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973章

作者:沙拉古斯

倩娘有些慌亂,顫抖着聲音道:“徐郎,容我洗洗去……”

“不必洗了,這一整夜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哪還顧得上這些瑣屑!”

倩娘深吸一口氣道:“卻要一整夜麼?”

“一整夜都不見得夠!”徐志穹打開背囊,把之前倩娘抄寫下來的名家經典拿了出來。

“咱們先說技法,再說經典,名家九品技,實際叫做尋論,就是尋找公理,你看這篇經典,就是尋論典範……”

倩娘眨眨眼睛,看着徐志穹道:“徐郎,這是正經事麼?”

徐志穹怒道:“這不正經,還有什麼事情正經?”

……

星宿廊裏,混沌、窮奇和劉恂一起,坐在了正殿之中。

劉恂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酒。

混沌一飲而盡。

窮奇微微笑道:“這算是斷頭酒麼?”

混沌看了看劉恂,轉眼又看了看窮奇:“這老道斷不了我的頭,但我要斷了你的頭,你離徐志穹已經超過五百步了!”

窮奇笑道;“都到了這一步,你還計較這件事?”

“憑什麼不計較?”混沌起身道,“你在我身上開了七個窟窿,我只給你開了一個,若是讓我把這七個窟窿都開了,咱們的事情算是有個了結。”

窮奇嗤笑一聲道:“你做夢。”

“既如此,也不必多說,我滅了你元神就是。”說完,混沌露出了五道彎笑容。

劉恂把杯中酒喝乾,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今日請諸位來此,是爲說些正經事情,不是來動刀兵的。”

混沌沒有理會劉恂,窮奇嗤笑一聲:“不動刀兵?難不成在這講一夜道理?”

“講講道理也沒什麼不好!”劉恂一笑,意象之力四下翻滾。

窮奇和混沌幾乎同時打了個哆嗦。

“你復原了?”窮奇仔細打量着劉恂。

混沌面無表情道:“許是不止復原了。”

劉恂又喝了一杯,請兩人坐下:“怒祖已經身殞,檮杌也已臣服於我道門之主,饕餮也支撐不了太久,你們二位,何去何從,且得有個定奪。”

第913章 時候到了

徐志穹把倩娘帶到了竹州竹鳶城。

竹州原本是富庶之地,只是此前經歷了一些劫難。

兩年前,竹州歉收,前任知府孔建臣瞞情不報,還因爲貪功,多向朝廷繳納不少糧食,卻讓百姓受苦,竹州餓殍滿地。

好在竹州土地肥沃,緊鄰鹿江,有米,有魚,有河撸刃熘抉穾ё胖裰菖泄伲瑲⒘酥捉ǔ迹_倉放賑,局面終於好轉。

當時的竹州罰惡司極爲不堪,道門凋零,又出了內鬼,香火即將中斷。

在徐志穹的逼迫下,六品中郎邱執信勉強扛起長史重任,重新把道門經營了起來。

徐志穹走後,邱執信帶着一信泄侔阎裰莞骺h拾掇了一遍,用了不到一年時間,竹州的元氣基本恢復了。

至少在竹鳶城,已然看出了昔日的繁華。

徐志穹帶着倩娘住進了一家客棧,給了倩娘些銀子,讓她先在城裏住幾天。

“我有要事在身,卻要離開幾日,你在這裏不要懈怠,好好研習名家技法。”

倩娘點頭,雖是不捨,可也不敢誤了徐郎的事情。

徐志穹之所以把倩娘留在竹州,而不是送到京城,原因有兩個。

一是倩娘是梁玉瑤的部下,梁玉瑤尚未回京,倩娘先回去了,這明顯犯了忌諱。

二是竹州的判官和徐志穹頗有交情,對倩娘自然會有照應。

徐志穹先去了一趟竹州罰惡司。

地方還是不大,建築還是破敗了些,卻比以往乾淨了不少。

一名凡塵員吏正在掃地,看到徐志穹來了,厲聲問道:“你是何人?”

凡塵員吏的罪業之瞳只能看見罪業,看不見修爲,這名員吏剛入道門,說話也沒個分寸。

徐志穹笑而不答,那員吏倒嚷嚷起來:“我問你話呢,你爲何不答?你是什麼人,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怎麼能隨便亂闖?”

還行,以前的竹州罰惡司跟個荒宅一樣,隨意進出,而今至少有個會看家的。

員吏一番叫嚷,驚動了判事閣,推官許笑生走了出來。

“許推官,你來的正好,這人擅闖咱們罰惡司!”員吏趕緊上前告狀。

許笑生盯着徐志穹看了片刻,一臉驚喜道:“這不是馬長史麼?”

員吏一怔:“長史?咱們長史不是姓邱麼?”

許笑生大怒,呵斥一聲道:“走遠些!什麼規矩都不懂,還沒個眼色!”

員吏悻悻而去,許笑生上前道:“馬長史,勿怪,這人剛剛入品。”

徐志穹笑着對那凡塵員吏道:“這位小兄弟,你且等下。”

他把那名凡塵員吏叫住,塞了十顆功勳在他手裏:“看門是對的,若是有生人來,定要知會一聲,但若是有人爲伸冤而來,你可不能把人攔在門外。”

員吏點點頭,倒也沒客氣,把功勳收了。

徐志穹跟着許笑生來到了邱執信的住處。

竹州罰惡司沒有長史府,只是把罰惡司裏最大一間屋子騰給長史住。

到了門前,徐志穹沒敢推門,生怕把門板推下來,許笑生笑道:這門板早就修繕過了,我們長史親自修的……”

哐當!

許笑生一推,門板又掉了。

邱執信在屋裏喊道:“誰呀,這麼大力氣,不會輕着點!”

