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160章

作者:萌俊

恩威並用,纔是御人之道,關二爺沒用,關二爺手裏的刀卻很管用……

“呼……”陳子超看見竹籤上的黑標,長長吐出口氣,回過神來,額頭已經佈滿細汗。

雷蒙、洪天賜、黃炳耀各自上前,完成抽籤,當黃炳耀、雷蒙各自放鬆,露出慶幸的神情後,三人才一起把目光轉向洪天賜,第二個就抽籤的天賜到現在還愣在原地。

“雄。”

“雄哥。”洪天賜表情僵硬,不知所措,把紅籤還給顏雄,顏雄接過之後,面無表情道:“這就是命!”

“你的命!”

其實,這四個人在重案組內,政治立場已經開始搖擺,畢竟高永盛作爲重案組長,收攏人心還是有一套的,幾人爲長官做事,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何定賢都不能挑他們錯,但一場抽籤,既是要用人,也是要求四人擺正立場,整肅團隊。四人都知道一旦捲入兩位大佬的政爭之中,便只能選一頭下注,且時刻會有人盯着他們。

再敢搖擺,全家富貴!

“回家休息吧,錢莊沒有晚飯給各位,何sir……”顏雄把籤筒放回香案,輕笑着道:“還需要你們多多支持。”

第244章 反擊

洪天賜提着一個錢箱,回到屋企,將錢放進衣櫃,點起一支菸,轉身回到客廳:“老婆!”

“怎麼了?”

陽臺,正在洗衣服的女人應道。

“拿好。”

洪天賜在懷裏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面,隔着窗戶道:“我回新界去看看老豆。”

“這麼晚回去?”女人擦淨雙手,來到客廳裏,拿起銀票掃一眼,表情驚呆:“三十萬!”

“天賜。”

她心臟狂跳,不喜反驚,眼中已是擔憂。

區區一個重案組隊長,不缺錢是真的,但三十萬可是一筆鉅款。

絕不會天上掉餡餅。

洪天賜則表情鎮定,作着囑咐:“大佬給的安家費,不要哭哭啼啼的,把錢收好,明天會有反貪警察上門,其它的錢、東西、隨便讓他們拉。”

“這筆錢咬死了,絕不能說!”他上前摟住老婆的頭,輕聲安慰:“我又不是去殺人,只是頂個案子,過兩年就出來了。”

“孩子還小,錢全部留給你,房子也給你。”

女人啜泣道:“天賜,你是差人,你是差人……”

“差人又點樣?”

洪天賜感慨:“出來行,總有時卟粷臅r候,挺過去就OK。”

他在路上已經做好了打算,安家費,房子,一切現有資產,全部交給老婆。

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老婆撐着住,出來繼續過,撐不住,拿着錢,起碼能把小孩給養好。三十萬的安家費雖多,但大佬承諾他出來會有樓有車,在銀行有職位,個人生活是絕對有兜底,拿錢買小孩開心最好。

他現在什麼都給不出,能給的只有錢,乾脆全給,諒家裏也不會大事。

……

上午。

洪天賜提着一袋點心,走進重案組辦公區,朗聲說道:“下午茶,我請!”

“賜哥,買馬中頭彩啦?”夥計笑道:“竟然願意請客。”

“洪sir什麼人?”

“有錢、有樓、有老婆,前途無量。”又一名夥計站起身,插科打諢:“請你飲茶,是給你面子,對吧?洪sir!”

“呵呵,有喜事,圖個吉利。”洪天賜笑了兩聲,坐在辦公桌後,打開袋子,喫起早餐。

陳子超、雷蒙、黃炳耀見此情景,心有慼慼,但不敢多言。

這時高永盛穿着白色西裝,戴着名錶,進入辦公室,招手道:“阿超,過來一下。”

“好,高sir。”

陳子超連忙應聲,推開門,進入辦公室立正敬禮。

雷蒙、黃炳耀、洪天賜的目光一齊焦聚在窗戶玻璃上,看着陳子超與高永盛的對話,每個人神情都透露出緊張。

高永盛則是將一份文件擺在桌面,出聲道:“阿超,上頭想調人到交通組,助理處長本來想調你去的,我擋下來了。”

“Thank you,sir!”陳子超立正敬禮,鄭重道謝。

高永盛望着他道:“我打算推薦黃炳耀去,你覺得怎麼樣?”

