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940章

作者:沙拉古斯

到底什麼時候中了徐志穹的幻術?

怒祖很快知曉了狀況。

適才徐志穹戴上了檮杌面具,強大的恐懼,讓怒祖眨了下眼睛。

就用這眨眼之間的時間,徐志穹佈置了一場幻陣。

佈置幻陣是爲了什麼?

怒祖側眼一看,徐志穹正在身後吸食氣機。

窮奇都嚇傻了:“你瘋了!你想廢了自己經脈麼!真神的氣機你也敢吸?”

吸了半口,徐志穹立刻躲到遠處。

他的經脈要炸了。

半口真神氣機,足以讓他從身外炸裂到元神。

可這半口氣機,也是徐志穹和怒祖一戰的本錢。

“阿窮,記得我跟你說過一句話麼?

我不是螻蟻。”

窮奇回應道:“記得,你不是螻蟻,你是蚊子。”

“你現在信了吧,我剛從他身上吸了一口血。”

“吸了一口血能怎地?他還是能一巴掌拍死你。”

怒祖靜靜看着徐志穹,突然露出了一絲笑意:“你竊取了我的氣機,又想要做什麼?想找機會逃走?我給你機會,你可以試試。”

徐志穹搖頭道:“沒殺了你之前,我不會走。”

同樣的聲音在腦海之中重複,窮奇快被逼瘋了。

“你說這個作甚?莫再激怒他!”

“他想殺我,我也想殺他,這話有什麼錯?就算殺不了他,也得重創他,否則我肯定走不了。”

徐志穹很清醒。

也許他對真神的認知還有嚴重不足,但這份清醒讓他看清了當前的局面。

徐志穹能活到現在,是靠着幻術不停的堆疊,讓怒祖暫時判斷不出他的方位,用最極限的方式,一秒一秒延續自己的生命。

假如他選擇逃跑,判官手段不能用,他也沒時間佈置陰陽法陣,只能靠自己兩條腿,就算把腿跑斷了,也跑不出怒祖的掌心。

眼下的局面只有魚死網破。

說殺了怒祖是誇張了。

但如果不擊敗怒祖,徐志穹絕沒有脫身的可能。

“你想殺我?”怒祖點點頭,“我且站在這裏,容你動手,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徐志穹開始調集意象之力。

窮奇關切的問道:“現在是什麼狀況?”

“他讓我先動手。”

“先動手你也沒有勝算,當心是個陷阱。”

“等他先動手,我還有還手的機會麼?橫豎都是拼一回。”

窮奇恨道:“你別以爲你很了不起,你別以爲三品修爲算什麼好本事!

你身上像樣點的手段,也就一個萬法自然,那根本就不是你這個階層該學的,況且你連個皮毛都沒學會!”

什麼萬法自然?

徐志穹沒心情聽窮奇囉嗦,他把剛纔吸來的怒祖氣機一併調集起來,竭盡全力要給怒祖致命一擊。

忽聽窮奇在耳畔道:“用明念之眼,取敵心念空曠之處,注入氣機,

氣機如芒、如刺、如劍、如戰力最殘狠之殺器,注入之數越多越好!”

“這是什麼技法?”

“我道門四品技——意殺!”

“意殺?我怎麼從沒聽過?”

“因爲這技法極難,我道門四品以上修者,九成人學不會四品技,我道門曾有七名星宿,只有一人學會了意殺之技,

這技法是我道門最強之術,乃以弱勝強之利器,我道門三品修者,曾以此技重創星宿,

你有我道門天資,還懂萬法自然之技,生死關頭,且看你有沒有這本事!”

又說萬法自然?

“到底什麼是萬法自然?”

“你居然連技法之名都不知曉?”窮奇無暇解釋,“就是你模彷我道門氣機的手段。”

用意象之力模彷氣機,是萬法自然?

徐志穹也無暇思索,趕緊問道:“明念之眼,就是你教我集氣於雙目的手段麼?”

“是,你且看他一眼就好,莫要看的太深,千萬不要看穿他的外身,否則看到真神本相,你很可能丟了性命。”

徐志穹對着怒祖掃過一眼,只覺天旋地轉。

怒祖身上的色彩太多,許多色彩徐志穹從未見過,更無法描述。

窮奇問道:“找到空曠處了麼?”

