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此話怎講?”
“你卻忘了那狂風麼?咱們原路回去,是逆風,頂着那狂風走,怕是寸步難行。”
徐志穹看着身後走過的道路:“風也不是一直吹,到有風的時候,避開就是了。”
窮奇搖頭道:“有定數的風,能避開,沒定數的風,怎麼避?”
“什麼叫沒定數的風?”
窮奇一笑:“這卻要問你家娘子了,我若沒記錯,這裏有定數的風,每晚只吹一次,每次吹一個時辰,
正月、三月、五月,一直到冬月,單數月份,從西往東吹,
二月、四月、六月,一直到臘月,雙數月份,從東往西吹,
昨晚的風,就是有定數的風,昨天下午的風,就是沒定數的風,下午那場風是何來由,只有你家娘子清楚,
咱們若是原路回去,還會看見那些雕像,你家娘子若是忍不住,這大風卻不知要吹到什麼時候,她不停下,這風也不會停下,所以說這事得問你家娘子。”
沿原路返回,又會路過名家星宿和一行枪俚氖瘛�
倩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緒麼?
當然控制不住,這不是她的問題。
如果能控制的住,他們道門祖師也不會費這麼大力氣把她引來。
那就順着風往前走?
這得走到什麼時候?
徐志穹多走兩天倒也無妨,倩娘在這多待一天,身體便要多虛弱一分。
有沒有別的出口?
窮奇說她不記得了。
徐志穹回頭看向混沌,混沌拒絕回答問題,他的眼裏只有窮奇。
見徐志穹一時拿不定主意,窮奇主動建議:“先讓你家娘子喫好喝好,拉好撒好,把肚子填飽,然後再打掃乾淨,咱們一會乘着風上路。”
倩娘聞言,滿臉通紅。
窮奇詫道:“臉紅什麼,一會飄在風裏,你若是尿了褲子,以後在你家男人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
諸事準備停當,腥说茸棚L來。
這一等,卻要等到深夜,徐志穹想了想,準備先試試這無定數的風。
所謂無定數的風,就是呼喚名家祖師,從而引發一場狂風。
徐志穹不知道名家祖師的尊名,倩娘也不敢說出口,徐志穹且以前輩代稱,碎碎念念蹲A艘环�
“我雖不知前輩尊名,但一直對前輩滿心敬仰,我從小聽《白馬論》長大,飯前要讀《名實論》,飯後要讀《通變論》、睡前要讀《指物論》,睡醒要讀《堅白論》,一日不讀名家典籍,茶飯不思,坐臥不安……”
徐志穹跟倩娘學過一段時間的名家,這些典籍當真讀過,不讀也不行。
名家技法施展的三個步驟,合理立論,合理推論,不合理推論,這是一個典型的詭辯過程,如果學不會,技法也無法哂玫綄崙甬斨小�
而名家典籍介紹了許多詭辯技巧,這是名家入門的必備知識,徐志穹在這逐一羅列,目的是爲了表現出對名家祖師的敬仰,名家祖師還真就有所感應,狂風當即吹來,帶着腥蓑v空而起。
藉着風勢在洞穴之中前行,徐志穹抱着倩娘小心躲避着岩石,耳畔的風聲逐漸變得細碎,似有人在耳畔低語。
那聲音,跟昨天向徐志穹描述《白馬論》的聲音一模一樣:“九品技非篤信,其名爲尋論,尋論爲尋常之人所認之公理,你於技法之中屢次哂茫斨渲性E竅,氣機哂弥畷r,宜緩不宜急,要領爲世間之論,皆可立,
八品技非循理,其名爲進論,以公理而轉進,轉爲戰之理,進爲戰之論,此技你哂妙H熟,然還須錘鍊,氣機哂弥畷r,宜急不宜緩,要領爲轉進之論,只爲戰,
七品技名爲戰論,以轉進之論,再進爲戰機之論,世人常稱之爲謬論,此技你哂蒙锌桑徊蛔阒幧醵啵瑲鈾C哂弥畷r,依舊宜緩不宜急,切記不可魯莽,使人心生戒備,則戰論不立,
六品技,名爲篤論,我道後人謬傳之篤信之技,出自於此,世人常稱戰論爲謬論,若戰論不立,則技法不成,須用篤論之技,令敵篤信戰論,則戰局盡在我方指掌。
此技你尚不知要領,須勤讀典籍,勤加研習,氣機哂弥畷r,須傾盡全力,一貫而出,篤論既成,戰論則立,則無往不勝!”
這是作甚?
名家祖師現場教學麼?
“倩娘,你聽到祖師的話了麼?”
