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張松喆又給徐志穹倒了一杯酒:“我在這待了十五年,也不知從哪修來的福分,今天算是遇到貴人了。”
叮囑妥當,徐志穹離開了淵州罰惡司,到橋頭瓦市逛了一圈,去金鳳棚子坐了片刻,看了會相撲,想着二哥的事情。
與二哥相處這多日子,只記得他的豪爽和執拗,卻沒想過他也有解不開的心結。
真的只是爲了和梁功平的情誼,以至於他去西域鋌而走險?
也許還有蒼龍殿青黃不接的尷尬和無奈。
就像當前的局面,倘若梁功平還在,也不會讓梁玉申回來主事。
梁玉申從西邊回來的,他是不是知道二哥出了事情?
二哥往西去,是去找起死回生之術麼?
假如亢金龍不想害他,假如這起死回生之術是真的,我是不是也借個光,把這術法學回來?
只要有了起死回生之術,就可以朝着星宿的方向修行了,看到那該死之人,也不用一直忍着不出手。
二哥到底去哪了?
要是有混沌之眼就好辦了,那東西雖然回溯能力有限,但找人的本事真是厲害。
轉眼之間,仇金鳳已經連贏了三場,卓靈兒走後,這瓦市裏也沒人是她對手了。
……
從勾欄裏出來,徐志穹回了侯爵府,推門一看,聞到了一股異樣的氣息。
有人來了。
徐志穹來到正廳,見夏琥坐在正廳裏,趕緊衝上去要把她抱起來。
夏琥立刻起身道:“莫急,官人,有客人!”
徐志穹知道有客人,姜夢雲來了。
夏琥道:“姜姑娘說有事找你,說你們商量好的,我便帶着姜姑娘來了。”
姜夢雲笑道:“馬長史,答應我的事情,卻不能反悔。”
“哪個反悔了,”徐志穹笑道,“且說,你想辦什麼事情?”
“我要去趟安淑院,今夜便要動身。”
徐志穹一怔:“去安淑院作甚?”
“那裏有我一個朋友,我要帶她回家。”
朋友?
安淑院裏只有一棵血樹,那是玉陽他娘變的,沒其他人了。
難道梁玉陽他娘是姜夢雲的朋友?
她想把梁玉陽他娘救回來?
這倒是件好事,可這事情好像有點太容易了。
“如果只是去趟安淑院,貌似也不用找我吧?姜姑娘,憑你的本事,那地方也攔不住你。”
姜夢雲搖頭道:“既是來了大宣,我不能動用修爲,只能在到了安淑院之後,動用些許技法,否則會招來殺身之禍,
就是動用了這一點技法,還容易招來不測,故而這一路,需要馬長史相助。”
“不知姜姑娘何時要去安淑院?”
“最好是今夜。”
徐志穹答應了下來,轉臉看着夏琥道:“娘子,一塊去麼?”
夏琥連連搖頭:“我就不去了,我路也不熟,去了也是添累贅。”
徐志穹點點頭:“好娘子,你在家裏等我,我去去就回。”
“好,好……”夏琥汗如雨下,兩瓣桃子緊緊夾着。
二人走後,夏琥到了後院,去拜會妹伶。
“前輩,你看到剛纔來的那人麼?”夏琥指的是姜夢雲。
妹伶點頭道:“看到了。”
“她自稱姜夢雲,說是千乘國的一位名姝,可我看她怎地都不像是個凡人。”
妹伶笑道:“你見過她,沒去千乘國之前,你就見過她。”
夏琥詫道:“我見過她?”
妹伶點點頭:“世間之人都見過她,只是見過之後都忘卻了。”
第926章 那是我心頭一塊肉
徐志穹帶着姜夢雲,沿途騙過重重守衛,來到了安淑院。
安淑院裏有人,長樂帝正坐在院子裏,和血樹說話。
這棵血樹曾被昭興帝榨乾了全部血液,有一段時間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
可等昭興帝駕崩之後沒多久,血樹又復生了,就連何水靈都不明白其中緣故。
徐志穹帶着姜夢雲,躲在安淑院外院,靜靜聽着內院的聲音。
“娘,那王八蛋當初害死了你,卻還跑到我面前來張狂,我這次卻顧不了許多,非殺了那王八蛋不可!”
王八蛋是誰?指得是粱玉申麼?
難怪長樂帝這麼憎恨粱玉申,這不僅是搶皇位的問題,還有私仇在裏邊。
一陣陣夜風吹過,吹拂着血樹的枝條,不斷落在粱玉陽的身上。
徐志穹真有些擔心,血樹的枝條會突然裹住粱玉陽,把他吸收成自身的一部分。
他知道這棵血樹是粱玉陽的娘,但他不認爲這棵血樹能一直保持理智。
但這棵血樹還真就保持着理智,它的枝條一直輕撫着粱玉陽,極盡溫柔的平復着粱玉陽的怒火。
“娘,你總叫我不要生氣,你且說這事情怎麼辦?你且說孩兒要忍到什麼時候?”
