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985章

作者:沙拉古斯

張松喆又給徐志穹倒了一杯酒:“我在這待了十五年,也不知從哪修來的福分,今天算是遇到貴人了。”

叮囑妥當,徐志穹離開了淵州罰惡司,到橋頭瓦市逛了一圈,去金鳳棚子坐了片刻,看了會相撲,想着二哥的事情。

與二哥相處這多日子,只記得他的豪爽和執拗,卻沒想過他也有解不開的心結。

真的只是爲了和梁功平的情誼,以至於他去西域鋌而走險?

也許還有蒼龍殿青黃不接的尷尬和無奈。

就像當前的局面,倘若梁功平還在,也不會讓梁玉申回來主事。

梁玉申從西邊回來的,他是不是知道二哥出了事情?

二哥往西去,是去找起死回生之術麼?

假如亢金龍不想害他,假如這起死回生之術是真的,我是不是也借個光,把這術法學回來?

只要有了起死回生之術,就可以朝着星宿的方向修行了,看到那該死之人,也不用一直忍着不出手。

二哥到底去哪了?

要是有混沌之眼就好辦了,那東西雖然回溯能力有限,但找人的本事真是厲害。

轉眼之間,仇金鳳已經連贏了三場,卓靈兒走後,這瓦市裏也沒人是她對手了。

……

從勾欄裏出來,徐志穹回了侯爵府,推門一看,聞到了一股異樣的氣息。

有人來了。

徐志穹來到正廳,見夏琥坐在正廳裏,趕緊衝上去要把她抱起來。

夏琥立刻起身道:“莫急,官人,有客人!”

徐志穹知道有客人,姜夢雲來了。

夏琥道:“姜姑娘說有事找你,說你們商量好的,我便帶着姜姑娘來了。”

姜夢雲笑道:“馬長史,答應我的事情,卻不能反悔。”

“哪個反悔了,”徐志穹笑道,“且說,你想辦什麼事情?”

“我要去趟安淑院,今夜便要動身。”

徐志穹一怔:“去安淑院作甚?”

“那裏有我一個朋友,我要帶她回家。”

朋友?

安淑院裏只有一棵血樹,那是玉陽他娘變的,沒其他人了。

難道梁玉陽他娘是姜夢雲的朋友?

她想把梁玉陽他娘救回來?

這倒是件好事,可這事情好像有點太容易了。

“如果只是去趟安淑院,貌似也不用找我吧?姜姑娘,憑你的本事,那地方也攔不住你。”

姜夢雲搖頭道:“既是來了大宣,我不能動用修爲,只能在到了安淑院之後,動用些許技法,否則會招來殺身之禍,

就是動用了這一點技法,還容易招來不測,故而這一路,需要馬長史相助。”

“不知姜姑娘何時要去安淑院?”

“最好是今夜。”

徐志穹答應了下來,轉臉看着夏琥道:“娘子,一塊去麼?”

夏琥連連搖頭:“我就不去了,我路也不熟,去了也是添累贅。”

徐志穹點點頭:“好娘子,你在家裏等我,我去去就回。”

“好,好……”夏琥汗如雨下,兩瓣桃子緊緊夾着。

二人走後,夏琥到了後院,去拜會妹伶。

“前輩,你看到剛纔來的那人麼?”夏琥指的是姜夢雲。

妹伶點頭道:“看到了。”

“她自稱姜夢雲,說是千乘國的一位名姝,可我看她怎地都不像是個凡人。”

妹伶笑道:“你見過她,沒去千乘國之前,你就見過她。”

夏琥詫道:“我見過她?”

妹伶點點頭:“世間之人都見過她,只是見過之後都忘卻了。”

第926章 那是我心頭一塊肉

徐志穹帶着姜夢雲,沿途騙過重重守衛,來到了安淑院。

安淑院裏有人,長樂帝正坐在院子裏,和血樹說話。

這棵血樹曾被昭興帝榨乾了全部血液,有一段時間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

可等昭興帝駕崩之後沒多久,血樹又復生了,就連何水靈都不明白其中緣故。

徐志穹帶着姜夢雲,躲在安淑院外院,靜靜聽着內院的聲音。

“娘,那王八蛋當初害死了你,卻還跑到我面前來張狂,我這次卻顧不了許多,非殺了那王八蛋不可!”

王八蛋是誰?指得是粱玉申麼?

難怪長樂帝這麼憎恨粱玉申,這不僅是搶皇位的問題,還有私仇在裏邊。

一陣陣夜風吹過,吹拂着血樹的枝條,不斷落在粱玉陽的身上。

徐志穹真有些擔心,血樹的枝條會突然裹住粱玉陽,把他吸收成自身的一部分。

他知道這棵血樹是粱玉陽的娘,但他不認爲這棵血樹能一直保持理智。

但這棵血樹還真就保持着理智,它的枝條一直輕撫着粱玉陽,極盡溫柔的平復着粱玉陽的怒火。

“娘,你總叫我不要生氣,你且說這事情怎麼辦?你且說孩兒要忍到什麼時候?”

