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這裏是反貪室!”
修頓瞄他一眼,突然發出嗤笑:“你同我說反貪,我都覺得好笑,反貪到底怎麼樣,何sir,你又怎麼發家的,警隊上下不知道嗎!”
“是有條件,有利益,還是怎樣?你說出來,大家纔有得談!”
“合作永遠勝過爭執。”
這時修頓正色道。
何定賢聞言頷首:“修頓sir有魄力,想談?可以。”
“先把巴頓叫出來。”
修頓點頭:“把全所有罪狀推到巴頓身上!”
這樣裝備科又可以用一個小督察,把賬目上幾千條槍給抹乾淨。
“噠噠噠。”門口響起三下叩門聲,基佬須推開門,匆匆上前,遞上一份文件:“何sir。”
何定賢接過文件,翻開一看,在修頓緊張的目光下,隨手把文件丟到桌面:“修頓sir,每年報廢幾百條,平均一個月三十多條,一天一條,裝備科是在做乜?搞野戰訓練嗎!”
他大吼一聲,修頓沉聲答道:“二戰的淘汰槍支,穩定性差,報廢率高很正常。”
“然後,槍支就會出現在東南亞的戰場上?”何定賢笑道:“寫一份指正巴頓的口供吧。”
“簡單點。”
達文西遞本子和筆,出聲道:“自己寫,自己簽名。”
“想清楚再寫!”
修頓接過紙筆,不假思索提筆就寫,看來裝備科真是很有得寫。
達文西接回紙筆以後,掃了兩眼,遞給長官,何定賢看完後向他輕輕點頭,把本子還給他,再同修頓說道:“等到巴頓承認罪行,馬上送你離開。”
“飲茶、還是飲咖啡?”
修頓開口道:“咖啡。”
“給他叫杯凍檸茶。”何定賢吩咐一聲,帶着下屬走出審訊室,旋即將門關上:“砰!”
“咔嚓。”
牢牢鎖好。
“去把巴頓帶回來。”他出聲說道。
“yes,sir!”達文西肅聲領命,點了兩三個,信心十足的道:“跟我走。”
另一間審訊室內,巴頓剛剛進門,見到椅子上坐着的何定賢,還未好的臉頰便覺得生疼,坐在椅子上後,出聲哀求:“何sir,我只是一個小角色。”
“平時根本不管理部門事務……”
他很有覺悟。
知道來了反貪室凶多吉少,表現的非常配合,真是外厲內荏、欺軟怕硬。
“這叫小角色?”
何定賢卻將一個本子丟到他面前,出聲道:“謊報損壞,修改數目,負責與軍火商談價,什麼都是你乾的,你除了不是科長之外,把科長的事都幹了。”
“你不做科長真是太可惜……”
巴頓拿起翻看片刻,突然撕掉口供,匆忙喫進嘴裏。
審訊室,達文西等幾名組員,望着巴頓的動作,無動於衷。
巴頓喫到一半,便停下動作,含着紙道:“你要我怎麼做?”
這份口供如果何定賢願意的話,完全可以讓修頓再寫一份,十份,而何定賢面對巴頓的提問,卻是俯下身用力點着桌面,出聲道:“告訴我,你所知道的全部事情,越大越好,越勁爆越好!”
“把矛盾對準上邊的人,就沒人有工夫理會你了,你覺得呢?”何定賢發現巴頓有些不安,大概是害怕高層報復,便再度安撫道:“屆時,上層的人只會自顧不暇,要報復,也會找準修頓,而不會找到你。”
“至於修頓?我肯定第一個解決他!”
何定賢見到巴頓神情有些意動,但礙於某些原因,不敢開口答應,當即打出一個響指:“叫基佬須進來。”
達文西推開門向基佬須招招手,在基佬須近前後,低頭耳語幾句,基佬須當即點頭,進入審訊室裏來到巴頓身邊,正當巴頓滿臉惶恐,覺得要受到刑訊時,基佬須卻伸出手道:“巴頓sir。”
巴頓抬起頭望向他。
基佬須輕輕一笑,巴頓沉默片刻,終於伸出手與他相握,何定賢起身站到兩人面前,扶着二人肩膀:“都沒事了。”
“巴頓,靠向我們,由我們保護你的安全。”何定賢捏着能置身死地的證據,卻開口要保護對方,然而正因他本事讓人死,纔會有人相信他能讓人生!
