍直接上岸,省得再咭淮巍!�

“知道了。”

船老大接過遊哥遞來的香菸。

“路上風浪大不大?”

船老大用手擋風,笑着道:“何sir的產業,誰敢下黑手?”

這兩年,何家與長洲曹家一起經營的仁心醫鋪,在港島、九龍都設有分店,但由於藥店需提供問苑⻊眨t師很不好請。所以,仁心醫鋪在發展到第五間的時候,已經受到限制,營收進入瓶頸期。

要知道,中醫店爲了打口碑,不可能收昂貴越稹�

價格一高。

不如看西醫。

何定賢更沒打算利用藥店,榨取華人最後一個銅板的心思,甚至組織了多次義浴R荒甑筋^,分得幾萬塊錢在手上,基本等於沒賺錢。然而,在仁心醫鋪積累口碑時,投資三十多萬的藥廠正式開工,流水線製造改良過的“腎寶”藥片。

一邊報紙上買整版廣告,印上“治腎虧,不含糖,仁心腎寶”的廣告,一邊大肆在小週刊上印發虛假的“顧客好評”。

宣傳藥品的時候,再將藥品批給全港一兩百間中醫店,讓出一定的利潤把貨鋪出去。讓醫生把藥推薦給需要的客人,再加上藥效確實不錯,導致腎寶異常暢銷,打下一塊空白市場。

單季利潤以十倍增。

港島地寡田少,缺少藥材,許多藥品自然只能從內地進口。而隨着生產規模擴大,藥材數量不少,一些不好採購,不易保存的,還需要派專人收購,定期哓洝�

何定賢自然跟水警打了招呼,能省則省,勤儉持家嘛。

不過,今天,他不好拉別人下水,也就只能讓手下的產業賣點力氣……當然,藥廠所需的貨,早已經送進倉庫,這批藥材也只是暫時放警隊儲存。

“遊哥。”

“有差人。”

突然。

岸邊傳遍驚叫。

二十多名正在卸貨的工人們,略顯的手忙腳亂。

心頭都有點發怵。

遊哥也愣了一下,但發笑道:“慌什麼慌,繼續幹活,不就是差人嗎?”

“讓他們過來!”

船老大捏着香菸,吐出口氣,也顯得很無所謂。

“是海關!”

小弟又喊道。

“海關?”

遊哥也慌了一下,但腰板又挺得更直,囂張的道:“海關就更好了!”

“告訴鬼佬是何sir的貨,讓他們過來一起搬。”

“快點!”

第364章 雙十行動

“喔喔,馬上去。”小弟忙不迭點頭,趕忙跑到海關面前,交談幾句,便帶着海關高級督察來到大佬面前。高級督察將一支香菸遞給遊哥,出聲道:“阿遊,有件事情要麻煩你。”

“乜事?”

遊哥接過香菸,挑起眉毛。

華人督察揮揮手,讓下屬前去搬貨,笑着道:“要麻煩你同兄弟們走一趟,社團已經把安家費和豪華套房準備好,幾個月時間就可以出來。”

“張sir!”

遊天華睜大眼睛,不可思議道:“你沒開玩笑吧!”

“這些貨!”

“我知道。”張sir打斷道:“貨是何sir的,但事關高層,不是我們做小的能多嘴,總之,等會海關的船回來拉貨。你跟我們走一趟就行,放心,你們只是一個小角色。”

“沒人會找你們麻煩。”

遊天華將信將疑:“我要打個電話給葛少。”

“德叔。”

張sir喊了一聲船老大的名。

船老大點點頭,在懷裏掏出一份信,遞上前去:“遊哥,葛龍頭的信。”

“你也知道?”

遊天華已經信了七分,接過信封拆開,見到一封親筆信,稍稍放鬆戒備:“好吧。”

只要有人爲這批貨擔責,他便不需要打生打死,反正怎麼處理貨物全聽貨主的,貨主想要丟進河裏泡藥湯都得。而且到監獄裏蹲幾個月是小事,即能社團做事,又有一筆錢拿。

“很舒服。”

兩個小時後。

海關署,一艘緝私船將漁船、貨物全部拉走。海關警員們則將在場的三十餘人全部帶走,消息傳到葛志雄手裏,葛志雄馬上召集手下堂口的扎職人開會。

“雄哥。”

“海關署向來就與警隊有過節,好不容易安分了兩年,又出現下黑手的事。”灣仔扎職人大廣右手戴着佛珠,坐在一張木椅上,握拳砸在桌面“砰!”

“TMD。”

“鬼佬不長記性啊!”