“有幾處色彩淡薄之處,我再確認一番。”

“不要再看第二眼!”窮奇厲聲警告,“記住大致方位就好,現在調集所有氣機,成殺器之狀,切記,殺器要殘狠,但不能太顯眼,不能讓其有所察覺。”

殺器要殘狠,還不能顯眼。

徐志穹把所有意象之力集中在一處,幻化成了他心目中最合適的殺器。

窮奇接着說道:“把從怒祖身上偷來的氣機也用上。”

“那不是你道門氣機,能用在你道門術法上麼?”

“從道理上說,不能,但包層殼子,也能矇騙過去,只要騙過經脈,走對了路徑就好!”

真真服了惡道!

這道門什麼都騙,連自己都騙!

窮奇的意思是,讓徐志穹在怒祖氣機之上,用意象之力包個殼子,模擬成惡道氣機,騙過自己的經脈,從元神和魂之間送出去,就能起到同樣的效果。

徐志穹把從怒祖身上吸來的氣機,全用意象之力包好,塞到了“殺器”之中。

窮奇在屏障之後活動了一下身軀:“從我身上,再吸一些氣機,要拼便和他拼到底!”

第880章 真神又如何?

徐志穹從窮奇身上吸了一大口氣機,他想把所有能用的氣機都集中在這一擊上。

怒祖很有耐心,等着徐志穹出手。大殺器已製作完成,徐志穹醞釀片刻,猛然出手,卻只用了一半力氣。

他只用了一半,包括意象之力,包括從怒祖身上吸取的氣機,也包括從窮奇身上吸取的氣機。

連窮奇都感知道不對:“成色不夠,你用的氣力太少了。”

“要留些餘力。”

“你留什麼餘力,他是真神,你憑什麼留力?”徐志穹神色凝重,默默觀察着怒祖的變化。

有變化,空氣中的威壓似乎有變化。徐志穹說不清變化的來源,但他必須要給自己留些後手。

窮奇技法,出手極爲隱祕,怒祖剛有察覺,意殺之技已經注入念頭。徐志穹所用的大殺器,不是刀槍劍戟,是一枚彈丸,牛玉賢用在霹靂車上的彈丸。

彈丸進入怒祖的念頭,怒祖感應片刻,微微笑道:“只這一點手段?”意念之中,稍有損傷,似乎不重。

徐志穹童孔猛然收縮,操控着意象之力,引爆了彈丸。留在怒祖意念之中的彈丸瞬間炸裂。

怒祖意識一顫,感受到了殺器威力。一枚彈丸炸裂,化作無數彈珠,於意念之中四下飛濺。

彈珠再次炸裂,變成無數火團,在意念之中不斷灼燒。怒祖雙眼充血,短暫失去了行動能力。

徐志穹利用這片刻間隙,扛着上官青,夾着洪華霄,叫上白悅山,撒腿就跑。

白悅山意識雖然模湖,但跑的還算快。跑到數十丈開外,長史印有了感應。

這是脫離怒祖控制了?徐志穹大喜,剛要注入意象之力,感應突然消失了。

強悍的威壓再度襲來,怒祖還在附近。不對,比適才更強悍!果然……徐志穹停下來腳步,白悅山也停了下來。

可徐志穹回頭望去,發現怒祖站在原地沒動。事情果然沒那麼簡單。窮奇也感知到了威壓,疾呼一聲:“你卻不聽我話,若是不留力,起碼還能多爭來幾吸時間。”徐志穹放下了上官青、洪華霄,轉身看向了身後。

他的大殺器還在爆破,迸發的火焰還在燒灼怒祖的意念。窮奇喊道:“還等甚,接着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不能跑了,”徐志穹搖了搖頭,