跟他,起碼比跟一個已經出賣過自己的團體好。
巴頓整理一下思緒,將知道的貪污事件,一一說明,其中裝備科販賣軍火,早在二戰時期就有發生,當時的港警每年都會向祖家申請武器,用以維穩。
當中近三分之一的武器,流轉到東南亞、內地手中。大英祖家採取默許的態度,主動給予港島警隊油水,但隨着二戰結束,大批武器入庫,移交到警隊倉庫。
整個裝備科在短短几年內成爲警務處長的錢袋子。
巴頓一個在二戰時期加入警隊的警員,見證了整個港警的變遷史,手中流出的武器就多達兩萬餘支,其中大部分轉到東南亞銷售。
“因爲,我們規定軍火商不能在本港售出。”他嚥了口唾沫,簡單一段話,卻讓他口乾舌燥,心底發慌,一杯水已經見底。何定賢又讓人倒來一杯,遞給他道:“好主意。”
巴頓點點頭:“是的,軍火只要售出海外,高層便永遠無法追查,事實上,有兩次軍火在本港作案的事件出現,第一次,是一個軍火商違背了規矩,高價向社團出售,第二次,是一隊旗兵在外地購買軍火,正好買到港島流出的武器。”
“無論是哪一次,警隊都取消了與他們的合作,並且做了點事。”這大概是全世界地下軍火莊家出貨的通用條款。
相信港島市民們也不會想到,警隊就是東亞最大的軍火商之一!
“至於罪證,我接觸不到處長、副處長的層面,但我敢保證人人都有參與,我卻知道副署長‘端傑瑞’有一個渣打銀行賬號,是專門用來收受黑金的。”
“因爲端傑瑞直管着裝備科,不可能把分錢的權力交給別人。”
達文西寫口供的筆早已停下。
很多事都不能寫。
“這條記下。”這時何定賢卻出聲說道。
“yes,sir。”他記下了副署長的罪行。
何定賢轉身將門打開,大步走出審訊室,達文西匆匆追上,腳步緊隨,一次翻雲覆雨的操作,讓他真正明白眼前的華人同僚,不,華人長官究竟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
“讓巴頓回去上工吧,同時打電話通知《警訊》、《東方日報》、《南華早報》、《大公報》等有影響力的報社,這位可敬的英籍督察爲了正義,主動向反貪室揭發貪腐罪案!”何定賢出聲道:“這種行爲應該讓全港市民都知曉。”
“是,長官。”達文西本能的停下腳步,昂起頭,望着長官推開另一間審訊室的大門。
何定賢將審訊室大門鎖上,一轉身就將領帶扯下,拍在桌面,肅聲說道:“你完了,修頓sir!”
“何,何,何sir……”修頓見到何定賢的樣子,內心深恐,好像想到什麼,回過神來:“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說出你與副署長端傑瑞的罪案勾結吧。”何定賢靠在桌上,凝望着他:“你還有機會!”
第224章 惡虎出�
修頓見到何定賢充滿殺機的眼神,身體開始顫慄,瑟瑟發抖,明白何定賢是要拿他開刀了!
他就像是案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何sir則是通過最底層的一位華人督察,正在以查案的方式,一點點撬動遍佈整個警隊的利益鏈條!這條鏈條一旦被撬開影響督察至警務處長,從上到下,所有的英籍警官!
同時,華人警員由於無權管理警隊裝備,將是最安全的!
屆時,事情一旦曝光,港府將顏面盡失,警務處長引咎辭職,乃至坐監判刑都有可能!
大英帝國爲了保存顏面,港府、警隊爲了保住權力,殺他,殺他全家都是小事……他將變成一個人人都除之而後快的罪人,港府華警勢力則將進一步膨脹。
因爲,港島市民將會不再信任英籍警官,帝國爲了證明殖民地統治,一定會捏着鼻子修改法案、擢升華警,甚至讓華警主動警隊。
“你,你是扳不倒端sir的!”修頓身體顫抖,口中卻癲狂的道:“何sir,你是扳不倒我們的!”
“你們?們是誰?”何定賢風輕雲淡,輕笑一聲,用手指着他道:“我不需要扳倒你們,只要絆倒你一個就行!”
“麻煩你認清現實,別人還不在我的手上,但你,已經在我的手上了。”何定賢自信十足的道:“巴頓完全承認了罪行,並且錄下口供,答應上法庭作證。”
“他是第一個,是警隊之光,是明日之星,將來處長都得給他授勳,而你,要不要做第二個呢?”
“我可以讓你轉作污點證人,指正幾匹大老虎出來,我答應讓你直接保釋。”
修頓嚥了嚥唾沫,猛的向前一衝:“你會玩死你自己的!”
“瘋子!”
“瘋子!”
何定賢一腳將他蹬回去,連帶着將椅子砸翻,目光犀利,看他如看死人般說道:“給修頓sir上腳鐐,敬酒不飲,飲罰酒。”
“上刑!”
“請修頓sir好好清醒一下。”兩組員衝上前來,掏出腳鐐,將修頓sir銬在椅子上,動作迅速,十分果斷,肅聲應道:“yes,sir!”
