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宋景隆道:“我昨夜對着星辰算過位置,咱們所處之處,正是海水流向大宣之處,這船應該順着海流走,可我覺得咱們這船似乎沒動地方,這片海似乎不流了。”
徐志穹聞言,一股寒流從嵴背湧進大腦,整個人瞬間緊繃起來。
“你是說海水不流了?”
宋景隆神情糾結道:“我今晚再對着星辰好好看看,若船還是不動,這條海流當真就不流了。”
徐志穹臉色慘白,倒退兩步坐到了船艙裏。
宋景隆趕緊上前道:“侯爺,您彆着急,就算海流不動了,咱們換個航道也能走,最多再走一個月,肯定將公主和侯爺送回大宣!”
宋景隆很有把握,可徐志穹的神色不見好轉。
他擔心的不是回大宣的問題,就算船真走不了,用陰陽法陣也能把腥怂突厝ィ瑹o非是他在京城和船隊之間多跑兩趟。
他現在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這一方海水不流了。
窮奇曾經說過的,當一方大海不再流動,就證明大災將至!
這大災到底指的是什麼,窮奇沒說清楚,只說這一方大海,和宣國的疆域相當,一旦不再流動,徐志穹必須要離開千乘國,也不能去宣國,否則就算薛邅砹耍簿炔涣诵熘抉贰�
徐志穹認爲大海絕對不會停止流動,這事情實在太無稽,他也沒放在心上,事後也沒向窮奇追問。
而今這片大海當真不流了?
那我怎麼辦?
而千乘國已經出來,大宣還不能去,我還能去哪?
“阿窮,阿窮,大海不流了,你出來說句話!”
窮奇沒回應。
經歷與怒祖一戰,窮奇的狀況跌落至谷底,陷入了極深的沉眠,徐志穹幾次呼喚,都叫不醒他。
要不我乾脆先回罰惡司避上一段日子。
想是這麼想,但去了罰惡司,徐志穹是安全了,整整這三船人該如何是好?
而且問題還不止在這三船人上,大宣和千乘兩國都可能遭到牽連,兩國甚至有可能遭到滅頂之災。
如何阻止這場大災?
這是我能做到的事情麼?
先冷靜下來,先要確認一件事,是整個大海不流了,還是這一條洋流不流了?
按照徐志穹前世學過的知識,洋流會出現改道的狀況,許是宋景隆熟悉的洋流突然改道了。
當晚,宋景隆觀星,發現船隊位置確實沒有改變。
趁着起風,他即刻下令,張起風帆,向南調整航線。
在亂風道上改變航線,且得看行船的功夫。
丑時起風,一直吹到卯時,三個時辰之間,按照徐志穹的推斷,風向變了二十二次,梁玉瑤嚴重暈船,連黃水都吐幹了。
到次日黃昏,宋景隆駛出了亂風道,換了另一條航線。
這條航線,風向朝西,但風力不足,行船緩慢,航程肯定要比亂風道長,具體長了多少,宋景隆也不敢說。
船隊走了兩天,到了深夜,宋景隆找到徐志穹,卻又說出了心裏的憂慮:“侯爺,今年不知是怎地了,該有海流的地方沒有,不該有海流的地方又冒出來了,
這條航線上原本是沒有海流的,只有風往西吹,而且風向平穩,可我這兩天夜觀星辰,發現咱們不止往西走,還往南去,此地有向南的海流。”
“有海流!”徐志穹大喜,“有海流卻好,有海流真真好!”
宋景隆懷疑徐志穹沒有航海的常識,且提醒一句道:“侯爺,這海流勢頭很猛,被它推着走了這一路,難說把咱們推出多少裏去,等咱們靠岸的時候……”
徐志穹明白這方面的知識:“等咱靠岸的時候,無非往南偏一點!”
“侯爺,偏的恐怕不是一點。”
“能偏到哪去?哪怕偏到鬱顯國,咱們也能平安回大宣!”
“可咱們這行程……”
“就算走到明年這時候,也不打緊,就當是散心了。”
徐志穹心裏特別踏實,只要大海還在流動,其他的事情在他眼裏都不叫事情。
船隊又走了三天,黃昏時分,徐志穹正在甲板上烤魚,忽聽童青秋那廂傳來一陣呼喊聲。
一年時間,龐佳芬一直沒有拿下童青秋,眼看要回大宣,心裏焦急,這些日子對童大哥用了些非常手段。
童青秋是個斯文人,對弱女子不會下狠手。
但龐佳芬這手可確實不輕,聽童大哥這叫聲又比往日嘹亮不少。
不止童大哥在叫,不少船員也在叫,徐志穹見他們都跑去了甲板南邊,也跟過去看看熱鬧。
結果看上這一眼,卻顛覆了徐志穹的常識。
大宣、千乘、圖奴,三個國家的地形分佈,是一個“兀”字形。
圖努,是那一橫,大宣是左邊一撇,千乘是右邊的彎鉤。
大宣和千乘中間是一方大海。
在這一方大海里,往北去,能看見圖努的岸線,往西去,能看見大宣的岸線,往東去,能看見千乘的岸線。
唯獨往南,是開口的,直通大洋深處,看不見任何岸線。
那這條岸線從何而來?
