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978章

作者:沙拉古斯

“參議大人,本縣……下官適才當真不知……”

“一百六!”倩娘眼角一顫,知縣腿都軟了。

張達闊不敢再作聲,倩娘隨即吩咐:“先打四十,留下四十,明天拖到公堂外邊打,還有八十,送到京城吏部去打!”

一聽去京城,張達闊知道這是要彈劾他,趕緊磕頭求饒。

多打幾下倒也無妨,可不能丟了官啊!

倩娘不做理會,吩咐衙差行刑。

衙差原本不想打知縣,知縣待他們不薄。

倩娘隨便用了點氣機,讓衙差們感受到了針扎般的痛苦,平素忠心耿耿的衙差,對着張繼闊下了死手,沒到三十板子,險些把張繼闊打死。

倩娘把餘下的板子先記下,讓張繼闊立刻帶人去抓捕聖恩教小�

被連夜召集的差人卻還納悶:“咱們不就抓怒夫教麼?聖恩教怎麼也抓?”

“你還不知道吧?聖恩教和怒夫教是一回事!玉瑤公主都出手了,你看咱們知縣老爺被打個半死,那是玉瑤公主派內史參議下的命令,這回是要出大事了!”

衙差們一溜小跑到了百香泉,天已大亮,一羣“講學先生”被掉在熱泉之上,蒸的半生不熟。

等把獵網展開,人都還活着,徐志穹真想殺了他們,但生殺裁決,必須對等,他還沒有讓人起死回生的手段,殺了他們沒法做出補償。

知縣命衙差把他們帶回去審問。

衙差問是什麼罪過,知縣反應倒快,直接把他們算作人牙子,縣衙裏的孩子就是證人。

……

將至正午,鄭朝桐正在學坊鋪裏講學:“父精母血,唯得一人之身,渾渾噩噩,終爲至愚之類,聖祖教誨,點化猩纳瘢m有萬死,難報聖祖之恩……”

正講到動情處,忽覺胸前玉佩顫動。

鄭朝桐轉過身去,趁着喝茶的時機,攥住了胸前的玉佩,聽到了一個聲音:“胡榮苦被抓,速做應對。”

學堂之上,百餘學子正在聽講,鄭朝桐面帶笑容道:“吾自有些乏累,稍作歇息,爾等在此背誦《聖祖洪恩經》,不得懈怠。”

鄭朝桐回了後堂,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讓管家準備一輛馬車,簡單收拾了金銀細軟,悄無聲息離開了學坊。

他沒有家人麼?

有,但那不是真正的家人,怒夫教給了鄭朝桐一名妻子,平時一併打理教務,百般恩愛。

而今大難臨頭,必須有人爲教盡忠。

生死攸關之際,鄭朝桐果斷選擇讓妻子盡忠,他先暫避一時。

馬車出了學坊,管家騎馬在旁跟着,一路到了城外。

走到岔路口,徐志穹趕着馬車,回過頭對鄭朝桐道:“咱們走大路還是走小路?”

鄭朝桐道:“還是走小路穩妥些!”

話音落地,鄭朝桐覺得這車伕有些眼生。

適才趕車的好像不是他。

“你是什麼人?”

徐志穹挺起胸膛道:“我是車伕!”

鄭朝桐越發驚駭,挑起車廂的轎簾,喊來了管家。

管家楊武,催馬上前道:“你找我?”

鄭朝桐愕然道:“你又是何人?”

楊武道:“我是管家呀,你原來那個管家,嫌你給錢少,他說不幹了,就把差事交給我了。”

鄭朝桐嚇得面無人色,楊武把鄭朝桐的管家拎了過來,對鄭朝桐道:“不信你問他。”

鄭朝桐看了一眼管家,但見管家總體模樣沒變,但皮肉卻白的嚇人,閃着異樣的光澤,臉上的五官色彩濃重,好像是畫在臉上的。

不是好像,就是畫在臉上的。

這是個紙紮人!

紙紮人還能說話,衝着鄭朝桐道:“老爺,我以後不做你管家了。”

鄭朝桐顫抖良久,猛然抓住了胸前的玉佩。

這枚玉佩是怒夫教賞賜他的一件法器,正是憑着這枚玉佩,他找回了丟失的記憶。

而且這枚玉佩還能讓他和教中信使保持聯絡。

鄭朝桐利用怒夫教傳授給他的術法,將意念傳達給了信使。

信使拿出一枚玉佩,傾聽片刻,轉臉對楊武道:“鄭朝桐說他出事了,讓我去救他。”

楊武把信使提到了鄭朝桐面前,他也變成了紙紮人。

“你適才就是爲了找他呀!你怎麼不早說!”楊武笑道,“剛纔他給你送信的時候,就被我發現了,以後不必用那玉牌,你們有事當面說!”

第919章 蒼龍八殿尉

徐志穹抓了鄭朝桐,細細審問過後,得知這廝有饕餮貪道的七品修爲,在怒夫教中,算有一定身份,能管轄一縣之地。

正月過後,他得到了怒祖的神諭,升遷爲一州壇主,改怒夫教爲聖恩教,全力發展教小�

因爲教中原本的弟子大量消失,偶爾遇到其中一兩個,也都對怒夫教失去了印象,鄭朝桐也曾爲此事擔憂過。

但怒祖常賜予大量銀錢,鄭朝桐捨不得這份利益,最終沒有放棄教中之職。

不光是他,包括胡榮苦在內,無論新人還是舊人,幾乎都是受了利益驅使才留在教中。

胡榮苦一生未能獲取功名,今年六十五歲,依然是個童生,連秀才都沒考中。

鄭朝桐給他許下的承諾是,今年讓他中秀才,明年讓他中舉人。

那個當託的書生,雖是個讀書人的模樣,但他想要的不是功名,他想要家業,鄭朝桐答應他,一年之後,在百香泉給他買一座客棧。

真正捨不得怒祖的,寥寥無幾。

不管情由如何,這些人一律按人牙子處置,審問過後,報送刑部處斬。

倩娘巧妙的向竹州各縣表達了徐志穹的意圖,單憑內史參議的身份,各地知縣自然不敢有絲毫違忤。

現在徐志穹最關心的是,鄭朝桐如何得到的神諭?

