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我找白叔!”大隻佬習慣性忽略掉門口迎賓女郎的聲音,眼神直接瞥向大廳領班,出聲說完,領班便俯身帶他們走向右邊長廊,一路上許多拎着手袋,衣着性感的女技師來來往往。大隻佬帶着兄弟們卻無意欣賞,來到一間大包廂門口,卻見着五位身穿便衣,要配警槍的馬仔站着。
這五人氣質與社團中人迥異,大隻佬一眼就能看出其差佬的身份,正當大隻佬心生警惕的時候,陳子超已經邁步上前,撩開衣角,叉着腰露出槍袋,挺身說道:“等一下!”
他扭頭朝身旁的下屬道:“搜身!”
兩位下屬毫不客氣,上前就對着大隻佬身上開始摸索,餘下兩位下屬則緊握腰間武器,隨着隊長一起盯住爛仔。
大隻佬本來有心拒絕搜查,但腦袋裏念頭一轉,不知想到什麼,很自然的張開雙臂,岔開腿,配合警隊搜查。
他背後的幾位馬仔倒是都帶着槍,但見大佬沒什麼動作,也就閉嘴不言,看着一位差人將大佬腰間的配槍,還有口袋裏的彈簧刀拿出來再向長官點頭道:“沒有了。”
陳子超微微頷首,看向大隻佬:“你一個人進去。”
“嗯。”大隻佬在陳子超讓開的道路中上前,推開包廂門,側身進入把門帶好,望見按摩沙發上依坐着兩個人,頓時知曉自己猜得沒錯!
白飯魚見到他,身子不動,語氣卻很熱情:“全仔,來啦?”
“坐坐坐,一起按個腳。”
大隻佬站在沙發前,低頭道:“白叔!”
一位身材窈窕,長相不錯的年輕小妹端着一盆熱水,打開廁所門走出來,放在一張空椅子前笑道:“老闆,試試水溫。”
大隻佬也不再客氣,脫掉鞋子,坐到沙發上,雙腳泡進水盆裏,朝技師點點頭示意這樣就行。
旋即扭頭望向白飯魚:“白叔,這麼急叫我有什麼事嗎?”
白飯魚喝了口普洱茶,寒暄道:“大家都是同鄉人,雖然你在勝和開工,但是潮汕有你這麼能幹的年輕人,阿叔很開心。”
“今天,特意介紹一個大老闆給你認識。”
何定賢悠哉悠哉的把臉上毛巾取下,惺忪的睜開眼睛,將毛巾放到旁邊的櫃子上,扭頭迎上兩人投來的目光,輕笑着道:“就是你叫大隻佬?”
大隻佬猛的站起身,立在水盆裏,洗腳水濺了小妹一身,急忙道:“何長官!你叫我阿全、全仔都得!”
何定賢笑出一聲,點點頭:“聽說你是馬氏兄弟的頭馬,負責中環最多的粉檔對吧?”
他也不搓破大隻佬的裝模作樣,因爲,願意裝模作樣是個好信號,總比無動於衷來的強。
大隻佬則道:“何sir,我只是一個打工的,在和記的招牌下搵水,算不上什麼頭馬。”
“嗯。”何定賢輕輕點頭,露出很是滿意的神情:“聽說大小馬把粉檔都轉給國龍了,現在你靠什麼開工?”
大隻佬一五一十的道:“大馬哥讓我重新管理字花攤生意,不過給的檔口不多,我打算再開幾間電器行搵水,有兩個日島品牌正在港島代理。”
“不錯啊。”
何定賢很是意外:“大家都說老福多人才,我看勝和的人才也不少嘛。”
“撈偏門的都懂得轉正行,厲害!”他真心實意的褒獎道。
要是大隻佬一心決定搵正行,他還真有點不想逼人家繼續賣粉了。不過,社會的羣體效應太明顯,一個大佬搵正行,自然會帶動手下的人搵正行。
一個字號的大佬都敢拼,手底下的兄弟自然更敢拼,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很多行業都充斥着鄉社關係。
並不是某地字號、某個地方真的人才多,而是示範性效應導致下面的人,不斷會向上邊的人學,一個地方的人,也很容易學習周邊人的發財方式。
眼見爲實,人人都只相信看見的路子,不敢走,身邊無人走的路子,所以,披荊斬棘,開創前路者,向來爲人所尊崇。
何定賢道:“那我們就聊聊電器生意,有沒有辦法把電器行的生意給做大了?我可以入一股看看收益。”
大隻佬聞言傻笑:“呵呵呵,何sir說笑,電器行風險很大的,每年代理費就要十幾萬,一批貨出事,一輩子白乾。”
“要不是沒有發財的機會,誰願意賣電器啊?”