許笑生乾笑一聲道:“馬長史來了!”

邱執信趕緊迎到門口:“馬兄弟,你幾時來的,快裏邊請,笑生,置備些喫喝去。”

許笑生聳聳眉毛,似有些難處,可還是答應下來。

徐志穹攔下許笑生,塞給他十兩銀子,許笑生面露難色道:“這,這怎麼使得,馬長史好不容易來一趟……”

“拿着就是了。”徐志穹看了看邱執信的住處,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多時,酒菜買來,人也來了不少。

當初的俊美推官趙無功,而今已經成了索命中郎。

引路主簿張仁俠,而今晉升七品,成了竹州罰惡司第一位是非議郎,因爲竹州罰惡司沒有議郎院,暫且住在了罰惡司之中。

八品主簿曲少遊,而今已經晉升爲推官。

凡塵員吏劉奔翔,而今已晉升到八品上,正爲晉升七品積攢最後一點功勳。

邱執信原本是索命中郎,而今已經成了真正的五品長史。

竹州罰惡司新招募了三十多名凡塵員吏,比起當初,道門確實有了起色,可日子過得依舊貧苦。

徐志穹對邱執信道:“竹州富庶,你卻沒給同道們想個好營生?”

邱執信嘆道:“莫說他們,連我自己都找不到營生,我就不是個會經營的人。”

按照判官道的規矩,進了罰惡司是同道,出了罰惡司是路人,道門之中自有規矩,道門之外各有營生,這事情,徐志穹其實不該管。

但竹州罰惡司是他拉扯起來的,道門日子過成這樣,徐志穹實在看不下去。

他從中郎院取來一千兩銀子,交給了邱執信。

邱執信連連推辭:“兄弟,你給我這個作甚?”

“找個生意做,讓同道們過點好日子,也把罰惡司修的體面些!”

“我哪會做什麼生意!”邱執信擺擺手道,“上次從一家知縣家裏抄來十幾萬銀子,我留下一千,餘下分給了百姓,本來想開個綢緞鋪子,結果不到半年,賠個精光!我正打算把鋪子關了,兌幾個錢出來,給弟兄們分了就算了。”

“別關呀!”徐志穹擺擺手道,“這銀子算我入股,你接着開綢緞鋪子,多找幾個會做生意的幫襯着。”

趙無功嘆道:“馬長史,你就別難爲邱長史了,這錢終究還是要賠進去!”

徐志穹道:“若還是賠了,我且告知賞善大夫,按門規處置!”

邱執信愕然道:“這話卻怎說?我就是不會做生意,這還算犯了門規麼?”

“算,怎麼不算!”徐志穹道,“若是賠了一百兩,賞善大夫要扣你功勳,若是賠了五百兩,上官冢宰要親自過問,若是一千兩都賠了,咱們道門星君都得來找你!”

邱執信挺起胸膛道:“那就乾脆全賠了,我這輩子卻還沒見過星君,我認了受罰,就想開開眼界!”

趙無功問了一聲:“馬長史,你見過咱們道門星君麼?”

徐志穹點點頭道:“見過,咱們道門星君,人品端正,心地善良,容貌俊美,襟懷寬廣!”

“一聽馬長史說,就知他不是俗人!”趙無功聽得很是入神。

“不俗,一點都不俗!”徐志穹連聲讚歎。

劉奔翔道:“馬長史,何時也能讓我等見上星君一面。”

“見一面又有何難?改日請星君下凡,與諸位一併喫酒!”

邱執信搖頭道:“長史說笑了,星君哪能看得上我等。”

喫喝間,徐志穹讓腥藥兔φ湛醋刨荒铮人自是答應。

酒足飯飽,徐志穹去了千乘罰惡司。

他先去找夏琥,想問問千乘國的狀況,正巧夏琥彎腰整理法器。

渾圓的桃子翹在眼前,徐志穹想都沒想,一把撲了上去,夏琥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幹甚來!不能輕一些!”夏琥趕緊拾掇好符咒,“差點把這符咒弄壞了!”

“什麼符咒那麼金貴?”

“楊武剛做的,這叫不陽陣,一張符咒藏着三十團陰氣,有十五團能化成人形,與敵人廝殺,另外十五團能化成各類陷阱。”

徐志穹一驚:“這是楊武做成的符咒?”

夏琥點點頭道:“前天剛做出兩張,起初我也不覺得有什麼特別,昨天用過一張,這可真是厲害,一張符咒端了一窩山匪,那羣山匪當中有十幾個有修爲的,雖然品級不高,但一個都沒跑出來。”

徐志穹拿着那張符咒,陣陣威壓不斷襲來。

這樣的符咒,陶花媛都做不出來。

“楊武去哪了?”

“剛和施程去陰司了,陰司那廂有人鬧事,施大哥本來想找你,可楊武說他能處置,便讓他去了。”

徐志穹喃喃道:“本事長了,自然有這份底氣。”

夏琥一愣:“你適才說什麼底氣?”

徐志穹沒有作答,反而問道:“楊武最近是不是去過渾天蕩?”

夏琥點點頭:“去過,卻還留了書信。”

“哪天去的?”

“二月二十六去的,去了整三天,那日子我記得清楚,剛好給兩個貪財的知縣立了墳頭。”

“二月二十六……”這日子徐志穹也記得。

他和倩娘去了大乾舊土的名家遺蹟,在那裏聽到了名家祖師的指點。

這裏邊有什麼聯繫?

抱着夏琥親暱一會,徐志穹趁機想把事情辦了,夏琥卻不答應。

“你適纔不是說要晉升麼?精氣還是存住的好。”

徐志穹一愣:“一定要存住麼?”

“晉升是大事,性命攸關的大事,你若是虛了,可怎麼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