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何定賢接過他遞來的一支雪茄,順便賞了他屁股一腳:“找死啊你!”
“死肥佬,小心我把你小小短短的香腸割下來,切成丁丁碎碎,丟到九龍城的狗場裏餵狗。”
“哎呀,大佬,刀下留情。”豬油仔明明是屁股被踢,卻捂着擋部,邊跑邊道:“我的香腸很忙的,一天都不能曠工……”
蔣天生、葛志雄、雷洛等人見到出門,紛紛丟掉香菸,停止交談,齊齊轉身喊人:“賢哥!”
“賢哥!”
“何sir……”
何定賢站定在七個人面前,目光一掃,抬起手腕看一眼表,語氣親和道:“都到了?”
“嗯。”
雷洛、葛志雄等人點頭。
“兄弟們呢?”
何定賢問道。
雷洛先道:“九龍區的夥計們已經收到通知,軍裝組、刑事組、反黑組全體待命。”
陳立則道:“港島區軍裝組已經上街執勤,整個大區都反黑組探員總計兩百三十人,已經全部在金鐘地區集合,大區刑事組總計三百四十人,在軒尼詩道集合。”
軒尼詩道與金鐘道是前後兩連的兩條線,位於灣仔到金鐘之間。
何定賢點頭笑道:“今天可是港島區的夥計們唱大戲,不過九龍區也不能放鬆警惕,港島區是我們的主場,但九龍區不能給鬼佬搞事的機會。”
“賢哥,九龍纔是我們的主場。”雷洛玩世不恭的笑道:“鬼佬除了在港島區乖乖捱打,還敢來九龍區找死嗎?他們要是敢來,我保證抓他們去填海。”
“不要太自大了。”何定賢囑咐一聲,再把目光轉向蔣天生、葛志雄、白飯魚三個社團大佬,葛志雄作爲勢力最大的號碼幫華話事人,表現欲極強,一收到長官的目光便道:“何sir,兄弟們已經散出去了。”
“在金鐘大道旁的廣場上,已經有數百名夥計在爲南洋同胞燒紙,另外,正有越來越多的社團兄弟向金鐘道彙集。”
何定賢點點頭。
白飯魚接着話道:“何生,潮義勇的兄弟們一班在灣仔放水燈,一班在太平山腳下放氣球。”
“放氣球?”
何定賢覺得燒紙、放水燈都可以理解,都是傳統意義上紀念逝者的方式,但是放氣球就很難想象了。
白飯魚咧嘴笑道:“就是那種大大的氫氣球,上面掛着橫幅,飄上去給太平山上的總督看看。”
“噢?”
何定賢聞言讚道:“有新意。”
豬油仔道:“大老闆,各大報社的記者也都請好,新聞下午就會見報,保證全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另外霍老闆準備的水和乾糧都已經發下去,起碼可以保證活動進行半個月。”
“半個月?”
何定賢難以想象供幾萬人馬半個月的水和食物,該花多少精力籌備。要知道,這年頭可沒有現代化物流,從採購到分發都需要人手,短短兩天時間能買夠這麼多東西。
巴閉!
