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125章

作者:萌俊

何定賢上下打量一眼:“盛哥,沒受傷吧?”

高永盛搖搖頭:“當然沒有,開槍的那個給我幹掉了,剩下的人跑得快,刑事組車都沒俣啵觞N抓?一路追了兩條街只能放棄。”

江祖輝跟在盛哥身邊,嘿嘿笑道:“罪犯少開了一輛車走。”

何定賢語氣嫉妒,拍拍盛哥肩膀:“盛哥,有一套啊!”

高永盛扭頭瞪向江祖輝:“大話輝,什麼時候都管不住嘴是不是?”

“對唔住,盛哥。”江祖輝連忙張嘴,低頭道歉。

隨即,何定賢與十名華探長離開大館,帶了一班馬仔,叫了二十幾輛黃包車,浩浩蕩蕩的前往北角碼頭。在北角碼頭乘輪渡過海,抵達九龍程城渡的時候,十餘輛轎車已經一字排開,停在碼頭岸邊。

“賢哥,我們先走了。”一干華探長們都已經重新配上槍,神色中雖有些許疲憊,但是回到地盤上,重掌權力,精神倒是幹勁十足。

何定賢朝腥它c點頭:“各位,多謝幫手,在監室的日子不好過,改天請各位飲茶,先回去處理公務吧。”

“客氣了,賢哥。”

曾少珂、蔡兆光等人最後打了聲招呼,便陸續坐到車上,隨着下屬將車門合好,便驅車離開碼頭,迴歸各自警署。

“走,去九龍塘。”何定賢同陳細九吩咐一聲,便先行上車,陳細九見狀連忙跟上,轎車當即駛向九龍塘。

一輛輛轎車朝不同方向駛去,但沿途路過商鋪街道,目光一掃,便可見街道四處堆滿垃圾,某些角落淌着血液,許多洋行商鋪門面都給砸爛,店內一片狼藉,或是冒着烏煙,門口停着水車,白車,偶爾還可以看見鬼佬正同英警、印警交涉,甚至能見到鬼佬滿頭鮮血,蹲在牆角哭泣。

街道上,華人的身影常見,鬼佬的身影卻很稀少。

鬼佬以往的風光不再,港島第一次有中華之地,華人之城的感覺,爲華人所立,爲華人所有,爲華人所建設,爲華人所騰飛!

所有人都未想到,想象之中的畫面,將以罪惡、黑暗的方式呈現,或許世界本該是幅黑白畫。

這一次事件,在華警之中深深埋下一顆種子。

那就是在港島內,華人也有和鬼佬對抗的資格,華人也可能將鬼佬踩在腳下!

華人也可能迴歸主導。

不!

華人本該就是這座城市的主導!二戰之後,隨着文明發展,一戰的殖民手段早已無力延續,殖民本身便將是要被淘汰的制度!

這種暴亂、動盪之後的美感,實在讓人沉醉,無可自拔。

真是一條靚麗的風景線!

“賢哥做到了,竟然真的能做到把雷洛給撈出來,做到讓鬼佬不得不低頭……”車裏,陳細九隻覺得世界變了,原來華人團結起來,一樣具有翻天覆地的力量。

而動盪之後的街頭,不似日據時期一樣血腥,殺戮,氣息之中卻瀰漫着硝煙味。

何定賢叼着雪茄,邁步下車,大步踏入九龍塘警署,正好撞見幾位南華早報的記者,在警署內採訪警司,一位鬼佬記者回頭之後,忽然掉轉鏡頭,對着何定賢咔嚓一聲。

“何sir!”

“何sir!”

這時刑事組內的華探員們紛紛放下紙牌,走出辦公區迎接長官,隨着一道曝光亮起,何定賢愣了片刻,扭頭看向記者。

鬼佬記者已經放低鏡頭,轉身看着警署警司,裝出一副事不相干的樣子,何定賢笑而不語,摘下嘴裏的雪茄,站在夥計們面前講道:“陳探長回來了,洛哥過幾天也會回來,先去把街頭的樂色掃乾淨,總不能把活留給阿頭做吧?”

阿旺等人頓時粜Γ骸肮t哥,我們馬上去!”

何定賢看着夥計們匆忙離去的樣子,跺了跺腳上的皮鞋,與陳細九一起進入辦公區。九龍塘軍裝組隨後一齊出動,街面上很快重新站有巡警。

各轄區華探長其實在回到警署後,並沒有立即下令刑事組動手,警隊既然藉助了江湖力量,就要有私底下的默契。重新上街沒問題,但必須給旗兵們後撤的時間,不然,雙方直接撞在一起,警隊的損失也不小。而且秩序是警隊率先放鬆的,既然要一步步收緊,便要給足江湖信息。

所以,各區都是軍裝警重新上街巡視,隨着軍裝警員的露面,街道上還在辦事的旗兵、悍匪紛紛收工,只要在刑事組到達之前,軍裝警都是睜眼瞎,看不見任何匪徒,輕輕鬆鬆就放罪犯過去。

半小時後,刑事組持槍上街,開始重整秩序,期間零零散散的槍擊案發生數起,並且逮捕了幾個罪犯交差。

隨着刑事組大肆整頓,圍追堵截,旗兵們都知道好日子沒了。

下手快,有傢伙的罪犯,早已賺得盆滿銤M,下手慢,還貪心的爛仔則註定要倒血黴。

金鐘道,好彩馬報。

豬油仔叼着香菸,雙手插袋,踩着拖鞋踏進大門,抖着腳道:“邊個是老闆?”

