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威廉皺起眉頭,不悅道:“撤了!”
“yes,sir!”
達文西肅聲答道。
威廉冷冷瞥他一眼,轉身走進辦公室內,甩手把門合上:“砰!”
達文西摸摸鼻子,有些無奈。
何定賢將百葉窗拉上,不再留意外面的事,稍等片刻,達文西便舉手叩門:“噠噠噠。”
“何sir。”
“請進。”何定賢坐在椅子上,朗聲答道。達文西將門推開,拿着一份名單上前,出聲道:“何sir,這是一份全組警員的中英文名單,請何sir收好。”
“多謝。”何定賢笑着起身,接過名單,隨意掃了一眼,收下道:“威廉sir的呢?”
達文西表情尷尬:“威廉sir還沒有中文名。”
“喔……”何定賢付之一笑,出聲道:“也快有了。”
中午。
警署食堂。
何定賢拿着餐盤,點了兩葷一素,把餐盤放在一張桌面,四周的鬼佬下屬們連忙讓開位置,基佬須手裏握着兩顆雞蛋,敲碎後遞上前來:“何sir?”
“多謝,不用了。”何定賢笑着婉拒。
刑事組、軍裝組的華警坐在食堂右半邊,靠近牆角的位置,佔據大半桌椅,鬼佬警官們卻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印警則被擠在廁所門口。
江祖輝、鍾德偉等華人警長看見鬼佬對長官服服帖帖的樣子,心裏都大爲佩服,等到用餐結束,鬼佬們三三兩兩散的差不多,江祖輝才端着空盤來到位置上,將一個橙子遞給長官:“何sir。”
“怎麼了?”何定賢接過不太新鮮的橙子,大力掰開果皮,低頭吸着果汁。江祖輝低頭道:“聽說反貪室全改中文名了?”
“鬼佬間議論紛紛,其它部門的鬼佬,好像頗有言辭,你多注意些。”
何定賢對於下屬善意的提醒,渾然不在乎,喫着果肉:“入鄉隨俗,港督都取中文名,幾個警員算什麼?”
“港督取中文名,那是爲了方便統治,底層取中文名,可真就被腐蝕了!”江祖輝心中腹誹,嘴上卻道:“何sir說的有道理,總之,刑事組,軍裝組的夥計們,隨時聽你的命令。”
“我很好奇,你怎麼讓鬼佬改名的?”他低聲問道。何定賢不假思索,直言道:“昨天請他們喝酒,一人包一個大紅包,他們就乖乖改名了。”
“何sir大氣!”江祖輝暗暗心驚,豎起大拇指:“這可是磕頭認祖宗的操作!”
“誒,我不收這種孽子啊!”何定賢斷然否認,糾正道:“我可沒讓他們磕頭!”
“一樣一樣。”江祖輝心道:“鈔票果然是硬通貨,有錢,有權,真是威水!”
何定賢將橙皮丟進餐盤裏,站起身道:“別八卦了,鬼佬取箇中文名有什麼了不起,將來在警隊得說中文的。”
他轉身走進廁所洗手。
“是,長官!”江祖輝一本正經的肅聲應命,再端起兩個餐盤,一起拿到洗碗臺。
晚上。
銅鑼灣,一間威士忌酒吧。
威廉坐在吧檯前,手中端着一杯金酒,昂首喝下一口,火辣的酒精從喉嚨燒到腸胃,使人精神一振,痛苦中帶來刺激的愉悅。
“啪。”他放下玻璃杯,吐出口熱氣,揚聲道:“葛白sir,何定賢在反貪室裏,絲毫沒有把我這位長官放在眼中。”
葛白小口飲着威士忌,笑道:“威廉,我聽人講,反貪室可是收了不少錢,怎麼?不滿意?”
“放屁!”
威廉臉色坨紅,喝道:“一分錢我都沒收!”
“不會吧?”葛白心裏不信,以何定賢的爲人處世,要發錢絕對不會漏掉頂頭上司。何況他剛剛入職,急需和上司打好關係。底下的警員都有錢收,上頭的應該收更多才對。
除非威廉不想收!
葛白細細的打量威廉,用叉子穿了一片意大利火腿,送到嘴裏咀嚼着:“說說看,怎麼回事?”
“何定賢拿了一個空箱子給我!”威廉手中攥緊酒杯,憤怒的道:“他不是來給我送錢,是來給我一個乞討的機會!一個高級督察敢對頂頭上司耍官威?”
“他配嗎!”威廉又舉起酒杯,昂首飲下一口金酒,用烈酒來壓抑情緒,人性對平庸、無聊之外的一切事物上癮,包括痛苦!承受痛苦之後的成就感,會使多巴胺迅速分泌,帶來極強烈的愉悅!