陳子超思量片刻,出聲道:“高sir的意思,我全力支持。”

這種一拉一打的手段,在政壇中常見而有效,被拉的人往往感恩戴德,可陳子超的表現卻不如預期,讓高永盛感覺有些不對勁,他打開抽屜,拿出一盒雪茄,取出一支遞上前去:“坐!”

“高sir,我抽不慣雪茄。”

陳子超站着擺手拒絕。

高永盛眼神則瞄向窗外,若有所思的問道:“何sir找你們了?”

“沒有!”

陳子超連忙否認。

高永盛輕笑一聲:“找你們沒關係,重案組上下都是何sir的人,包括我。”

“只是人有時候,也該爲自己考慮。”

他把雪茄收回來,叼進嘴裏,十分自信的道:“上邊的鬼頭讓我提名重案組下一任長官,我打算提名你,人人都知道吹雞是我的人,但我還是打算支持你。”

“你知道爲什麼嗎?”

“因爲,何sir不會支持你,只會支持顏雄,或者其它人。”

高永盛道:“你們在何sir眼裏不是嫡系,只是打工仔,九龍區那班老兄弟,纔是何sir真正的心腹。”

“他既然不把重案組的人視作手足,回去幹刑事組好了,一句話,九龍總華探長都心甘情願的讓他給當!”

正當高永盛打算繼續拉攏人心時,一羣穿着制服,配戴武器的鬼佬,湧入重案組辦公區,圍攏在一張桌子前,華人警員們紛紛起身,與不速之客對峙,有人上前一步,喝道:“幹什麼!”

重案組警員不見得多怕鬼佬,但鬼佬一定是不怕華警的!

達文西舉起一份文件,腰桿筆直,鏗鏘有力道:“灣仔反貪!”

“內部調查科高級督察達文西!”

“受反貪室高級警司批准,請洪警長收拾好東西,跟我們回灣仔配合調查。”

高永盛見到反貪室的人出現,連忙起身,拉開房門,抬手喊道:“做乜野!”

“灣仔反貪的人跑到大館拿人?你們級別夠嗎!”

在場重案組華警紛紛聚攏上前,圍着反貪室鬼佬,目光不善,很是同仇敵愾。因爲,重案組人人都貪,是目前警隊規費最多的一個部門,不碰重案組是潛規則。

誰敢打破這個規則?

“吹雞。”

“去樓上喊人。”高永盛見氣氛劍拔弩張,扭頭朝心腹使去一個眼神,吹雞點頭小跑出人羣。

他之所以沒把重案組的位置交給吹雞,便是因爲吹雞聽話,拉攏、處置都不費代價,有價值的位置,要留給不聽話的人。

達文西舉着調查令道:“高sir,不要妨礙執行公務,否則,我會去紀律科投訴你!”

“帶走!”

達文西一聲令下,兩名英籍警員上前將洪天賜架起。洪天賜滿臉頹廢,也不掙扎,好像已經認命。高永盛見到洪天賜的樣子,心裏深感不妙,中案子警員隨之一陣騷動,但見長官一聲不吭,夥計們倒也不敢亂動。

達文西緊盯着高永盛,在級別上他並不比高永盛低,作爲鬼佬長官更是不怵高永盛,彷彿是在同高永盛講,你敢動我嗎?

只有爲華警做事的長官,纔有資格與鬼佬叫板,靠向鬼佬的人,註定要被鬼佬踩!

尊嚴一旦丟下,很難再撿起來。

高永盛就這樣拿着雪茄,抬起手臂,勸阻着下屬,目送着反貪組離開,心裏的怒火愈演愈烈:“媽的,一點面子都不留,上來就帶走我的人。”

“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他用嘴叼住雪茄,五官猙獰,心底殘存的一點愧疚蕩然無存。

雷蒙在旁,出聲道:“高sir,灣仔反貪,不是何sir話事嗎?”

“對啊!”

黃炳耀恍然大悟,叫道:“打個電話給何sir不就好了?”