報社辦公區裏擺着十張辦公桌,十幾名編輯,記者坐在桌邊,看着肥佬拽拽的走進門,眼神裏都流露出一些慌亂。因爲,肥佬背後跟着十幾個黑衫打仔,其中一半以上腰間掛着槍袋,赤裸裸的露在外頭,餘下的馬仔們手裏則提着一個鐵皮桶,根本懶得跟員工多講,打開桶蓋就開始往報社的桌子、紙箱上潑汽油。

社員們連忙讓開,丟下工作,着急的跑出報社大門,總編輯戴着眼鏡,上前說道:“大佬,我們老闆是勝和的大小馬,能不能給點面子?”

豬油仔拍拍總編的老臉,譏笑着道:“上滬人啦?看你年紀也不小,那我就買你這張老臉。滾回去同大小馬話,報社可以開,報紙不能亂寫!”

“我叫豬油仔,有的人叫我包租公,你給面子的話,叫仔爺都得。”

說罷,豬油仔摘下嘴裏的菸頭,出聲喊道:“十秒鐘,最後十秒鐘!”

報社裏員工全部跑下大樓,澆油的馬仔們也紛紛退後。

豬油仔時間一到,便把手裏的菸蒂彈飛,菸頭落在桌面上,汽油猛的化作一條火龍,整間報社立即被熊熊烈火所吞噬。

“這次只是一個警告,下一次,不對,沒有下一次了!”

豬油仔輕笑一聲,帶着兄弟們轉頭離開。

他十分了解大老闆的性格,燒一間報社僅僅是警告,因爲暫時抽不出手解決大小馬,但是,等到警隊的事情解決完,大小馬一定會被清算。

因爲,大老闆從來不會給敵人第二次機會,任何被盯上的人全都沒有再犯錯的機會。

世界上,只有死人不會犯錯!

東區,一間別墅裏,大馬穿着西裝,接起電話,滿臉不悅:“喂?”

“大佬!”

小馬在電話裏喊道:“報社被豬油仔一把火燒了。”

馬惜如扯扯領帶,表情鐵青着臉,沉聲說道:“我知道了,要燒就讓他們燒,一間報社值幾文錢?”

小馬語氣艱難:“可是大佬,我們給三支旗盯上,將來生意只怕會不好做。”

馬惜如很是煩躁的道:“我知道,現在去想辦法解決,先不要慌。”

“啪。”他不等弟弟的回答便將電話掛斷,拎上一箱錢走出別墅大門,坐上車道:“皇后大道中!”

轎車很快抵達中區的一間咖啡廳,馬惜如讓兩個小弟留在門口,獨自一人來到角落座位,將錢箱放在桌面,出聲道:“阿sir,這次我可給你害慘了。”

政治鬼佬“威廉”坐在對面,抬起手掌摁住錢箱,出聲問道:“你什麼意思?”

第194章 罪案、表彰

“威廉sir,和勝和往後的生意要靠你關照。”馬惜如很明白,靠向鬼佬,是沒有回頭路的。偏偏政治部找上他,他連拒絕的資格都無。

因爲,無論政治部還是三支旗,手中的權力都夠隨意拿捏他。同時,三支旗需要講江湖規矩,政治部卻不需要,一個不講規矩的強權,足夠讓社團大佬低頭。

有時,馬惜如都暗恨,爲什麼要開報社。

他是想洗白,不是想一輩子給人當尿壺啊!

威廉把箱子拉到面前,打開釦子,望見一層層疊滿的港幣,起碼有二三十萬之多。

“你的意思是麪粉生意?”他並不傻。

如果是關照報社生意,根本不需要拿這麼多現金。

馬惜如道:“是。”

“我寫報紙得罪了何定賢,何定賢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我,燒報社只是開始,三支旗管理着全港的江湖檔口,就連煙牌也歸三支旗管。”

他表情懇切的道:“我怕何定賢對我的麪粉生意下手。”

威廉眉頭微蹙,右手捏着小勺,輕輕攪拌着咖啡:“不至於吧……”

“煙牌是重案組發的,說撤就撤,只怕其他社團都要不安,而且你是你,勝和是勝和,你又不是勝和的龍頭。”

“何定賢要搞你,也沒必要動勝和的煙牌。”