雖然,主要是泡麪、麪包、餅乾等食物,但偏偏它們的價格可不低,是廣大勞工平常喫不到的。直至八十年代,泡麪、麪包都算是平民中稍貴的一種“美食”。
這裏起碼得花幾十萬。
看來霍老闆也是被氣的夠嗆。
豬油仔再度點頭:“是,半個月,目前只發了三天,剩下的食物都存儲在碼頭倉庫,但有社團兄弟們幫忙咻敚刻焱砩隙伎梢詼蕰r派發出去。”
“半個月多了。”未想到,何定賢卻笑道:“這種事情就講究一個又快又猛,讓對手產生恐懼,割肉投降,超過三天就要完蛋,真搞半個月就輸慘了。”
如果三天之內不能迫使警務處長下臺,那麼便代表港府會支撐麥sir到底,在戰略上首先就輸了。其次,三天後,社團兄弟們必定會陷入疲憊,越來越雜亂無章。
而麥sir手下若有能調動的力量,必然是警隊體系出身,在組織性上就要超過社團馬仔。到時候攻守意識,勝利的天秤將向警隊傾斜。而且社團兄弟們幹個一兩天可以,讓他們半個月不開工,天天在街頭搞集會。
唔好意思,大家是要喫飯的。除非何定賢拿錢僱傭社團人手繼續集會,可一旦拿錢僱人,社團兄弟們就很容易出工不出力,甚至想着晚一天結束,多拿一天錢,何定賢再有錢也會被徹底拖垮。
所以,勝負會在三天,乃至一天內迅速見分曉。
“到時候發不完的乾糧,散給兄弟們拿回家吧。”何定賢笑道:“反正霍老闆買單,不拿白不拿。”
豬油仔點頭:“知道了,大佬。”
這時陳立出聲提醒道:“阿賢,鬼佬早有察覺,昨夜裝備科便開始清點武器,早上行動部下達命令,所有警員取消休假,二十小時待命。軍隊派與官府派的鬼佬如果合在一起,形勢會很困難。”
何定賢心絃一緊,內心很是緊張,特別是行動部取消休假的命令,簡直是一記重錘。難道,堅寶寧做出所有可能中最小的一種,轉而去與官府派合作了?
他覺得頗有些天方夜譚,畢竟兩班人馬早已經選定立場,當兴浩颇槪退愀鄱絹砹硕紵o法說和。那麼取消休假又是什麼意思?何定賢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嗤笑道:“師父,你以爲這裏是哪兒?倫敦?鬼佬要打偉大的衛國戰爭?唔好意思,這裏是港島,他們都不認爲港島是他們的,又怎麼可能放下利益,團結在一起。”
“但港島是我們的!”
……
金鐘道旁,五百多名華人匯聚在一張大木牌下,木牌上用紅油漆寫着“悼念南洋逝去同胞,南洋災難一百天紀念日”,下邊用白油漆寫着一個個南洋華人同胞的姓名。
社團勞工們匯聚在一個個火桶旁,三五成羣燒着紙,每個火桶都隔着十米距離,向上空飄出濃濃的烏煙。元寶、蠟燭化爲灰燼,升起的烏煙將金鐘天空遮蔽,甚至有社團成員們主動披麻戴孝,給死難的同胞上香。
社團只通知他們前來參加活動,並且明裏暗裏說明要爲南洋同胞報仇,支持南洋徹底獨立,但卻沒有說披麻戴孝,更沒有要發錢的意思。可身在港島的華人同胞歷經戰亂、離鄉、逃難、在港島艱難求存,備受鬼佬歧視。
他們對南洋華人同胞有着深深的情感共鳴,希望南洋的未來變好,希望港島的未來變好!
數十名軍裝警察在街頭疏導車流,但隨着金鐘道匯聚的華人越來越多,已經達到上千人,道路還是發生擁堵,導致乘車路過的鬼佬們很是不悅。
他們無法理解華人燒紙的行爲,更對車道堵塞,漫天烏煙感到厭惡。
一位鬼佬降下車窗,隔着軍裝警向舉行集會的勞工們豎起一根手指,咒罵道:“FUCK,一羣耍雜技的黃皮猴子。”
第288章 挺進中環
“TMD,那個白鬼罵什麼!”一位披麻戴孝的中年華人,望着鬼佬在車上豎中指,揚起手臂指着轎車大罵。軍裝警員手持警棍,扛着藤牌,組成一條人肉防線,把集會人羣攔起。
正常情況,軍裝警員會呵斥社團華人退後,並且保護鬼佬。但一名軍裝警長聞言卻答道:“他操你媽,還說你們是黃皮猴子。”
“幹!”