何定賢恍然大悟:“喔……這樣啊!”
他端起桌邊的菊普茶漱了漱口,心裏對大隻佬的試探有些失望,多好的機會,居然不問他打算投多少錢?爛泥扶不上牆!
“既然馬氏兄弟沒有把你當自己人,替我做事怎樣?”何定賢開出條件:“我幫你把馬氏兄弟搞定,你負責接手勝和的粉檔,彈壓住內部的反應。”
“能辦到嗎!”
大隻佬頓時喜不自禁,激動的道:“多謝何sir,我一定努力好事辦好!”
何定賢輕笑一聲:“坐下,別濺得滿地都是水。”
他搞定馬氏兄弟沒什麼難度,但其實最有難度的地方在大隻佬這裏,因爲,勝和拆銷麪粉的檔口,已經清一色讓給國龍,國龍又是勝和的坐館。
大隻佬想要接手馬氏兄弟的路子,不僅要能打通線路,還要能拿到檔口。不過,大隻佬曾經就是粉檔的檔主,有管理檔口的經驗,就算是重開檔口也有辦法經營。
至於馬氏兄弟走粉的線?他根本不需要重新打通,接管好小弟,繼續哓浘托校P鍵是來自於國龍的阻力。馬氏兄弟出事之後,國龍很可能會想吞下走粉渠道,讓手下的人取代馬氏兄弟,讓粉檔的利益全部歸他一個人!
“我不要你努力,我要一定。”何定賢又啜了一口熱茶,把茶杯放好:“如果你做不到也關係,下去陪馬氏兄弟一起咯,我是不會留廢材在身邊的。”
大隻佬在長官輕鬆寫意的語氣裏,聽出滿滿殺氣,連忙道:“我明白了,何sir。”
何定賢再度躺下開始休息:“私下裏不叫我阿sir,叫何生就好。”
“知道了,何,何生……”大隻佬嚥了口唾沫,剛剛按了一會腳,何定賢、白飯魚便讓小妹擦完腳起身離開包廂,門口的重案組員們也一起離開,就剩下大隻佬一個人坐在包廂裏,小弟推開門進來問道:“全哥,沒事吧?”
大隻佬笑道:“進來一起洗腳。”
馬惜如坐在辦公室裏,神情凝重的撥出一通電話,待電話接通:“威廉sir,我是好彩馬報的大馬,有件事情想請您幫忙。”
威廉坐在辦公區的位置上,不自覺轉過頭,壓下話筒,靠着窗邊:“前天不是剛放一批貨上岸嗎?”
“我收到消息,何定賢約了我的手下見面,我想能否申請政治部的特殊保護。”馬惜如深知下邊的人靠不住,社團同警隊又不一樣,有江湖規矩,刑堂家法沒錯,但江湖上利字當頭,他從未對兄弟講過什麼義氣,又怎會信兄弟的義氣?要不是派人打死“大隻佬”治標不治本,早就派人出去打黑槍了。
相反,政治部要是可以派人對他進行貼身保護,後面透露出的政治意義,纔是讓對方投鼠忌器,讓“三支旗”罷休的底氣。
電話那頭,半晌沒有聲音,他不得不按捺下心思,靜靜等待。好在鬼佬覺得他還有價值,出聲說道:“好,我派兩個人貼身保護你。”
第197章 殺馬!
晚上,馬惜如蹲在保險櫃前,打開櫃子,取出幾塊金條,全部丟入揹包。馬惜珍穿着襯衫,留着寸頭,叼着香菸,望着大佬的動作。
“唰啦!”