在字號老老實實交數的情況下。

擅自摘牌是大忌。

何定賢是江湖規矩的制定者,是規矩的第一受益人,也是第一維護者,爲一張報紙破壞規矩。

任何一位合格的政治家都不會做。

馬惜如卻長嘆口氣:“威廉sir,我以前就得罪過何定賢,何定賢是看在勝和的招牌上,纔沒有回來找場子。現在公然和他唱反調,就算不收勝和的煙牌,肯定也會搞我的生意。”

“所以,我想慢慢把檔口的生意交給其他人,在幕後哓涃嶅X就行。”

這就是放棄分銷的利益,主打批發了。

在八九十年代,雷霆掃毒的時期,主打批發纔是最賺錢的,反而底下拆貨的分享商,利潤薄,危險大,極容易出事。

那時真正賺大錢的毒梟,全都是做幕後莊家,把貨拆給不同的馬仔銷,一層層拆貨,組織起一個嚴密的銷售網絡。

大莊家賺不到整條鏈的錢,卻把自身藏在水下,安全性高。而如今的大莊家們從頭喫到尾,錢賺的是多,規費交的也多,危險性更高。事實上,便是因爲四大莊家在金錢帝國時代喫的太狠,明目張膽出來賣,導致四大莊家在廉政風暴全部倒臺,沒有一個能把生意做下去。

因此,後邊的大莊家才心甘情願走分銷,不過,馬惜如如今遇到危機,主動縮到水下,確實是一個好招,說不定能組建一個極爲龐大,複雜,隱蔽的供應鏈。

政治部則是完全有實力,開一條安穩的哓浘�出來,馬氏兄弟只要把貨叩酱a頭,再交給社團裏其他大佬便行。

有錢賺,多得是人接手,而且馬氏兄弟心甘情願的讓出利益,說不定還能在社團內收穫到一班扎職人的支持。

“唰。”馬惜如嘴裏叼着支菸,低頭用火柴點起。他在心裏算過,檔口規費完全由檔主負責,警隊規費又收不到幕後的線上,那麼節省下的一大筆規費,其實就是多出來的利潤。

如果水路安全能夠加大哓浟浚恍枰宄桑恍枰桑酥领秲沙伞�

他都不會賺的比現在少。

威廉合上錢箱,不悅的道:“咖啡廳不能抽菸。”

馬惜如笑了:“警察還不能收錢,街上還不能賣粉呢!”

“啪嗒。”

威廉將錢箱合上,留下一張私人名片,起身道:“有事情聯繫我。”

馬惜如心底長鬆口氣:“Thank you,sir!”

起碼,來自政治部的支持,可以讓他在面對三支旗時多一份籌碼,多一張底牌。

第二天。

清晨。

何定賢在家裏喝完粥,繫上領帶,出門乘車至大館,剛剛坐到辦公室裏。顏雄見長官沒有關門,便拿着一份文件上前:“何sir,昨天九龍、港島兩區的罪案報告出來了。”

“念!”

何定賢翹起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指尖夾着支菸。

顏雄打開文件,出聲道:“昨天上午至傍晚五點鐘,九龍區有三十四間洋行商鋪遭遇打砸搶,其中十二間被燒。”

“港島區有十一間洋行商鋪被搶,有一間華人報社被燒,被燒的是好彩馬報。”

他餘光撇了長官一眼,見長官無動於衷,繼續念道:“另有四十多起搶劫案發生,其中十三起是街邊搶劫,三十餘起是入室搶劫,根據各轄區的刑事組統計,全港總罪案損失多達五百七十餘萬港幣。”

“其中,港島區單一起馬會劫案,損失就多達一百六十八萬港幣,另有幾間投注站被搶。”

“罪案造成的死亡人數,達到六十七人,有四起搶劫加強暴案。”

何定賢心中一點都不意外,這就是社會失序的後果,就是警隊存在的意義!

短短一個晝日的時間,便遭造成如此大的損失,如果進入夜晚呢?如果持續幾天呢?要知道,黑夜纔是罪犯的最佳時機,惡念是會隨着行爲不斷膨脹的……這也是爲什麼鬼佬高層們低頭很快的原因,因爲他們損失不起啊!

顏雄又道:“死亡和遭遇人生侵害的,清一色爲英籍鬼佬,另外有四起搶劫案,搶的是華人商鋪。”

“罪犯有三名被擊斃,剩下六名已經拘捕到案。”

何定賢點點頭:“總是有人會挑戰規矩,把搶華人商鋪的爛仔活活打死,用麻袋丟到街上給路人看看。”

顏雄立正敬禮:“是,長官!”

隨後,他上前把文件放在桌面,眼神望向桌後的長官,何定賢微微有點意外,挑眉問道:“還有什麼事?”

“沒事。”

顏雄道:“只是今天早上鴨寮街的電器行大降價,通菜街多了一些服裝攤子,很多進口洋貨都在甩賣。”

何定賢聞言大笑:“哈哈哈,你要買就去買咯,有便宜貨幹嘛不買?”

“是。”

顏雄再度應聲,退出辦公室,小心的把門帶好,回到辦公區內立即有夥計迎上來問道:“雄哥,大佬怎麼講?”

顏雄回答的很乾脆:“合理合法,公平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