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180章

作者:萌俊

伊輔扭頭望向徐時铡⒉剂Φ热耍谧墓俑筛邔樱瘎仗庨L、管理副處長之外,三位高級助理處長,七位助理處長,竟然全部都有份。

麥景陶心涼了半截,又驚又懼,不可思議:“伊sir!”

“你是要奪權嗎!”

伊輔面不改色,振聲道:“麥sir!”

“不能再猶豫了。”

“警隊必須對華人做出提前行動,扼殺華人警察奪權的機會……我只是一心爲警隊服務,爲港府考慮……”

卓維凱深吸口氣,雙手捏着鋼筆,沉聲道:“成立警察基金的錢,誰出的?”

“由我們自籌。”

借款也是籌款的一種嘛。

“將來警察基金有盈利,完全足夠咝泄!币凛o鏗鏘有力,堅定果斷的道:“麥sir,警察工會肯定以你爲首,服從警務處長的管理。”

“呵。”

“自籌。”卓維凱冷笑一聲,心裏不會相信,但一刑庨L級決心保密的事情,短時間內,他們怎麼查得出來,拿什麼查?麥景陶氣的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警察工會以他爲首?

邀請一個警務處長,做一個有名無實的工會主席是吧。之後呢?工會郀I的資金全部都由基金會下發,伊輔、徐時铡⒉剂Φ热藚s在沒有得到他首肯,撇開他的情況下,成立基金會,設置董事局。現在伊輔是港島警察基金會的董事長,徐時铡⒉剂Φ戎硖庨L、高級助理處長任董事,葛白一個高級警司擔任祕書長。

完全沒有他這位警務處長的位置,工會的實權還不是掌握在他們手上!麥景陶沒想到手下的得力干將,中流砥柱,竟然齊齊反水,搞了一個組織架空他!

他對成立警察工會的事情,其實是不持反對意見的,因爲提前成立警察工會,確實能有效扭轉華人組建工會的不利局勢,但前提是警察工會完全受他控制。

所以,他不可能接受華警基金的注資,便給下邊反水的機會。

“現在,你們不用我同意,也夠票了咯?”麥景陶望向伊輔,再掃過徐時铡⒉剂Φ热耍钺崧湓诳磻虻膱詫殞帯⒏桀D、田泥、昆先。

行動副處長堅寶寧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雖然,官府派的內部爭鬥,不會提前通知軍隊派,但軍隊派肯定是希望官府派越亂越好,絕對會支持伊輔等人的決策。

麥景陶根本沒有票數拒絕簽署報告,甚至連一點博弈的空間都無,除非他不想在處長的位置上幹了。只能說,在警察工會基金成立的那一刻,麥景陶的權力便被架空,當警察工會正式成立,工會基金董事長才是警隊最具權力的位置。

誰當上工會基金董事長,誰就會成爲下一屆處長,繼而成爲工會主席。

這三個職權,必定是要握在一人手中,否則,根本無法掌握作爲暴力機構的警隊。伊輔先發制人,找到了屬於他的政治機遇,跟注的葛白、徐時铡⒉剂Φ热艘矊⒊蔂懰闹С终摺�

葛白作爲一個高級警司,卻是基金會祕書長,僅次於董事長的二號人物。顯然,這代表着他將一躍成爲警隊高層的二號人物,警銜只是時間問題。

伊輔表情不變,面帶笑意:“麥sir,文件還需要你簽字,蓋章。”

麥景陶見他把自己當成簽字機器,冷笑兩聲,拿來文件唰唰簽下大名,再把文件夾甩到伊輔面前:“好了,伊sir!”

“Thank you,sir!”

伊輔拿起文件,立正敬禮,轉身便離開會場。

堅寶寧、歌頓、田泥等人起身敬禮:“goodbye,sir!”

麥景陶望着留在桌邊,神情忐忑的徐時铡⒉剂Φ热藫]揮手,心情不佳的道:“散會。”

事實上,他並沒有丟掉警隊的所有實權,如卓維凱、布力等心腹,一時半會還會考慮他的意見。起碼在他任職警務處長期間,官府派各部門絕對會配合他的命令。

包括伊輔。

但官府派與他已經產生利益矛盾,部份權力是實打實被架空,不得不更加考慮伊輔的意見。

這代表官府派內並非他一個人說的算,政治上,派內警員們也有新的選擇,等於有兩個掌權人,俗稱——雙話事人!

“這種感覺真TM讓人噁心。”

麥景陶望了在座腥艘谎郏鹕黼x開會議室,回到辦公室把門關上,狠狠將一張椅子踹倒。

警隊最高長官噹噹好好的,突然蹦出一個人,說要同他一起管理警隊,還拉攏了一大幫人支持,誰能忍?雙話事人,簡直是對話事人三個字的最大侮辱!