烈酒、自虐、都是用痛苦換開心!
葛白偷偷瞥了威廉一眼,覺得都有些不認識這位下屬了,有錢還要什麼面子啊?別人送來的錢,討來的錢,不都是錢?你一個總督察也就比高級督察大一級,怎麼開始耍威風了?
“呵呵。”他倒是很能理解威廉的心態轉變,肯定是覺得身爲直屬上級,有整治下級的權力,天然認爲下屬就該服從上級,華人就該向鬼佬低頭。
難以放開一把手的權威,死要面子活受罪,當然,話不能這樣講。於是他拍拍威廉的肩膀,寬慰道:“何定賢在灣仔上工,還怕錢跑掉嗎?”
“找個機會,約出來聊一聊,你退一步,他退一步,開開心心的,什麼事都沒啦。將來還要一起共事的嘛,照華人的話講,這叫以和爲貴。”
“沒有什麼比錢更重要。”
威廉聽完好受不少,心裏卻已經決定獅子大開口,不叫何定賢掏個五六十萬出來!
絕不讓他在反貪室好過。
葛白眼神流露一抹奸滑,一邊飲酒,一邊開始套威廉的話,希望能找找威廉有什麼破綻。威廉對何定賢的態度,給了他向何sir賣好的機會,如果能幫何sir制住威廉……
“那些錢就是我的了!”
而且威廉與何定賢身處同一個部門,作爲上下級,威廉再厭惡何定賢,也做不到開除、調離,更做不出內部調查的事!因爲,二者在政績上是有關聯的!
所以,兩人間沒有核心利益衝突,是氣歸氣,但不用下死手,什麼時候都可以談的人。
正因如此,威廉纔會惱怒、煩躁、無可奈何,何定賢才敢給他一個下馬威!甚至敢架空他!
別說,葛白喝着喝着,聊聊了威廉的私事,真給他找到一個機會。
九點鐘。
東區,鰂魚涌。
何定賢穿着一套黑色西裝,排扣全部打開,露出裏邊的白襯衫,手裏拿着魚竿,坐在小馬紮上,望着星光斑斕的海面。海面的近處,寧靜祥和,遠處,貨輪來往。
顏雄穿着棕色皮夾克,頭髮雜亂,坐在一塊石頭上,嘴裏叼着香菸,手中也抓着一根魚竿。
“阿雄,這裏有沒有魚啊?”何定賢釣了老半天,一條上鉤的魚都沒有,顏雄在旁答道:“大佬,你挑的地方,你問我啊?”
“你的位置好,更容易上魚。”何定賢頭一回來海邊釣魚,滿嘴胡謅。
他約顏雄大晚上來釣魚,其實就是要問問重案組的情況。周圍,三四個便衣穿着西裝,站在鄉道旁,十來個警員手持步槍,藏在樹林背後,靜靜爲大佬把風。
顏雄搖頭道:“再好的位置,我不會釣也沒用。”
“賢哥,你在貪室怎樣?”
何定賢喝了一口飲料,隨口答應:“能怎樣?”
“鬼佬都一個屌樣,看不起華人,倒是很看得起錢。”
顏雄失笑:“還好,大佬你有的就是錢。”
“灑灑水啦。”何定賢問道:“盛哥在重案組呢?”
“乾得很不錯啊。”顏雄答道:“有鬼佬支持,又有兄弟們撐,前幾天修理了一個老福的馬仔,街道管得妥妥當當……”
“嗯。”
“盛哥是個有本事的人。”何定賢誇讚一句,心底其實有點失落,世界離開誰都會轉,重案組誰當頭都行!
不到要做事的時候,其實看不出好壞。
何定賢要與顏雄保持聯絡,而失去直接的上下級關係之後,二人剩下的只剩私交,在茶餐廳、酒樓等地方談正事不太方便,選個地方釣魚倒是很合適。
既能掩人耳目,還能打發時間。
何定賢不再講話,突然拽起魚竿,揚聲道:“來了!”
顏雄表情有點興奮,扭頭看向長官,卻見到空杆上只有鉤子,連餌都沒了:“賢哥,你餌被魚喫了!”
“去找潮義勇要兩箱炸藥來,我TMD乾死它!”何定賢摘下鉤子,罵罵咧咧,感覺臉都丟光。顏雄笑道:“何sir,別急,箱子裏還有餌。”
“走了走了,下回記得戴頭盔來。”何定賢丟下魚竿,出聲叫道,顏雄不明白:“釣魚爲乜要戴盔?”
“老子要用炸藥!”何定賢側目望他:“你戴不戴?”
顏雄果斷道:“戴!”
陪賢哥釣魚,不戴頭盔,會死人啊!
“早啊!”