血樹在說話麼?

徐志穹怎麼聽不見?

他確係自己的聽力比粱玉陽好了太多。

他們母子之間,肯定有特殊的交流方式。

粱玉陽和血樹碎碎念念說了一個時辰,起身離去了。

徐志穹帶着姜夢雲進了內園。

“前輩,咱們先講明一件事情,你若是真來救人,我不攔着你,可若是你想把皇后柴秋慈最後這一點元神給滅了,我可就不能答應你了,

這不是我不守信用,這是當朝皇帝一份寄託,若是這份寄託沒了,把他逼瘋了,大宣百姓卻要跟着喫虧。”

姜夢雲笑一聲道:“你替百姓想的還真多,生怕他們喫了虧。”

徐志穹道:“因爲百姓喫過太多虧,也沒幾個人替他們着想過。”

姜夢雲嘆道:“放心吧,我怎捨得滅了她,她是我心頭一塊肉。”

說話之間,徐志穹聽到了熟悉的歌聲,他第一次來到安淑院聽到的歌聲。

徐志穹提醒姜夢雲:“你且留神,這曲子有點滲人。”

姜夢雲一笑:“能有多瘮人?”

“聽過了,你便知曉。”

第一次來安淑院的時候,徐志穹只是個九品員吏,在道門裏是最低修爲的存在,血樹的歌聲曾讓他毛骨悚然。

而今他是二品星君,在道門之中屬於絕對的頂級人物,可血樹的歌聲依舊讓他不寒而慄。

這歌唱的太悽慘了。

“吾仇,誰人知?

吾怨,誰人解?

吾恨,無絕期,

吾血,猶未乾!”

等等,聲音有變化,和此前聽得不一樣。

也不是完全不一樣,音色和音質都差不多,只是多了些重疊。

好像不止血樹再唱,好像還有一個人跟着血樹一起唱。

徐志穹抬起頭,發現姜夢雲嘴脣翕動,她正在和血樹唱同一首曲子。

還有一句詞沒唱完。

姜夢雲慢慢朝着徐志穹轉過臉,瞪着血紅的雙眼,和血樹一起唱道:“我殺!”

嗖!

徐志穹跳到了牆頭上:“前輩,有事好商量!”

聲音是一樣的,姜夢雲和血樹的聲音是完全一樣的。

就連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都和血樹上一模一樣。

姜夢雲輕輕走到血樹旁邊,喃喃低語道:“你受苦了。”

姜夢雲聲音極低,徐志穹只能勉強聽清。

他再次確認了一遍,姜夢雲的聲音,確實和血樹的聲音完全一樣。

姜夢雲不是第一次展現紅眼,徐志穹以前也曾看過。

可今天她血灌瞳仁的樣子,讓他想起了另一個人。

粱玉陽。

姜夢雲血紅的瞳孔,和粱玉陽竟如此相似。

血樹的歌聲停止,徐志穹從牆頭上跳了下來,走到了姜夢雲身邊。

這裏邊似乎有某種聯繫。

姜夢雲和長樂帝之間的聯繫。

“前輩,你說這是你心頭上的一塊肉,皇后柴秋慈,是你的女兒麼?”

姜夢雲搖頭道:“她是我的分身。”

“分身?”

姜夢雲點點頭:“我有很多分身,她們本該在陰間,可突然出了一個這麼不安分的,到了陽世裏來,

來了之後她又不肯走,她想嫁人,她想生子,她想看着孩子長大,

結果孩子還沒長大,她卻被人害了,在這廂受了許多年的苦,

馬長史,你不想讓我害了他,我也的確不想害了她,可她中了混沌的混芒之技,我倒轉不了。”

徐志穹知道姜夢雲的修爲在凡塵之上,而且大概率不只是星君:“以前輩的修爲,卻應付不了混芒之技?據我所知,施展這一技法的人,修爲並不算高。”

在徐志穹的印象裏,何水靈的修爲本來就不算高。

姜夢雲嘆道:“混沌技法就是這麼難以捉摸,她既是變成了這副模樣,我也沒得選,只能把她的元神召回。”

“分身也有元神麼?”徐志穹很是費解。

姜夢雲道:“分身有元神,有的元神是一道影子,有的元神是一道殘象,有的元神是本尊元神的一部分,

她的元神,是我元神的一部分,將她元神召回之後,她的元神會融合在我元神之中。”

徐志穹想了片刻,搖搖頭道:“對於這個分身而言,這就等於徹底消亡了!”

姜夢雲輕嘆一聲道:“對她而言,算是消亡了,她的一些意念和思緒會傳遞給我,這會讓我對大宣皇帝有些母子之情,其他的什麼都不會剩下。”

這可不是徐志穹想要的結果。

這更不是長樂帝想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