中年華人用力一衝,卻沒有衝過警員的陣線。鬼佬坐在車上,表情流露出得意之色,再度向華人豎起手指,吐出唾沫:“下賤的猴子。”
在洋人心裏辱罵華人不是一種挑釁,而是一種正確的教育。如果不教育好華人,讓華人承認自己的卑劣,又怎麼彰顯出洋人的優越?又怎麼以優越人種的姿態踩在華人頭上。
自一戰開始後,宣傳華人是低賤種族,早已是西方社會的政治正確。高層鬼佬爲了統治形象,還會做一些表明功夫,把華人中的當權者平等對待。但越底層的鬼佬,卻越看不起華人。
因爲,越是底層的鬼佬,越在西方社會不受待見,卻需要在落後的東方攥取利益。最底層的衝突,往往最爲劇烈。鬼佬可不覺得向華人羣體豎中指有什麼錯,更不怕點燃華人心中的怒火。
他們要是怕了。
將來不用活了,不用混了,沒好日子過了。
足足一百多年積累起來的價值觀,不是輕易可以改變的。除非把西方社團徹底打痛,除非踩回西方社會一百年,讓價值觀徹底扭轉一番,變成鬼佬比華人賤!
社會生產力就這麼多,不睬你,就剝削不到利益。
享受不了殖民紅利。
這就是所有矛盾中最爲劇烈的民族矛盾!
世界化的終極難題,唯有要拳頭打,勝者爲王,敗者爲寇,贏者高級人種,輸者低級猴子……
“幹他娘,你別想走出這條街了!”中年華人右側臉頰長了一顆帶毛的大痣,特徵十分顯眼。只見他回到一隊人羣中,出聲大吼:“有鬼佬罵我們是猴子。”
“今天我們爲死難同胞燒香哀悼,鬼佬還要來侮辱我們,我們必須給鬼佬一點顏色看看。”
四周的社團馬仔們聞言羣情激憤。
“人在哪裏?”
“幹!”
“不扒了他的皮,對不住南洋同胞。”
這時一個年輕人拖着一筐酒瓶,上前出聲說道:“大痣哥!”
“康仔。”大痣張口喊了年輕人的名,來到木筐前彎腰取出一個玻璃瓶,把玻璃瓶放在火桶裏輕輕點燃。只見玻璃瓶口塞着一張報紙,瓶身內則裝有半瓶酒精,製作方式十分簡易,但依舊是城市活動中威力最大,最廉價,最好用的保溫瓶。
這種瓶子有灌酒精的,有灌汽油的,二戰用到新世紀,爲全世界漂亮的風景線打光!沒有它,集會就沒了色彩!
只見大痣將玻璃瓶口點燃之後,抓着瓶子幾米快衝,來到軍裝警察的陣線旁,高高揚起手臂,俯身甩出瓶子:“砰!”
瓶子狠狠砸中鬼佬車頭的玻璃,碎裂成一陣火雨,隨機在車頭冒出團烈火。鬼佬再無先前豎起中指的囂張,驚慌失措的打開車門,手腳並用跑到馬路上,眼神還十分驚恐的不斷向後看去。
“完了。”
“完了。”鬼佬心中恐懼萬分,找到一個電話亭,急忙撥出電話:“999,金鐘有華人非法集會,燃燒車輛!”
“收到,現場已有警員維持秩序,馬上會加派人手,請先尋找合適的地方躲避。”接線員語氣迅速,講罷便掛斷電話,隱約還可以聽見其他接線員忙碌的聲音,看來接警室電話已經被市民打爆。畢竟,軒尼詩與金鐘道都是港島中區最繁忙的主幹道,附近生活的居民也多,華人如此大的陣勢早早就嚇到許多鬼佬。
打電話的鬼佬在聽見一陣盲音之後,心底非常恐慌,生怕華人衝破軍裝警的陣線。
他常常挑釁華人,習慣性侮辱華人,非常瞭解軍裝警察崇洋媚外的特徵,按照經歷過的數次動亂來講,軍裝警爲了立功,早已經開始組織武裝鎮壓,驅散集會人羣。
現在軍裝警不僅沒有鎮壓、驅散、還組成陣線把華人亂民給攔住,看起來是在保護鬼佬,維持治安,但又何嘗不是在保護華人?他已經看出軍裝警員同往日的不同,察覺到本次集會不一樣的地方……一股深深的恐懼,隨之蔓延至心底。
在規則打破的時候,制度帶來的優越感將會喪盡,因爲,打破規則本身便是要重塑制度。
他左看右看,前看後看,倉皇失措,棄車躲避的都是鬼佬,滿臉憤怒,嚴陣以待,人潮洶湧的卻是華人。而卸嗳A人勞工們在看見第一個啤酒瓶扔出之後,越來越多的啤酒瓶便爭先恐後的飛射而出,將道路中間一輛輛轎車點燃。
偌大的金鐘道已經徹底癱瘓,數百名英籍人士到處逃竄。
“支持南洋自由獨立!擁護南洋華人蔘政!”
