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133章

作者:萌俊

何定賢還是照往常的規矩,在櫃子裏取出一小袋錢,用黃皮紙袋裝着遞上前去:“葛sir……”

“誒!”

葛白頭一次拒絕他的錢,出聲叫道:“我家裏的特產還沒喫完呢,上次既然給了,這回就不用啦。”

“大家都是朋友嘛。”

葛白笑着站起身:“財務科還有筆賬沒算清,我先走啦。”

何定賢略微有些詫異,將錢袋收起,連忙起身:“葛sir,我送你。”

“不用。”

“不用。”

葛白轉身離開,搞得何定賢都有點不適應,扭頭望向茶桌,嘟囔道:“茶也不飲完,沒禮貌。”

其實,半島一戰而勝,利好華人之餘,對於葛白等與華人有利益勾結的鬼佬,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利好。

晚上。

何定賢乘車來到跑馬地,帶着幾個組員一路在服務生引領下,來到一間VIP包廂門口。幾位穿着西裝,戴着墨鏡,腰間配槍的英籍警員抬手將腥藬r下,服務生則將包廂房門推開,站在裏面的伊輔長官回過頭,微微頷首:“何sir,請進。”

幾位英籍警員方放下手臂,側身讓開,而何定賢進入包廂的同時,陳子超等人也留在外邊,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當初第一次見麥sir也是在這間包廂內。

“長官!”

何定賢進入包廂,寬大的木門合上,他立正敬禮,肅聲喊道。

伊輔身穿西裝,滿臉笑意,揮揮手道:“私下出來玩,不用這麼客氣。”

何定賢放下手臂,微微點頭之時,葛白恰到好處地迎上前來,遞來上一杯紅酒:“何sir,一起看看馬,品品酒,嚐嚐雪茄。”

“港島沒什麼好玩的,放鬆放鬆啦。”

葛白拍拍何定賢的肩膀,帶他融入鬼佬的團體,實際上,包廂裏就只有葛白與伊輔兩位長官,沒有一個多餘的警隊鬼佬,看起來是一場很私密的見面。

幾位穿着紅裙,金髮大波浪的洋妞,長相靚麗,站在旁邊斟酒陪笑,提供服務,自然也包括特殊服務……

這幾個洋妞中倒是有高加索人,西班牙人,以及來賺外匯的毛妹。

個個身材都是極品。

何定賢心知鬼佬是個懂得玩的,當即上前碰杯:“伊輔sir,今天鐘意哪匹馬?”

伊輔叼着雪茄,目光投向馬場,騎師正在就位。

“我覺得9號可能中。”

何定賢早有準備,回頭朗聲喊道:“阿超,今晚9號贏!”

“長官買十萬港幣!”

陳子超連忙答道:“是,長官。”

旋即,在伊輔驚訝的目光下,華警轉身離開,葛白也爲何定賢的豪爽讚歎不已。一項博彩邉右欢ㄊ窃酵幔蕉鄼z察手段,越難以暗箱操作。現階段賽馬會還是很好進行內幕操作的,前提是砸下足夠多的港幣,遠比一場賽馬獎金多出幾倍的港幣。

而後世要操控一場馬賽,不僅需要組建俱樂部,收買騎師,還需要行賄馬會監管部等等。

由於耗資巨大,沒有收益,基本已經沒人行賄賽馬。

今天,何定賢一句話就表現出是做好準備,帶足找鈦淼模袝r候,不需要把錢給某一個人,只需要拼了命爲某一個人花錢,那也是一種十足的找狻�

何定賢摸不準伊輔的態度,哪裏敢提着錢箱上陣,當然得多迂迴迂迴。

伊輔聞言眉毛上挑,眼神睜大,似乎很是欣賞他,甩手指向旁邊的幾個洋妞:“要是你能買中,這裏的馬全歸你。”

幾個洋妞無動於衷,只是多看了何定賢一眼,似乎沒把他放在眼裏。

這種平靜自然的態度,更讓洋妞把不顯風塵,反而顯得精緻,就像是放在櫥窗裏的精緻模特,沒什麼好害羞的嘛……

“Thank you,sir!”

何定賢瞥了五個洋妞一眼,張口道謝。

伊輔神情非常滿意,叼起雪茄,繼續看向賽場。

葛白走上前,搭着他的肩膀,低聲道:“何sir,晚上加油啊!”

葛白看見何定賢側目望他,面色不解,解釋道:“伊輔sir給的馬,那是匹匹都要騎,上回有個總督察拿了三匹,沒騎夠,就兩匹加鞭了。後來伊輔sir找奴馬問了問,知道有一匹沒騎,那個總督察肩膀上的警司銜喔……飛走啦!”