血樹在說話麼?
徐志穹怎麼聽不見?
他確係自己的聽力比粱玉陽好了太多。
他們母子之間,肯定有特殊的交流方式。
粱玉陽和血樹碎碎念念說了一個時辰,起身離去了。
徐志穹帶着姜夢雲進了內園。
“前輩,咱們先講明一件事情,你若是真來救人,我不攔着你,可若是你想把皇后柴秋慈最後這一點元神給滅了,我可就不能答應你了,
這不是我不守信用,這是當朝皇帝一份寄託,若是這份寄託沒了,把他逼瘋了,大宣百姓卻要跟着喫虧。”
姜夢雲笑一聲道:“你替百姓想的還真多,生怕他們喫了虧。”
徐志穹道:“因爲百姓喫過太多虧,也沒幾個人替他們着想過。”
姜夢雲嘆道:“放心吧,我怎捨得滅了她,她是我心頭一塊肉。”
說話之間,徐志穹聽到了熟悉的歌聲,他第一次來到安淑院聽到的歌聲。
徐志穹提醒姜夢雲:“你且留神,這曲子有點滲人。”
姜夢雲一笑:“能有多瘮人?”
“聽過了,你便知曉。”
第一次來安淑院的時候,徐志穹只是個九品員吏,在道門裏是最低修爲的存在,血樹的歌聲曾讓他毛骨悚然。
而今他是二品星君,在道門之中屬於絕對的頂級人物,可血樹的歌聲依舊讓他不寒而慄。
這歌唱的太悽慘了。
“吾仇,誰人知?
吾怨,誰人解?
吾恨,無絕期,
吾血,猶未乾!”
等等,聲音有變化,和此前聽得不一樣。
也不是完全不一樣,音色和音質都差不多,只是多了些重疊。
好像不止血樹再唱,好像還有一個人跟着血樹一起唱。
徐志穹抬起頭,發現姜夢雲嘴脣翕動,她正在和血樹唱同一首曲子。
還有一句詞沒唱完。
姜夢雲慢慢朝着徐志穹轉過臉,瞪着血紅的雙眼,和血樹一起唱道:“我殺!”
嗖!
徐志穹跳到了牆頭上:“前輩,有事好商量!”
聲音是一樣的,姜夢雲和血樹的聲音是完全一樣的。
就連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都和血樹上一模一樣。
姜夢雲輕輕走到血樹旁邊,喃喃低語道:“你受苦了。”
姜夢雲聲音極低,徐志穹只能勉強聽清。
他再次確認了一遍,姜夢雲的聲音,確實和血樹的聲音完全一樣。
姜夢雲不是第一次展現紅眼,徐志穹以前也曾看過。
可今天她血灌瞳仁的樣子,讓他想起了另一個人。
粱玉陽。
姜夢雲血紅的瞳孔,和粱玉陽竟如此相似。
血樹的歌聲停止,徐志穹從牆頭上跳了下來,走到了姜夢雲身邊。
這裏邊似乎有某種聯繫。
姜夢雲和長樂帝之間的聯繫。
“前輩,你說這是你心頭上的一塊肉,皇后柴秋慈,是你的女兒麼?”
姜夢雲搖頭道:“她是我的分身。”
“分身?”
姜夢雲點點頭:“我有很多分身,她們本該在陰間,可突然出了一個這麼不安分的,到了陽世裏來,
來了之後她又不肯走,她想嫁人,她想生子,她想看着孩子長大,
結果孩子還沒長大,她卻被人害了,在這廂受了許多年的苦,
馬長史,你不想讓我害了他,我也的確不想害了她,可她中了混沌的混芒之技,我倒轉不了。”
徐志穹知道姜夢雲的修爲在凡塵之上,而且大概率不只是星君:“以前輩的修爲,卻應付不了混芒之技?據我所知,施展這一技法的人,修爲並不算高。”
在徐志穹的印象裏,何水靈的修爲本來就不算高。
姜夢雲嘆道:“混沌技法就是這麼難以捉摸,她既是變成了這副模樣,我也沒得選,只能把她的元神召回。”
“分身也有元神麼?”徐志穹很是費解。
姜夢雲道:“分身有元神,有的元神是一道影子,有的元神是一道殘象,有的元神是本尊元神的一部分,
她的元神,是我元神的一部分,將她元神召回之後,她的元神會融合在我元神之中。”
徐志穹想了片刻,搖搖頭道:“對於這個分身而言,這就等於徹底消亡了!”
姜夢雲輕嘆一聲道:“對她而言,算是消亡了,她的一些意念和思緒會傳遞給我,這會讓我對大宣皇帝有些母子之情,其他的什麼都不會剩下。”
這可不是徐志穹想要的結果。
這更不是長樂帝想要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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