麥景陶心裏甚至有了殺意。

……

中午。

銅鑼灣,茶餐廳。

蔣天生穿着黑西裝,繫着領帶,理着寸頭,斯文中帶着痞氣。

“蔣生,來啦。”何定賢坐在一張餐桌旁,吸着凍檸茶,手指撥着桌面,表情帶着笑意。

蔣天生推門進入茶餐廳,聞言摘下帽子放在胸前鞠躬示意,再來到餐桌前,把帽子放在桌角,坐好問候:“大老闆,下午好。”

幾名義羣馬仔,帶着槍,守在門口。

何定賢拆開一包煙,抖出兩支,主動遞上前:“來一支?”

“多謝老闆。”

蔣天生接過香菸,先給大老闆點火,再給自己點上。

何定賢吸了一口煙,吐氣道:“找我什麼事?”

他是有點意外蔣天生會找自己。

雖然,義羣作爲他養出來的社團,一直在爲華人警隊服務,但是,義羣已經被打理的很好,除了逢年過節,蔣天生很少主動拜訪他。這並非是蔣天生不懂禮數,而是他的地位已經越來越高,蔣天生要隔三差五來找他,他也抽不出時間去。

蔣天生則在懷裏掏出一份報紙,遞上前道:“大老闆,這是天養在南洋寄來的報紙,報紙上有兄弟們的血。”

何定賢接過報紙打開,書頁很新,乾乾淨淨,上面寫着一則英警鎮壓華人遊行的消息。報道稱,華人勞工陣線要求修憲,給予華人競選的權力。

8月19號當天,有七萬餘名華人蔘加遊行,英殖民政府派出兩千名武裝警察鎮壓,當場造成兩百多名民惺軅呷怂劳觯胁端陌傥迨恕�

“死難的兄弟們是義羣的?”何定賢放下報紙,沉聲問道。

蔣天生點頭:“包括義羣、閩南幫、長樂幫等六間社團,現在都在爲勞工陣線做事。現在勞工陣線尋求獨立,第一步就是想參選執政,勞工陣線下的兄弟們自然要出力。”

“要給夠安家費。”

何定賢心頭有些沉重,吐出口煙:“再給兄弟們風光大葬。”

“公司已經安排了。”

蔣天生道:“只是真正的死亡人數,達到一百三十多人,遠超報紙上的十七個。”

何定賢輕輕頷首:“新加坡位置特殊,鬼佬是鐵了心要保。”

“但他保得住嗎?”

何定賢心中冷笑,蔣天生則道:“新加坡華人勞工陣線主席馬紹華,想託關係把被捕人士拉出來。”

“要我拉人?”

何定賢愣了愣神,不可思議的道:“我一個港島的官,怎麼拉南洋的人?”

雖然,港島、南洋都是英屬殖民地,但他的權力不可能蔓延到那裏,第一反應是勞工陣線來要飯。

可南洋華僑有得是錢。

蔣天生嘆氣道:“這一次,鬼佬擺明要給華人一點苦頭喫,以前花錢就能保釋出來的人,現在拒絕保釋。”

“光靠本地華人撈不動了,可被捕的人又是核心力量,衝在最前面拼命的社團兄弟,當中我們義羣的就是七十幾人。”

何定賢咂巴着嘴,感覺有些難辦。

蔣天生道:“馬邵華通過義羣請求大老闆,能否在港島組織一些示威遊行,聲援南洋活動。”

“另外,想借大老闆的人脈,聯繫上陳先生。”

何定賢差點沒意識到陳先生是誰,但落到手中的《南洋商報》上,會意道:“陳集美先生嗎?”

“是。”

蔣天生頷首道:“南洋本地的政治人物,曾與集美先生不合,不好直接與集美先生溝通,只能輾轉委託你來辦。如果集美先生願意給南洋的英政府發電,英政府絕對會放人。”

“這對南洋華僑而言,也是一針強心劑,可以直接改變局勢。”

第272章 華僑旗幟

集美先生本名甲庚,出生於廈門集美社,17歲即渡洋前往南洋,經營父親留下的米糧店,後開設罐頭廠,創辦黃梨園,加入熟米業務(即去穀皮的粳米。)

早年米糧店都是帶穀米,與目前商鋪買到的粳米不同,後來熟米才成爲主流。

36歲時已經在南洋聲名鵲起,是著名的實業大王,受人推薦擔任新加坡華商總會協理,及道南學堂總理。同年加入同萌會,向閩僑募資五萬元建校舍。

這一年開始,陳先生便與助學振興結下不解之緣,一生都在爲華人的教育事業做貢獻。先後創建集美學校、集美師範學校、廈門大學、南洋華僑中學、集美航邔W校。

他的名並非取自家鄉,而是家鄉以他爲榮,華僑們對他的尊稱!

這一世,陳先生最輝煌的地方,並非是在教育、實業上的成就,而是永遠都站在正確的一方,不受政治利益左右,誰的組織有抱負,他即號召南洋華僑支持誰!

一開始支持國父、後來支持北方,全都是在形勢轉變之前,最危難的時候給予幫忙。如果說,一次賭中,可以說是在博,但次次都賭,不食紅利,是爲什麼?