“自古以來,南洋都是華人的領地,殖民地政府滾出去!”
“把南洋交給華人,讓殖民走狗爲死難的同胞道歉!”不到半個小時,集會人羣的情緒便被點燃,金鐘核心的兩條路段,道路面都已經佈滿玻璃碴,有些還跳着火苗,極度危險。
集會人羣也變得越來越多,匯聚成人海,不斷向中環方向挺進。
港島華人是一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羣體,骨子裏有一股堅毅的性格,碰見什麼大事都不會妄動。但正因如此,華人心底的憋屈已經埋藏太久,明面是在聲援南洋華人,實際上,他們都是在爲自己吶喊!
“挺進中環!”
“挺進中環!”
一陣陣怒吼聲響起,伴隨着人羣移動,軍裝組、便衣組的警員們也只能跟上,將人羣與住宅、學校等地隔開。他們上街不僅是作爲對峙中一部分的力量,同時也肩負着保證行爲底線的職責。
畢竟,社團兄弟的素質參差不齊,有些人一腔熱血,懂得守規矩,有些人說不定就想趁火打劫,發一筆橫財。
當然,除了民宅、學校、屋村、華人商鋪、銀行……如果是鬼佬商鋪,或者是一些洋行賣場,咖啡廳等……夥計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別做一些過分的事情,單純撈一些財物,基本上都不會追究。
但就這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足夠給鬼佬帶來數以百萬計的損失。
差館上街。
警務處長辦公室內,布力、堅寶寧、伊輔、歌頓等人赫然在列,齊齊望向剛接完電話的長官。只見麥景陶穿着制服,橫眉冷對,氣勢十分威嚴,繞出辦公桌望着腥耍雎曄铝睿骸皳淌虑閳蠼M彙報,金鐘道的集會人羣已經超過三千人,是申報人數的十倍多,已經超出合法集會的範圍。”
“且在灣仔、西區、太平山都出現不同人數的非法集會。”
“集會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人數不減反增,堅sir,你是怎麼領導行動部的!”
堅寶寧面對麥景陶的質問,面不改色,平靜答道:“sorry,sir!”
他一看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完全不理會警務處長的命令。
麥景陶也無所謂,揮手說道:“你負責把太平山底下的集會人羣驅散,不能影響到總督府職員辦公,更不讓集會人羣登上太平山頂半步!”
“是!”
“長官!”
堅寶寧出聲答道。
麥景陶相信堅寶寧起碼在這件事上能認真一點,就算堅sir想要火中取栗,藉機做文章,也不應該在總督府的眼皮子底下。否則太平山下的人羣處理不好,他作爲行動副處長也落不着好處。
“布力sir,你派政治部警員上一線督陣,要求各部門華警嚴格執行驅散任務。”
布力上前一步,立正敬禮“yes,sir!”
麥景陶又道:“若有警員現場不服從指令,就地解職,接管指揮權,必要時刻,可行非常辦法!”
這句話頓時讓在場高層都心絃緊繃。
因爲,就地解職華人警官,極有可能造成華警譁變,要是譁變之後的華人警員再與集會人羣合流,將會形成非常恐怖的集體效應。而唯有可以鎮住華人警員的辦法,便是殺伐果斷,軍令從嚴,把港警當場唬住。
麥sir是要以殺止殺,趁亂奪權了!如果底層華警一旦服從,那麼有一批華人警官,馬上便會轉爲官府派的棋子,而有人一旦反抗,前線警官就將出現流血慘案!
“伊輔sir,組織全港管理部門警員領槍,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
伊輔舉手答令:“是,長官!”
“另外,港島區各警署的行動部門……”麥景陶把目光望向堅寶寧,眼神略帶一絲警告,堅寶寧卻不爲所動,搶先答道:“麥sir,各區行動部需要保證警署安全,維護各職能部門咿D。”
畢竟,警署裏是有軍火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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