徐志穹叫來宋景隆,宋景隆也傻眼了。
他拿出羅盤看了半天,出現岸線的位置確實是正南方。
可這不合邏輯,正南方爲什麼會出現岸線?
這羅盤是不是壞了?
宋景隆腦海一片空白,還在檢查羅盤。
徐志穹把羅盤扔在了一邊。
這還檢查個甚來,通過節氣和落日的方向,也能鎖定正南的位置。
沒錯,岸線就在正南。
宋景隆坐在甲板上,神情呆滯。
船員們跪在甲板上,祈求神靈保佑。
對於長期出海的人來說,出現了這種嚴重違背常識的狀況,很容易擊潰他們的意志。
但梁玉瑤等人對大海不是太熟悉,遇到這種狀況反倒有些好奇。
“咱們把船開過去看看,這可能是一座島,一座大島,”梁玉瑤指揮着腥说溃斑@座島是咱們發現的,這得算大宣的土地!咱們開疆拓土,人人有份,按規矩得記大功!”
餘杉聞言還挺興奮,集結武威軍,就要帶人上岸。
海流越發湍急,眼看船隊離岸線越來越近,徐志穹忽然踹了宋景隆一腳:“等甚來,拋錨!”
宋景隆趕緊命人拋錨,梁玉瑤詫道:“拋錨作甚?咱們不是要上島麼?”
徐志穹看着海面,重重濃霧之下,他都看不到岸線的盡頭。
這是多大一座島?
宋景隆明顯沒見過這座島,這島是從哪冒出來的?
這島上有什麼東西?
若是船隊靠岸了,還能活着離開麼?
“你們守在船上不準動!”徐志穹道,“準備一艘小船,我去島上看看。”
“你一個人去?”梁玉瑤有些猶豫,若是一羣人去,她不擔心,若是徐志穹自己去,她又不放心。
“我隨徐郎一起去吧!”林倩娘走了過來,“我們倆一起,也是個照應。”
林倩娘一起去!
梁玉瑤更不放心了。
況且林倩娘雖然身手不錯,可也不擅長探路這種事情。
林倩娘給出的解釋是:“我在一些書裏,見到過海上突然出現陸地的記述,有的是蜃景,有的是浮山,有的是海怪的嵴背,
不同來由,不同應對,我還是知道一些的!”
梁玉瑤眨眨眼睛,左右看了看。
石豔茹低下了頭,龐佳芬看向了童青秋。
這羣廢物都是不會讀書的,指望她們卻是說不過林二姐的。
陶花媛讀過不少書,可她沒聽說過看海上出現陸地的事情:“傩∽樱译S你一併去吧,這事情怪異的緊,總得有個照應。”
徐志穹搖搖頭道:“去的人多了,卻不好脫身。”
判官最擅長的就是脫身,其他人去了都是累贅。
可倩娘很執着,非要跟着徐志穹一併去:“徐郎,帶上我吧。”
看着臉頰若隱若現的酒窩,徐志穹答應了。
兩人划着一艘小船,乘着月色,駛向了岸邊。
第887章 析薪析薪,執斧破薪
徐志穹和林倩娘划着小船,朝着原本不該出現的陸地駛去。
岸線漸漸清晰,徐志穹回身對倩娘道:“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倩娘詫道:“回去做甚?說好了陪徐郎一起來的。”
徐志穹反問道:“爲什麼非要陪我一起來?”
“適才卻不是說了,和徐郎一起做個照應。”
徐志穹沉下臉道:“撒謊可要受罰。”
倩娘急忙道:“若是撒謊,砍手砍腳,哪怕砍了腦袋,也任憑徐郎責罰。”
“我砍你作甚?卻要痛打你一頓。”
“任憑徐郎打了就是。”
“打桃子行麼?”
倩娘紅着臉道:“徐郎說打哪,就打哪。”
“光着桃子打,行麼?”
倩娘埋下了頭:“徐郎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徐志穹皺起眉頭道:“這到底是要作甚?”
“就是爲了,跟着徐郎……”倩娘聲音越來越小。
憑她名家手段,想要撒個謊,別人還真不好察覺,徐志穹一直懷疑窮奇惡道的狂言之技,和名家技法多少有點關聯。
可倩娘今天撒的這個謊,委實不高明。
她沒有對徐志穹使用技法,估計是擔心徐志穹也會用名家技法,能識破她的謊言。
可就算不用技法,至少也該把謊言說的圓滑一些,若是打個埋伏,設個陷阱,倩孃的手段委實不俗,探路這種事情,完全不適合倩娘,徐志穹隻身前往,最合適不過。
思索間,小船已經到了岸邊,徐志穹縱身一躍,上了一塊礁石,倩娘跟着跳上了礁石。
“我身手不錯的,絕不給徐郎添累贅……”
礁石很滑,倩娘腳下不穩,險些摔倒。
徐志穹上前將倩娘扶住,帶着她來到一座山丘之下。
山丘不大,方圓兩三里的樣子,草木極其繁盛,卻不像二月時節該有的光景。
徐志穹在山丘上發現了一條小徑,小徑由石板鋪就,表面光潔,層層排列,一直通往山腰。
看到這條小徑,可以確定這不是一座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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