只能說是理想的光輝在閃耀。

戰亂時期,陳先生還支持閩省財政,累計捐獻超五十萬大洋,爲各方愛國組織募集的資金不下百萬。

1923年夏,閩、省兩地軍閥在集美、高崎兩島對峙,互相開槍射擊,造成集美學校學生李文華在乘船途中中彈身亡,正在南洋籌措愛國資金的陳先生,立即與另一位愛國華僑,後任全國賑災委員會主任的林義舜先生,聯名通電,要求確保集美學校安寧。

南北各路軍閥紛紛同意訂立集美和平學村公約,特別批准“承認集美爲中國永久和平學村”,“集美學村”之名由此而來。

集美社的學校也統一合併爲一所大學。

戰爭期間,知名的起義行動、載有的地方災荒、都可以找到陳先生組織籌款,號召南洋華僑募捐的消息。

初代南洋華僑是爲國出過大力的!

這也是爲什麼國家一直歡迎華僑的原因,甚至第一批迴國投資的人都是南洋華僑,陳先生則高尚到讓人一提起華橋,便聯想到閩省人,不是華僑只有閩省人,而是閩省出了個陳先生。

何定賢知道陳先生除了是個商人、愛國華僑,更是位有重大影響力的社會活動家。

在南洋時期便是同萌會員,第一代的社團大佬,通過不斷的興華義舉,在南洋華僑中具有“教父”般的影響力。要是能讓陳先生致電給南洋總督,南洋總督確實要慎重考慮放人。

因爲,陳先生現在已經迴歸家鄉養老,真正的落葉歸根,享受人生,並且是站城門樓上觀禮的人物,身上頭銜都是國字號。他一句話南洋都得抖三抖。

抗日戰爭勝利的時候,可是有人送給過他一面旗幟,上書“華僑旗幟、民族光輝”八個大字。

何定賢不是一個高尚的人,但必須相信陳先生是個高尚的人。南洋本地的政治人物,爲什麼會與陳先生有所矛盾?陳先生混哪裏的,小癟三又是混哪裏的?

擺明是眼界不一樣。

“我要想聯繫陳先生,只能通過霍老闆牽線搭橋了。”何定賢心中掂量一番,出聲道:“既然只是通個氣的事情,我沒理由拒絕,成不成都不關我事。”

“至於遊行示威的活動,幹!”

何定賢考慮到眼下形勢,爲南洋的華僑聲援,其實便是港島華人出聲。雖然看起來是兩線作戰,在警務處長都沒徹底搞定的情況下,白白爲南洋華僑吸引火力。

但搞政治格局要大,港島、南洋同爲英屬殖民地,華人本身就是一體的。南洋鬧的越兇,港府越忌憚,港島喊的越大,南洋總督要考慮的越多。

聲援南洋華僑,其實就是幫助自己,相比於南洋打打殺殺,血濺街頭,港島乾點加油吶喊的活,他都嫌不過癮!

“你讓南洋的勞工主席等消息,港島華人會在適時的機會,舉起旗幟聲援南洋。”要不是政治環境擺在那,何定賢都想在港島復刻南洋的活動,可惜港島地緣跟南洋天差地別,頂多跟濠江走一樣的路線。

“好。”

蔣天生則是倍感意外,激動的點頭。

他預料中大老闆會答應願意聯繫陳先生,但會拒絕聲援南洋的事,卻沒想到,大老闆竟然一口答應下來。

這樣義羣海外分社在南洋的地位將會大大提高,而義羣通過爲勞工陣線拼命,不僅參與進軍火、麪粉生意,還拿到經營馬欄、賭檔以及走私香菸的機會。

雖然,這些生意沒有面粉賺錢,但勝在能開檔口,擴大兵馬。

何定賢把凍檸茶喝完,打算起身走人,隨口問道:“還有沒有什麼事?”

蔣天生長嘆口氣:“義羣在南洋有個軍火倉庫被查了,天養想讓大老闆再調一批貨過去,希望能增加一批重火力。”

何定賢蹙眉道:“損失一批軍火是小錢,不過重火力是多重。”

他拍拍腰間槍袋,納悶道:“我一個戴左輪的,去哪給你搞飛機大炮,真是癡線。”

蔣天生露出一抹強笑,連忙道:“沒敢要飛機大炮,能弄點重機槍,軍用手雷就不錯了,最好有防彈衣。”

何定賢瞪他一眼:“我倒是希望給你們飛機大炮,那還搞什麼社團活動,遊行示威啊。直接躲鄉下訓練武裝隊伍,直接把鬼佬趕下好多好,對了,順便來港島幫忙我打打鬼佬,我也不用幹警察了。”

“轉行當港督。”

蔣天生給罵了一個頭血淋頭,拿起桌角的帽子,咧着嘴笑道:“唔好意思老闆,我送你出去。”

“走了。”

何定賢走出茶餐廳,站在門口,稍等一下便有轎車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