何定賢輕笑一聲:“沒關係。”

看何定賢自信的樣子,葛白暗暗欽佩,殊不知,何sir最近開了藥房。

“九號中了。”

伊輔望見本場賽馬的結果,微微一笑,並沒有太過意外,實際上九號本身就是一個大熱門,馬場爆冷得是新馬、或着傷愈出戰的馬,老馬是很少爆冷門的。

騎師、賽馬的數據都很透明。

何況,夜馬賽不會有新馬、傷馬復出。

他回頭朝何定賢輕輕舉杯:“記得把我送你的馬帶走,我不喜歡欠人人情。”

“多謝長官。”

何定賢、葛白隨着長官在沙發坐下,看完賽馬之後,伊輔顯得心情不錯,所以沒有繞什麼彎子,在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上前去:“有什麼打電話給我。”

“Thank you,sir!”何定賢接過名片,心頭一喜。

伊輔放下酒杯,望向他道:“聽說你想繼續呆在重案組的位置上?”

何定賢不再掩飾,直白的道:“我希望爲警隊多效力。”

“嗯。”

伊輔不置可否,理論上,重案組是沒有任期的,一個位置幹到老都可以,但由於時代特殊,每個位置都是一筆錢,警隊調動很頻繁,華探長三五年一換,總華探長最多三年,重案組長是去年新開設的部門,目前組長的位置僅做到第二年。

警隊高層內部的統一共識,目前是兩年一屆,做到兩年就該騰位置換人。

高週轉,高收益嘛。

“我盡力幫你出面斡旋,替你爭取多一年的時間。”

伊輔沒有把話說死:“當然,我只有提議的權力,至於能否成功得看麥sir的意見。”

他不至於爲了一個重案組長的位置與頂頭上司嗆聲,因爲頂頭上司的利益與他更趨於一致。

何定賢急忙做出欣喜之色:“伊輔sir,我代表警隊華人向你致謝,華警往後一定全力支持你!”

伊輔微微皺眉,政治覺悟極高:“是爲港府,爲麥sir做事。”

但何定賢並沒有應聲,如果華人不把鬼佬拆分成人體,當作一個總體來看,又怎麼在政治中爭取到有力支援?

“我也是看重你的能力,帶的重案組辦案得力,屢破大案,如果是一個平庸的人,憑什麼讓你做組長?”伊輔說完三人舉杯相碰,同時陳子超提着一箱港幣放到角落,出聲道:“長官,獎金已經兌出來了。”

“嗯。”

伊輔輕輕點頭。

今夜,何定賢沒有回家,而是直接下榻賽馬會的VIP酒店,馴馬總是在馬場要好一點,更別說一次性得訓五匹馬。

其中有一匹毛妹是真烈,還會故意挑釁騎師,若非何定賢身強力壯,年輕氣盛,還真不一定能壓得服!

月底。

瑞和堂。

潮汕商會召開大會,三百多名本港的潮汕籍會員親赴會場,會場就設在瑞和堂內,五人一張的茶座,大大小小,錯落有致,佈滿前庭中院,二層閣樓。

長衫西裝,洋裝華府,打扮各異,氣質迥然,男女皆有。

腥藢⑵綍r寬大寧靜的會館塞得滿滿當當,會員普遍年齡都在三十至五十之間,都堪稱是年富力強,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要少些,但人羣裏還是能見到幾個。

瑞和堂只有每逢商會大會的時候纔會褪去幽靜,變成熱熱鬧鬧的會館,更像是開婚宴的宗族祠堂。

楚偉南、王老吉、周至元等商會高層,則坐在中堂的太師椅上,除了會長及兩位副會長,商會內共有二十一名理事,分成左右兩列,個個都是響噹噹的潮汕大老闆。

“咚!”

一聲銅鑼敲響,王老吉起身道:“各位同鄉、會員,今日商會大會,該來的都來了,因有事缺席者,照規矩默認棄權。”

“今日第一個會題,商會決定增一位添理事席位,提名警務處重案組督察,東方集團老闆何定賢先生擔任。何定賢先生由在下王老吉與楚偉南先生、許艾周先生推薦,理事會先投贊成票,如會員有所異議,可再舉行反對投票。”

王老吉坐回坐太師椅上,把事情時間交給何定賢,何定賢一身棕色長衫,從柱下走到臺上,神情真摯的抱拳拱手:“我想爲同鄉兄弟們多做些事,還望各位前輩叔父支持。”

第206章 商會理事何生

“呵呵呵。”

楚偉南坐在左手第一張椅子上,端着茶盞,笑而不語。

王老吉亦沒有表態。

按照規矩,兩位推薦人是無效票,不需要表態的,隨後周至元,許艾周等人陸續舉手:“我同意。”

“我贊成!”