夥計們紛紛大覺正確。

高永盛點頭道:“我馬上進去打個電話。”

他也不想在明面上與何定賢撕破臉,畢竟,重案組底層警員,大多數還是當年那一批,而當了重案組長之後,直屬部隊就這麼多。當年刑事組、軍裝組的兄弟們屬於間接管理,不說人心各異,各有地盤、派系,指揮起來不順手,有什麼突發情況,調動人馬都得一兩個鍾。

高永盛回到辦公室裏,一個電話打到灣仔反貪室,接電話的卻是一個鬼佬。

夥計們嘴上不說,眼睛卻不瞎,心也不盲。何sir的人到重案組抓人,抓的還是昔日下屬,不提幫手一把,就連一個電話都無,代表什麼?何sir與高sir鬧掰了!

吹雞趕回重案組辦公區,敲開長官門,上前低聲道:“高sir,處長在開會,我進不去。”

“幹!”

高永盛一拳砸在電話機上,破口大罵:“好會挑時間!”

如果麥sir不在開會,一個電話就能攔下反貪室,讓何定賢的一拳打在棉花上。

“大館裏有何sir的人。”他篤定道:“反貪室!”

“反貪室的鬼頭靠向他了。”

吹雞連忙轉身把百葉簾拉上,詢問道:“盛哥,何定賢是殺雞儆猴啊!連一手提攜的隊長都幹掉,簡直是六親不認,又能給反貪室的鬼佬掙錢。”

“要是狠下心來……”

高永盛搖搖頭,冷靜下來:“不會!”

“想通過一個洪天賜,用反貪的名義扳倒我?笑話,他真敢這樣做,我就帶兄弟們反了他,看看兄弟還認不認他!”

多行不義必自斃!

高永盛背後還有警務處長支持,自然底氣很足,自信道:“他只是想給我一個警告,落我的面子而已。”

“那……有沒有機會講和?”吹雞心頭有些發虛,總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因爲何sir起家以來,屢戰屢勝,權鬥之中,還未失手過。

高永盛卻咒罵道:“撲街仔,連我電話都不接,講什麼和!”

“打定了!”

這件事當然沒有那麼簡單,何定賢第一招打在自己人身上,擺明是套“七傷拳”,一定有後手。可這一招又快又狠,時機還準,一下把高永盛給打懵了。

高永盛摸不準後邊的態勢,只得採取防禦性的動作,讓何定賢搶到先手。

於是,他在等到麥sir召見後,澄清利弊,麥sir隨後便見了反貪室高警司“郝德夫”,要求停止對重案組的調查,絕不能涉及高永盛,郝德夫肅聲答令,依命辦事。

隨後,高永盛則在警隊內部,頻發與舊部見面,散播何定賢靠向鬼佬,要幫助鬼佬調查華人警員貪腐案的消息,在華人警員內部引起大規模恐慌。

同時,反貪室內,洪天賜乾脆認罪,交代了行賄對象,警隊也在其家中搜出五十萬港幣現金,以及行賄賬目,《重案組警員貪污案》再度成爲新聞熱點,洪天賜的照片頻繁出現在頭條,當有記者想要向其家人採訪時,卻發現其家人都已經離開港島。

第245章 引爆局勢

當郝德夫坐在辦公室裏,一臉嚴肅,表態不再追查重案組貪污案時,何定賢沒有否認,而是喝了口咖啡,正色道:“sir,我一直沒有打算追究重案組。”

“重案組既是華警的首要部門,又涉及卸喔邔拥睦婢W絡,本該點到即止,不應再往下查。”

“我查大館紀律科負責人,高級警司胡比利。”

郝德夫滿臉驚詫,不可思議道:“你要查紀律科?”

紀律科可是直屬處長的重要部門,負責維持警隊秩序,除了貪腐案之外的違紀案件,不分大小,全部由紀律科負責。

紀律科高級警司胡比利,則是一位備受信重,資歷頗深的官府派長官。

在職能上,紀律科與反貪室各有分工,但因其都爲糾察部門,業務上是直接的競爭對手。因此,郝德夫與胡比利關係不和,要查胡比利對反貪室是件好事。

因爲,紀律科比反貪室成立更早,是早期內部糾察的唯一部門,更晚成立的反貪室,就算有內部調查科、商業罪案科兩個科室,一樣給紀律科踩一頭。

如果能夠紀律科負責人,高級警司胡比利扳倒,紀律科在政治上的地位將會一落千丈,在糾察業務上將丟失優勢,反貪室一個發令都不需要,便可以踩過界去查紀律科的案子。

警務處長一個部門用得不順手,自然會用另一個部門,反貪室有望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