倩娘扶住額頭道:“祖師說的多了些,我一時記不下來。”
第903章 詭辯典籍
大風吹了整整兩個時辰,方纔平息。
徐志穹反覆捉摸着名家祖師向他傳授的四項技法,尋論、進論、戰論、篤論。
這和徐志穹與倩娘總結出來的技法,僅有些許相似,真正的名家技法,在實戰之中有諸多細節,都是徐志穹此前不掌握的。
四項技法,確實需要慢慢揣度,可倩孃的狀況委實不佳,她聽到的可不是這四項技法。
“徐郎,祖師說了太多,我實在記不住了,我想找紙筆寫下來,可若是寫下來了,又怕犯了規矩。”
原來倩娘這幾日越發虛弱,是因爲聽了太多東西,怕忘了,卻又不敢寫下來。
她本來連祖師兩個字都不敢提,但看徐志穹也聽到了祖師的教導,倩娘纔敢說這麼一句。
“寫就是了,”徐志穹拿出來紙筆,“祖師說的是要緊事,若是有遺漏,纔是大罪過。”
倩娘有些猶豫,但徐志穹一直激勵,思忖片刻,方纔提筆記敘。
窮奇似乎對名家術法不感興趣,可總想借機偷看一眼。
她偷看的手段有很多,氣機遊移之間便能窺視一二,徐志穹也防不勝防。
可看過幾眼,窮奇發現沒什麼用處,倩娘記述的不是技法,是名家典籍,很多已經失傳多年的典籍,其中記錄着大量詭辯之術的要訣。
這一記,便是五個多時辰,累的倩娘面無血色,渾身抖戰。
徐志穹把記述下來的典籍瀏覽了一遍,換做往常,徐志穹會覺得這是一份罵大街的寶典,裏邊詳細講解了各類辯術。
可而今徐志穹卻能從各類辯術之中找到名家技法的痕跡。
有些辯術重在尋論,就是尋找合適的公理,儘快取得對方的信任,並展開攻勢。
有些辯術重在進論,通過合理推論,將公理引導到適合自己作戰的領域。
有的辯術重在戰論,就是講歪理,儘可能爲接下來的戰鬥創造良好的條件。
也有很少一部分辯術注重篤論,就是在戰論被質疑之後,從其他角度,去證明原本不讓人信服的歪理。
倩娘知道這些手段麼?
等到了大宣再驗證一下。
徐志穹看的入神,倩娘卻覺得苦惱:“徐郎,我好像忘了許多枝節。”
“忘了就忘了,且好好歇息,”徐志穹寬慰一句,“日後還有找補的機會”。
歇息個把時辰,又到寅時。
大風驟起,徐志穹抱着倩娘在風中前行。
倩娘神智模湖,似乎又聽到了祖師的訓導。
這祖師還真是心急,如此這般填鴨,卻不把俏娘子折騰壞了。
“倩娘,且告知祖師一聲,今夜暫且歇息,明日再傳授典籍。”
倩娘微微搖頭,示意她還受的住。
徐志穹耳畔倒是清靜,沒聽到任何聲音。
前後被大風吹了三次,徐志穹熟悉了風勢的規律,也有閒暇看看周遭的景緻。
山洞之中依舊枯燥,直到前方一片波光,吸引了徐志穹的注意力。
“這是水潭?”
窮奇在身後點頭道:“沒錯,是水潭。”
“這裏有水源?”
“大乾舊土,當然有水源,這山洞之中,長則百餘里,短則十餘里,只要花點心思,都能找到水源。”
徐志穹惱火道:“這話卻不早說,那我還帶這多水囊作甚?”
……
千乘罰惡司,楊武在長史堂裏,正幫着夏琥做符咒,忽聽耳畔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來渾天蕩,快來渾天蕩!”
是祖師,不陽道的祖師。
楊武有些緊張,他答應過徐志穹,不再輕易去渾天蕩。
可祖師的聲音非常急切:“快些來,我等着你,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去是不去呢?
符咒已經做好了,楊武猶豫半響,留下一張字條,悄無聲息離開了長史堂。
……
尉遲蘭坐在甲板之上,眺望着南邊的“海島”。
徐志穹就在那塊“海島”上,而今卻不知他做些什麼。
有林倩娘在旁作伴,想必他也不覺寂寞。
若是沒來到此間該多好,若是沒見這塊“海島”該多好,他原本該與我在這裏演練武藝的。
想到此,尉遲蘭輕嘆了一聲。
一名女子坐在身旁,笑一聲道:“傻妹妹,在這想什麼?”
尉遲蘭轉過臉,朦朧的夜色之下,她看了那女子許久。
“原來是陶姑娘。”尉遲蘭認出是陶花媛,要起身行禮,論官階,陶花媛的身份比她高。
陶花媛拉住尉遲蘭道:“要不說你傻,跟我卻還計較什麼禮數?你坐在此處,是想志穹了吧?”
尉遲蘭連連搖頭道:“我想他作甚,我是思索武藝,最近剛學了一套劍法。”
陶花媛又笑一聲:“想就想了唄,有什麼不敢認,志穹卻不喜歡那忸怩的女子。”
尉遲蘭紅透了臉。
她與陶花媛並不相熟,沒想動這女子說話竟然這麼沒有分寸。
一個姑娘家,想男人的事情,能明說出來麼?
陶花媛還真就明說了:“我想他,是真真的想他,就想在身邊時時刻刻陪着他,不管刀山火海還是血雨腥風,我都不想離開他半步。”
尉遲蘭輕輕抬起了頭。
這話說的直率,但卻說在了她心坎上。
陶花媛人長得如此俊美,性情又如此真摯,難怪志穹任地疼愛她。
陶花媛看着尉遲蘭道:“你這人話太少,悶了些,咱們喫兩杯酒,一來消消悶氣,二來也暖暖身子。”
說完,陶花媛拿出了一隻精巧的酒壺和兩隻杯子,給尉遲蘭倒了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修陰陽的也真是奇怪,怎麼還隨身帶着酒具?
尉遲蘭捧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力甚猛,嗆得她咳了兩聲。
陶花媛詫道:“我還以爲你酒量不錯。”
“酒量,還是有一些的。”
尉遲蘭腹誹一句,且看我長得壯,便以爲我酒量大麼?
兩人一杯接一杯,喝了許久,陶花媛的酒壺好像始終都倒不幹。
藉着酒力,尉遲蘭的膽子大了些,言語也漸漸多了些,說到動情處,忍不住嘆道:“我想他,也是沒用的,他是什麼身份,我又是什麼人?”
陶花媛不以爲然:“他跟你計較過身份麼?”
尉遲蘭抿抿嘴道:“他,他是沒有說過,但我心裏清楚,門戶不當對,他是不會娶我的。”
“你覺得我和他門戶當對麼?”
“你在陰陽司裏,也是個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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