“是該給後生仔們一點點機會……”

十九名有票權的商會理事,齊齊舉手,全票通過。

說到底,商會理事只是一個虛名,有實力者拿到,自然迳咸砘ǎ缁⑻硪恚瑹o實力者拿到,也就是叫着好聽,名不副實,照樣沒有半點用。

在場的商會理事,不說看上何定賢的權力,光是衝着楚會長的面子,也沒有理由表態拒絕。

理事會多一張椅子代表不了什麼。

而何定賢卻很需要潮汕商會的一把交椅,因爲,警隊要接觸各方各面的人,多一個潮汕商會的招牌,能解決掉許多麻煩事,往後碰上潮汕人之間的事情,一報商會理事的名號,所有同鄉都要給幾分薄面。

他拱手俯身,鞠躬道謝:“多謝各位叔父提攜。”

王老吉再度站起身,環顧會館一圈,朗聲道:“有異議者可以投反對票。”

會館滿滿當當三百餘名會員,互相對視,竟無一人反對。

高座中堂的大佬們,不需要依賴重案組長的勢力,開口閉口就是關照後生……但堂外的會員們實力可沒大佬們強,很多情況下,都有用到警隊力量的時候。

甚至,許多人已經琢磨着打點關係,依靠警隊擴張生意,又怎麼會拒絕華警之代表成爲商會理事?要知道,商會理事可是要爲普通會員出面撐腰的。

坐在位置上,享受名聲,權力、便利的時候,也要承擔責任和義務。

他們巴不得推何定賢坐上理事的位置,又怎麼會有人反對?商會理事之所以不設置固定席位,便是希望不斷擴充商會之實力,只要有能者皆可以多一把交椅。

王老吉道:“既然一分鐘之內都沒有人提出異議,本次商會表決就算結束,何生,上座吧!”

他回頭朝何定賢笑了笑,何定賢抱拳道:“多謝吉叔。”

兩位黑衫馬仔搬來一張太師椅,擺在右邊最後一個,何定賢登堂入室,來到理事席前,放眼望去堂內不是手腕通天,經營商政多年的大佬,便是家財萬貫,經營有道的大老闆,真是羣英薈萃,人傑濟濟。

現在看他權力不小,小有身家,但是警隊權力易得易失,手下生意又沒有在某個行業稱王稱霸,坐末席還真是理所應當。

當然,這席位坐得越久,日積月累,位置越會前移,因爲伴隨時間流逝,手底實力自然越積越厚,越具有權威,論資排輩在理論上很正確。

“多謝各位同鄉支持。”

何定賢又面向堂外的會員們深鞠一躬,禮數周到,隨後纔在椅子上坐下,不自覺的便將腰挺起。

坐上這個位置,他對全港潮汕同鄉之發展,也有了指手畫腳,參言建議之資格。

隨後,商會內對七筆融資,三個行業發展展開議題,其實商會開大會,首要事情就是融資,由有需要商會融資的老闆提出方案,再由理事會公開投票決定,可能會增大款數,可能會縮減,也可能會拒不批准……總之,商會對“標會”內的錢看得很嚴,因爲這筆錢是集體會員繳納的“份子錢”,也是商會形成凝聚力的重要一環,不給會員們提供點利益,怎麼把腥伺こ梢粓F?

歷史上許多同鄉會都會因爲“標會”崩盤,導致會員離心離德,繼而分裂,再往後就是同鄉老闆們的落寞,走下坡路。

當然,早年社團的“會錢”都在幾個人手裏管着,投資容易出差錯不說,還容易卷錢跑路。現在,港島大部分社團都是採用理事會,開設公司賬戶管理,安全性高了很多。

討論行業發展議題,則是商會在理論上的“綱領”,必須給會員們提供行業建議,共同討論出一個發展方向,一個組織只有利益上的合作,沒有理論上的認同,本質上是很難長久的。

發展議題可由理事會主動提出,也可以由會員進行提出,如果是商會大力支持、贊同的行業方向,商會會在貸款上提供巨大支持,在利息上大幅優惠。

許多小老闆都是借商會指明的方向起家,當中也不乏成爲行業領頭羊的人。這類人個個都對商會感恩戴德,把商會視作宗祠,平日裏有錢有錢,有力出力。

這也是大型商會能夠一呼百應的原因。

何定賢在融資議題上基本是隨大流,在發展議題也沒什麼好講的。

鋼鐵、煤炭行業他都不瞭解,對市場做不出有效預判。

這時庭院角落,一張茶几旁,年僅二十六歲的潮汕籍商人“李家城”坐在角落,穿着一身廉價西裝,手裏不斷磕着瓜子,望着年紀比他還小几歲的何定賢卻已經登堂入室,成爲炙手可熱,人人尊崇的商會大佬,眼神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羨慕。

他在九歲時隨父親逃難來到港島求生存,一家人居住在舅父“莊靜安”的家中,16歲父親感染肺炎去世,不得不輟學扛起家庭重擔,爲養活幾個弟妹在舅父的中南鐘錶公司打工。

做一個泡茶掃地的小學徒工。

“莊靜安”則是一個在港島“鐘錶熱”中起家的鐘表公司老闆,主要以維修、組裝等業務賺錢,是潮汕商會的一員。相比於在二戰前夕“鐘錶熱”中賺到大錢的表商,莊靜安只是一個跟風創業的小角色,但好在憑藉收費公道,信譽有加,積累起不錯的商譽,陸續開了幾間鐘錶店,生意一直維持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