旺角扎職人飛車振聲道:“雄哥。”

“這批貨不值什麼錢,但打的是何sir面子,不給海關一個教訓,恐怕海關還會更過份。鬼佬就是記喫不記打,隔兩年就要教訓一下,否則,個個都認爲自己是港督。”

葛志雄穿着唐裝,坐在關公像前,望着長桌兩邊二十多位扎職人,飲了口茶,感嘆道:“不好辦啊……據說總督要換處長,新處長與何sir不對付。”

“海關是在立投名狀。”

大廣、飛車、瘦猴等扎職人齊齊色變。

“龍頭。”

“這也就難辦了。”

元老馮叔道:“幾大社團都仰仗着何sir開工,何sir又是與堅sir站一邊,要是換了對家上位,將來兄弟們手上的地盤、檔口、生意點辦?”

“是啊。”

又一位元老福叔道:“社團都是靠官面人物賞飯,上頭換一個人當處長,下頭就得再打打殺殺,拼一遍拳腳,能不能想辦法周旋一下?”

葛志雄看着扎職人、叔父的態度,心裏大覺滿意。

“社團上下都害怕局面出變故,是因爲號碼幫的蛋糕已經足夠大,兄弟們都不希望局面有變,正好合了何長官的意思。”他表面卻不動聲色,出聲道:“總督要換處長,我拿什麼周璇!”

福叔、大廣等人神色皆是黯然。

“好了!”

大鼻登坐在右手第一個位置,揚聲叫道:“慌什麼!警務處長換屆是很正常的事情,要相信何sir能夠處理好,而且總督府的命令還未下達,先不要管警務處長的事。”

“只要堅sir還坐在處長位置上一天,何sir的權力便在一天!”

“海關署敢扣何sir的貨,拿我們號碼幫的兄弟當投名狀,號碼幫自然就要回以點顏色瞧瞧。”

元老馮叔點頭:“阿登說的對。”

“葛少。”

這時一名身穿西裝,腰間戴槍的馬仔匆匆走進香堂,低頭在坐館耳邊道:“何sir打電話來,正在路上。”

“好。”

葛志雄微微頷首,底氣足了很多,溫言道:“大家先飲兩杯茶,何sir等會親自過來與大家聊聊。”

腥吮砬楦鳟悾S多人頗爲忐忑,氣氛一下變得嚴肅起來。

何定賢坐在車裏,腦海不斷覆盤計劃,再度確認無誤,方變得鎮定。十分鐘後,轎車停在一間大廈樓底,當便衣探員拉開車門時,葛志雄與大鼻登二人已經守在大樓門口,鞠躬道:“何sir。”

“進去聊呀。”何sir身穿西裝,戴着名錶,語氣輕鬆寫意。葛志雄、大鼻登見他淵渟嶽峙,胸有成竹的樣子,眼裏都閃過一抹異色。二人與毫不知情的下屬們不同,心裏是知道何長官的計劃,但以萬人爲棋,撬動港督大權,風險巨大。

何定賢能擺出一副風輕雲淡,自信十足的樣子,真是一代俊傑,讓人心生敬佩。

這兩人旋即點頭,跟着何sir一起進入香堂,亦步亦趨的樣子,不像是社團的主人,更像是大佬的小弟。而當一行人進入香堂時,在座的社團大底便紛紛起身,齊聲喊道:“何sir!”

“何sir!”

“坐吧。”何定賢隨意一揮手,繞過長桌來到主位。葛志雄十分識趣的搬開椅子,請大佬入座。写蟮讉円姷胶伍L官坐下以後,纔敢陸陸續續坐下,但一舉一動都異常謹慎,生怕有一點冒昧的地方,引來殺生之禍。

“我讓你們號碼幫咭慌洠到現在,哌M海關署的倉庫。”何定賢翹起二郎腿,眼神掃過腥艘蝗ΓC聲道:“號碼幫是不是該給一個交代?”

葛志雄連忙道:“唔好意思,何sir。”

“這個交代號碼幫一定給。”

“五天時間。”

“我要見到結果。”何定賢豎起一個巴掌,不容置疑的道:“如果五天之後,我見不到一個滿意的答案,號碼幫將來的煙檔就不要開了。”

“我能把新記摘牌,就一樣能把號碼幫的牌子摘了,不要以爲人多就了不起,廢材再多都蓋不起大廈。”

在場的大底們心裏都升起恐懼,旋即則是對海關署的憤怒。要知道,新記的下場就擺在那邊,號碼幫實力比新記強幾分又怎樣?以現在的江湖形勢,警隊不讓開張,沒一間煙檔能開。

“是!”

“何sir。”

葛志雄出聲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