馬惜如將揹包拉鍊一拉,拎起背袋,轉身丟在桌面。
嘭。
揹包落在桌上,分量十足,保險櫃內已經空空蕩蕩,價值數百萬港幣的金條、現鈔,把揹包塞的滿滿當當。
如果除掉生意、堂口、不動產……這已經是馬氏兄弟的所有家當。
“大佬,你到底要做乜?”馬惜珍彈彈菸灰,十分不解。馬惜如卻上前搭住弟弟的肩膀,耐心囑咐道:“惜珍,你帶上這些錢去南洋打拼,我已經安排好船和十幾個兄弟保護,在溗疄车拇a頭等你。”
“大佬,港島混得好好的,爲什麼要去南洋?”馬惜如珍語氣不忿,不甘心叫道:“鬼佬不是說會撐我們嗎?”
“鬼佬信不過!”馬惜如卻道:“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
“豬油仔一把火燒了報社,鬼佬真打算撐我們,報社被燒的時候就出手啦。”馬惜如卻看得十分透徹,用手拍拍弟弟的臉蛋:“清醒點!”
“出來混,只有靠自己!”
馬惜珍訥訥道:“那你還同鬼佬要人……”
馬惜如道:“我只是迷惑一下三支旗的眼線,留在港島替你拖延時間,否則,我們兩兄弟一個都逃不掉!”
馬惜珍面色通紅,眼眶泛光,不捨道:“大佬,一世兄弟,同生共死,你說過的!”
“傻仔,有得拼沒拼,沒得拼,跑路纔是聰明人乾的。”馬惜如摸摸弟弟的腦袋,出聲道:“何況,如果鬼佬的出手真讓事情有轉機,我在港島還能維持住堂口。”
“你到南洋找個地方紮根,安心發展,我一步步把錢和人給你送過去。”
“我們兩兄弟不行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特別是在有仇家的情況下。”唯有親自從底層打拼過,才知道打拼的艱難。
二人在港島有機遇能夠起家,在南洋卻不一定有,不過二人已經攢下一些家底,起家的資本更雄厚些,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分家發展是一個明智之舉。
馬惜如提起桌上的揹包交到弟弟手中,馬惜珍接過時手腕一沉,差點沒有抓緊,因爲揹包實在重,不得不挎在肩膀上。
馬惜如送弟弟來到車前,出聲說道:“走吧!”
三輛轎車陸續開出別墅,沿着金鐘道駛向溗疄常R惜如留在別墅裏,叼着支雪茄,開了瓶威士忌靜靜坐在沙發上,時不時凝神望向酒杯發呆。
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接下來的看命。
半小時後,溗疄炒a頭,顏雄打開面前的揹包,頓時給滿滿當當的金條、港幣晃花眼,抬起頭掃過面前腥艘谎郏雎暤溃骸皫ё撸 �
碎石攤上,橫七豎八躺着十幾具屍體,二十餘名重案組員,全副武裝,持槍戒備,五名組員站在船艙內,正用槍口指着船老大等人。
“走吧!”隨着長官一聲令下,組員們將活口紛紛拉起,其中就包括驚魂未定的馬惜珍。
重案組辦公室,船老大等到天色微亮,方給馬家打了一個電話報平安,馬惜如收到消息後,長吁口氣,馬家起碼不會絕後。
早晨,馬惜如沒什麼睡意,穿着練功服在花園裏打了一套長拳,換上衣服,帶着一班兄弟來到茶樓食早餐。
同時,手下的心腹、頭目收到消息,紛紛來到茶樓同大佬飲早茶。
“大馬哥!”
“大馬哥!”頭目們開口打過招呼,便在大圓桌旁,找到一張空位坐好。
大清早的,很多頭目都還沒睡醒,乃至通宵喝酒,滿身酒味,根本沒睡,但飲下一杯茶,腦袋都清醒很多。
“一起隨便喫個早茶。”馬惜如表情輕鬆,揮手讓兄弟們坐好,目光掃過大隻佬以及威仔、飛魚等人臉上時,卻微不可察的閃過一抹厲色。
整座茶樓里布滿身着黑衫,腰間帶槍的社團打仔,兩位身穿西裝,年輕幹練的政治部警員,更是直接立於馬惜如身後,雙手靜靜放在小腹前,眼神審視着四周。
馬惜如剛剛把弟弟送出港島,便決定快刀斬亂麻,不給大隻佬等機會,搶先將其與一干兄弟剷除!