按照鄭朝桐的解釋,他是通過祭禮得到了怒祖的回應。

怒祖已經隕落,就算死而未僵,回應信徒這種事情,大概率是做不到了。

這廝沒說實話?

徐志穹用了真言訣,得到的答案是一樣的。

“他說的是實話。”徐志穹給出了判斷。

“不能武斷,志穹,且讓這廝當着咱們面做一次祭禮,看看怒祖能不能回應,如果不給回應,證明這廝撒謊,如果給了回應,咱們順着祭禮回追,或許就能把這廝揪出來。”楊武給出了不同的建議。

徐志穹連連搖頭。

兄弟,你膨脹了。

不管怒祖現在是什麼狀態,他曾經是真神。

當着徐志穹的面,讓鄭朝桐做一次祭禮,就等於讓怒祖的視線鎖定了徐志穹。

直接回追,等於鑽進了怒祖的陷阱。

這麼短的時間,怒祖肯定沒有復原,能復原一成的可能性都不大,真打一場,徐志穹未必怕他。

但如果中了他的陷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你說怎麼處置?”楊武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

徐志穹思索片刻道:“把鄭朝桐交給知府,讓知府派人把他押解進京,交給刑部審理,把大宣境內變種的怒夫教全都清除掉,

你抽空再去一趟千乘國,告訴老常一聲,出動神機司,把千乘國的怒夫教也處置了,

鬱顯那邊,我去跟墨遲說一聲,至於毛剎麼……”

楊武一撇嘴道:“毛剎就別管了,你還心疼他們是怎地?”

“我心疼毛剎作甚?這是不讓怒祖復生!毛剎的事情,我去找上官冢宰,讓他聯絡圖努同道幫着應付了,至於梵霄國……這事就得靠師父了。”

徐志穹對梵霄國所有的概念,都停留在紙面上,唯一相熟的梵霄國人,只有靈正則,這人還不知道去了何處。

一切部署妥當,徐志穹又在竹州境內掃了一圈,提醒竹州罰惡司一信泄伲罅η褰伺蚪甜N孽。

志穹和倩娘離開了竹州,走不多遠,便收到了陶花媛的消息。

梁玉瑤的船隊靠岸了,通過法陣一路疾行,已經到了滑州。

雙方約定在柴州會和,接下來的行程快了許多。陶花媛聯手一嘘庩枎煟用法陣很快到了京城。

走到城門,梁玉瑤沒有急着進城。

蒼龍殿送來消息,進城之前,蒼龍長老要來測修爲。

這是正常流程,使團在外超過半年,腥诵逘懣赡軙凶兓朔氖拐呤最I是皇室成員,必須要測過修爲才能進城。

梁玉瑤原本也沒打算隱瞞,且等着二哥來。

陰陽司的人先到,佈置好了睿明塔。

可二哥沒來,蒼龍殿來的是一名男子,看面相二十多歲,可這人修爲不低,真實年齡暫且未知。

徐志穹沒見過這男子,且問梁玉瑤:“這人是誰?”

梁玉瑤搖頭道:“我也不認得他。”

這就奇怪了。

蒼龍殿的人,都是宗室出身,這人連梁玉瑤都不認得?

在場腥硕疾恢惯@男子是誰,只有梁賢春認出了他:“是玉申吧?”

男子行禮道:“見過姑母。”

梁賢春驚喜道:“你何時回來的?”

男子笑道:“算上今天,是第三天。”

“上次在梵霄國見過你一面,至今算來,應有十年了吧?”

“十一年了,”男子慨嘆道,“歲月當真不饒人。”

梁玉瑤看着那男子,低語一句道:“梁玉申。”

“梁玉申是何人?”

梁玉瑤微微搖頭道:“說不清。”

聽這名字,就是宗室中人,梁玉瑤爲何還說不清?

眼下也的確不是說話的地方,徐志穹沒再多問。

梁玉申走上前來施禮道:“玉瑤,一路辛苦。”

梁玉瑤還禮道:“兄長,怎麼不見聖威長老?”

梁賢春在旁數落道:“玉瑤,你這是什麼話?玉申來接你還不夠面子是怎地?”

梁玉瑤勉強一笑,道:“只是隨口一問,兄長切莫掛懷。”

梁玉申道:“玉瑤問的是,按禮數,確實該聖威長老前來,然聖威長老離開蒼龍殿已近半年,按蒼龍殿規矩,首殿尉應立刻回蒼龍殿,打理殿中事物。”

這什麼規矩?

徐志穹聽得一頭霧水,梁玉瑤也沒聽明白。

但梁賢春聽明白了。

這的確是蒼龍殿的規矩,非常冷門的規矩。

蒼龍殿有八大殿尉,地位僅次於三位長老。

這八大殿尉大部分時間都以使者的身份,留在其他國家,梁賢春就是殿尉之一,她是四殿尉。

當所有長老都不在蒼龍殿時,時間一旦超過三個月,就要把首殿尉召回,代替長老,執掌蒼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