旋即,一位組員便掏出毛巾,蓋住修頓的臉。
有人推開門,帶來一盆冷水,上前來到修頓身邊,低聲道:“sorry,sir,麻煩你忍一忍。”
修頓彷彿已經知曉自己要遭遇什麼待遇,在椅子上不斷掙紮起來,但他手銬、腳鐐都已經上齊,再怎麼掙扎都是徒勞,只能瞪着眼睛,親眼看着冷水一點點灑在毛巾上。
“呼……呼……”他的呼吸則愈加急促。
水刑!
一種近四千多年曆史的古老刑法,最早在《漢謨拉比法典》中既有記載,在各國文化中演化出多種玩法,能夠讓受刑者產生溺死的恐懼感,處在生理與心理的雙重摺磨。
迄今爲止,其便捷性、多樣性,實用性,依舊是刑訊逼供的常用手段。
“我看你能撐多久!”何定賢靠着桌子,掏出個煙盒,動作斯文的取出香菸,叼在嘴裏,再不疾不徐的取出火柴,刷着點菸,放慢的動作好似在欣賞眼前的畫面。
“唔……唔……”修頓大口氣息,鼻腔裏竄入冷水,倒灌進他的氣道,讓他心臟狂跳,繼續加大力度吸氣。
“呼……”何定賢揮揮手將火柴甩滅,丟在地上,表情舒坦的吐出口煙。
“嘩啦。”一位組員在修頓快受不了的時候,掀開毛巾,修頓張大嘴巴,發出尖銳的吸氣聲:“呃……呃……”
在場的鬼佬警員們下手毫不留情,並不會因爲修頓是英籍警官,心裏便有顧慮,因爲,他們知道出來混,沒有回頭路!因爲他們享受權利帶來的快感!
反貪室,不是泥捏的!
每一個得罪反貪室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何定賢見修頓回過氣來,上前兩步,出聲問道:“怎樣?修頓sir,現在死,還是將來死,選一個吧?”
“何,何sir!”
修頓吸着氣,滿眼怨恨:“我沒有,沒有得罪你吧?”
“哈哈哈。”
“笑死。”
何定賢朗聲大笑,拍拍他的臉道:“好天真的一個人,現在同我講道理?這個世界有道理嗎?你該死的時候,就得死,因果報應,不是同你們講的!”
鬼佬既不信因果,又講什麼公道?
以利益爲先,必爲利字所殺!
只不過,是別人殺他,而非他殺人,有些事,信則有,不信則無,並非是玄學,而是一種默契。唯有信因果者,纔會守天理公道,得因果之報。
這是中華文化的默契,不是鬼佬的默契!
同華人講便行,跟鬼佬講什麼公道?別個用大炮轟開你家門的時候,可不同你講因果報應。
“你要是沒有想要,可以再想一想。”何定賢冷笑一聲,舉起煙,將灰彈在他嘴裏,手下鬼佬又給修頓上一輪水刑,修頓在短暫的暈厥之後,醒來便道:“我說,我說……”
何定賢點點頭,示意手下後撤,再等修頓緩神片刻,傾聽着鬼佬罪行。
原來,從各區警署到大館,每個差館都在賣軍火,各間差館也都是由管理裝備科的副署長出面撈錢。署長作爲大老闆是不參與交易的,而各區倉庫的軍火收入,則都歸各區署長、副署長、裝備科警員們一起分。
其中署長與副署長分最大的兩份,至於誰大誰小,修頓很難說的清,因爲署長是坐地收租,一點風險都不冒,一點出事,還可以推副署長出去。
所以,副署長收的肯定不少,至於會不會多過署長,一個高級督察又怎麼知道?
而各區警署賣軍火的錢,是不會交給大館長官們的,大館裏的長官自有“大庫”作爲銀行,裏面幾十萬條槍,各種裝備都有,又怎麼可能缺錢?各區警署裝備科裏的貨都是大館給的。可以說,正是大館裏的高層開始撈錢之後,底下的轄區警署纔開始有樣學樣,高層警官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警署裝備科要是缺貨,卻需要由裝備科負責人給大館交錢提貨,正因如此,修頓算是一個核心人員,知曉整個貪污鏈的咿D,深知軍火交易是絕不能查的。
至於大館的軍火庫缺貨,會不會去找駐軍提貨,那就不知道了。而端傑瑞除了收錢、核賬之外,賣貨的事情則交給身邊一個類似於“收租佬”的角色。
這個收租佬名叫“布朗”,是端傑瑞以前的戰友,二戰後,退役從商,去過印度開店,估計沒賺到什麼錢,便回港島投靠端傑瑞,並非是警隊的內部人員。
“布朗每次交易都在跑馬地的一間射擊俱樂部,利用靶場來試槍,再在碼頭交割武器。”修頓喘着氣道:“我知道的,我都說了。”
“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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