如跟大隻佬關係很好的威仔、飛魚等人一個都別想跑!
此時,大隻佬、威仔、飛魚等人在動筷子夾點心的時候,互相交換一個眼神,心裏都暗暗提防起來。當兄弟們到齊以後,馬惜如開口講道:“最近,堂口放棄檔口的拆銷,有些兄弟不滿意。”
“我知道,出來混,錢最大!”
他語氣一頓:“但是有錢賺,沒命花,賺的再多錢,又點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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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茶樓大門外,兩隊重案組警員忽然出現,打頭四人手持衝鋒槍,對着茶樓廳內的槍手就是一梭子彈:“噠噠噠,噠噠噠。”
一聲招呼都不打,槍林彈雨之下,大廳內的桌子、椅子、碗筷碟子,全部破碎、炸響。
茶樓內槍手們措不及防,數人直接中彈倒地,餘下的人則紛紛藏好,拔出武器試圖反抗。
“砰!砰!砰!”十五名手持步槍,高舉槍口的警員,馬上扣下扳機,瞄準射擊。
數個角落裏的槍手,不是中彈受傷,便是後縮躲閃。
大圓桌旁的社團頭目們早已在槍聲響起的第一時間,便各自抱頭鼠躥,或舉手乞降,跪在地上,總之,怎麼丟人怎麼來,絲毫不需要顧忌風度。
馬惜如背後的兩位政治部警員,則早看見重案組出現的時候,便立即轉身跑路,趴倒在兩張桌子後,渾身上下一點挫傷都無。
兩隊重案組警員如同虎入狼羣般,衝進現場便把槍頂在所有人的頭上,黃炳耀掀開桌布,把槍口頂向一個肥肥的大屁股,出聲說道:“馬老闆,出來吧!”
“馬老闆!”
黃炳耀見到裏面沒動靜,拉動槍栓,大聲喊道:“我槍法不好,容易手抖啊!”
馬惜如方顫顫巍巍,躡手躡腳的爬出桌底,一同爬出的還有兩個小頭目,黃炳耀見狀發笑道:“馬老闆,不要驚,我們只是帶你去協助調查而已。”
“耀、耀哥。”馬惜如舉起雙手,緊張道:“我惹了什麼事?”
“沒事,沒事。”
黃炳耀安慰道:“調查完就沒事了。”
馬惜如一代江湖梟雄,什麼大場面沒見過,但給人用槍指着是真怕,梟雄從來與怕不怕死不沾邊,關鍵是決策要能做對。
很顯然,馬惜如的決策做錯了,而當他把眼神投向兩位政治部警員時,卻換來兩位警員的閃躲,他把心一橫,出聲道:“我正受到政治部的特殊保護,你無權調查我!”
如果政治部能夠爲他爭取下,說不定,他還有逃出港島的機會,可當協同行動的陳子超上前站在兩位政治部華警前問道:“是嗎?”
政治部警員卻面面相覷,無法作答,陳子超十分乾脆:“如果有保護文件就請出示,或者讓長官來提人,如果沒有,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兩位政治部警員只是受到長官的私人命令,前來短暫保護目標人物,手上並沒有公文,因爲,威廉把錢全都收到一個人的荷包裏,上級又怎麼會給文件?
事實上,錢送給誰,怎麼分配,就完全是收錢者說的算。
馬惜如不是不知道威廉可能會把交給政治部的黑金獨吞,但送錢也講究級別,級別不夠,想送都送不到人手上,也許送到都不一定會收。
他只能博一博威廉夠不夠實力!
同時,威廉讓兩位華警來保護馬惜如,也存着讓兩位華警中槍,乃至死亡,以此換取打擊重案組的機會。如果政治部警員肯用命,這種情況是可能發生的。
但鬼佬根本不瞭解華警的思維,政治部華警在政治背景,利益與重案組衝突的前提下,確實會將重案組視作對手。
可華警們好不容易考上警校,畢業入職,是奔着前途來的,怎麼可能會爲了保護一個爛仔而涉險?他們心裏十個馬家兄弟加在一起,也沒自己一條命值錢啊!
黃炳耀見到政治部的人沒有動作,臉上露出輕笑,大手一揮:“請馬老闆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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