他笑的很開心。
第218章 “陰軍鬼兵”
“何sir,沒有打攪吧?”
隔天中午,葛白穿着制服來到灣仔差館,進入反貪室辦公區,來到正與夥計聊天的華人大幫面前,何定賢驚訝的抬起頭望去:“葛sir,來灣仔辦公嗎?”
“送一份文件,順路來找你飲杯茶。”葛白舉起手中一份文件袋,滿臉笑容,在場鬼佬警員連忙立正敬禮,出聲講道:“長官好!”
“長官好!”
雖然,他們大多數不認識葛白,但是葛白警銜掛在肩上,誰見了都得恭恭敬敬。
何定賢端起手上的杯子,示意道:“咖啡行不行”
“當然沒問題!”葛白攤開雙手,語氣熟絡。
何定賢轉身道:“葛sir,裏面請。”
鬼佬組員們望着一位警司同組長進入辦公室,互相交換個眼神,心中凜然。威廉在辦公室裏拿着杯子,望見葛白親自來替他撐腰,心裏一陣舒坦:“葛警司出面,我看你怎麼耍威風!”
高級督察辦公室。
何定賢衝了一杯速溶咖啡,遞上前笑道:“葛sir,辦公室裏沒有虹吸壺,唔好意思……”
“沒關係,速溶的也一樣。”葛白接過杯子,飲了一口,倒沒有在意是不是煮出來的。
“聽聞你在反貪室裏有點麻煩,希望來幫你解決一下,當初說過要關照你的嘛。”他放下咖啡杯,開門見山,鏗鏘有力的道:“不要怕一個威廉,我來替你撐腰!”
何定賢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點上一支雪茄,輕笑道:“葛sir,威廉只是一個小角色,搞定他很簡單。”
“當然,他是你的老下屬,我肯定要給他面子,這樣,把威廉交給你解決,你開個價吧!”
何定賢攤開右手,吐出口白霧,語氣非常輕鬆,既然葛白敢主動來替他撐腰,肯定是有十足把握,別看威廉是一個總督察,可在鬼佬內部連憲委級都不到。
不到憲委級都不算高層,只是一箇中層的打工仔,而葛白卻是憲委級的高層,整治起威廉有的是辦法。
他則是警隊華人大佬,可以直接聯絡到處長、副處長,根本不怵一個小小總督察!威廉敢這樣囂張,真是有個性,說不定還有人慫恿,比如眼前的葛白!
這傢伙就可以暗暗拱火,讓威廉給他造成麻煩,再把威廉賣給他!乖乖仔是賣不出好價格的,越會添麻煩的人,越能賣個高價!
這未嘗不是種統戰價值。
否則,他不信葛白嚴厲訓誡威廉一頓,威廉不會收收威風,現在葛白不就來賣貨了?
不過,葛白要是能想到這樣賣貨,那他就買單吧!肯出來賣,價格都好談,覺得貴就講講價咯。長遠來看,議價權是掌握在華警這邊,你不賣,其他人也會賣,遲早把警隊都買下,少流點血也好,反正警隊的規費都是榨社團油水。
“何sir爽快!我也不客氣啦。”葛白坐在對面座,身姿筆挺,英氣勃發的豎起一根手指:“十萬,只要十萬!我幫你搞定威廉,保證讓他服服帖帖,跪在地上求你。”
“這間反貪室……你話事!”
葛白眼神打量一番辦公室,語氣篤定。
何定賢大手一揮,也不還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沒問題。”葛白笑的很歡。
何定賢半椅在沙發上,右手彈彈菸灰,笑吟吟道:“葛sir,你真是越來越會做生意了……將來啊,警隊的鬼佬屬你最富!”
葛白樂呵道:“我就想退休之後,到南洋買個島,蓋個別墅,配艘遊艇,天氣好帶老婆、孩子出海吹風,釣魚。”
“肯定沒問題。”何定賢道:“記得多娶幾個老婆,要不然,遊艇空蕩蕩,白買啦。”
“哈哈哈。”葛白朗聲大笑。
何定賢在重案組長的位置上退下,每個到手的規費會少上百萬,雖然集團經營的很好,幾個項目、公司都在賺錢,但是賺錢的速度可沒收錢快。
再加上各方打點,應酬,花錢的地方多,對數字變得敏感。葛白放在以前一口價能叫二三十萬,一個總督察也值這個價!但他很清楚何sir的財務狀況有變化,竟然收起以前的風格,只叫了一口十萬!
這絕對是友情價了。
甚至是想告訴何sir,我是你堅定的盟友,絕不拿你當凱子,有錢一起賺,沒錢,他可以少賺些。
臨行前,葛白笑着起身,出言道:“我在財務科,手下沒有合適的行動人員,何sir借幾個給我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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