“我根本沒傷了怒祖。”徐志穹注視着站在庭院當中的怒祖,看着他的身影一點點模湖,一點點消失。

窮奇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你剛纔傷的,不是他本尊?”徐志穹點了點頭。

那只是他一個分身。徐志穹並不確定一開始和他交手的是本尊還是分身,但他確定,適才出手意殺之技時,面對的是分身。

分身和本尊之間的威壓有差別,徐志穹感知到了兩種不同層次的威壓,因而給自己留了後手。

怒祖的身形重新浮現在了眼前。他一直注視着徐志穹,彷彿在注視着腳邊的獵物,看着他掙扎,看着他逃跑,然後再上前將他一腳踩死。

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是出於取樂?別的真神或許會這麼做,但怒祖不會。

他做每件事都有極強的目的性,他到現在都沒殺我,必然另有緣故。怒祖看着徐志穹,微笑道:“你與尋常凡夫卻有不同之處,你身上有很多特殊所在,我也有愛才之心,你若願歸我門下,我便留你一條生路。”還真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他真看上了我的才華?才華是假的,有一句話是真的。我身上有很多特殊所在。

終於明白了他適才爲什麼沒有殺我。他是想觀察那些特殊的所在,然後再把我留下來,當做某種實驗品。

見徐志穹沒有作答,怒祖笑道:“你雖有一些不尋常的手段,但於我眼中依舊只是凡夫,你若尋死,我成全你就是。”威壓襲來,怒祖神情漸漸猙獰。

徐志穹調集全身力量,等待最後一搏。怒祖不急於出手,和其他高位階的存在不同,怒祖沒有輕視徐志穹,至少此刻沒有絲毫輕視。

剛纔那一擊,怒祖確定是窮奇惡道之中極其罕見的意殺之技。徐志穹不是惡道修者,爲什麼能掌握意殺之技?

在徐志穹的意殺之技中,有太多詭異的存在,明顯超出了一個凡人應有的位格。

他身體裏有東西,有位階極高的存在。在弄清楚那存在的身份之前,不能逼迫太急,否則那位存在可能會捨命一搏。

徐志穹身上有太多隱祕,這些隱祕是怒祖想要知道的。想探出這些隱祕並不難,再有兩合就能看出端倪。

如果一定要當場殺了徐志穹,怒祖也會慎之又慎。哪怕徐志穹只是一隻螞蟻,怒祖也不想在踩死螞蟻之前,再被螞蟻咬一口。

徐志穹確實想着再咬怒祖一口,可窮奇已經想不到反擊的手段了。

“意殺之技每天至多用一次,就算我把銘心刻骨之技教給你,你也不可能改變怒祖的記憶,你這廂還能有什麼技法可用?可惜你萬法自然之技學的不精純,不然還能再拼幾合,聽我一句話,給他磕個頭,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先想辦法活下來再說。”徐志穹在心底嗤笑一聲:“他若是把我變成個傻子呢?”

“變成個傻子也無妨,好歹……”

“好歹你是活下來了。”

“我活下來有什麼不好,我肯定會爲你報仇,我用真神之名發誓。”怒祖抬起衣袖,仔細注視着徐志穹的每一個動作,卻還不忘了分散徐志穹的注意:“你當真執迷不悟麼?只要低頭向我認個錯,我可以既往不咎……”徐志穹笑道:“說實話,你是不是特別憎恨我?”怒祖眼角一垂,沒有作聲。

徐志穹接着說道:“你在大宣興風作浪,把皇帝都拉到了你道門之下,結果昭興帝被我殺了!你在冥界生出事端,焦烈威、杜春澤都和你道門頗有淵源,他們兩個也被我設計殺了,你拉攏了三品判官龍秀廉,這廝爲你做成過不少事,他也被我殺了,你得力干將公孫文,被我騙到千乘國,死在了洪俊帐盅Y,你在千乘國留下的悍將袁成鋒,被我殺了!你把饕餮帶到了凡間,中了我的蠱毒,被生克雙宿煉化了!洪俊辗e攢了七百多年的怨氣就快散盡了,大宣的怒夫教也快被剷除乾淨了,而今就連梁孝恩都被我殺了!段子方!怒祖!我處處與你爲敵,你是不是特別恨我?”怒祖神色平靜:“這番話既是說完了,想必你也暢快了許多,你既是暢快了,我便成全於你,我知你地府路熟,但我不會送你去地府,我給你找個新的歸宿,讓你不知痛楚,不受煎熬,不知喜怒,不知悲歡,凡塵牽絆,與你再無瓜葛!”徐志穹猛然抬起頭,注視着怒祖。

怒祖回望着徐志穹,察覺他又要動用念術。他身體裏的那個特殊的存在,讓他能用處不屬於他位格的念術。

那個特殊的存在到底是什麼?且看他這一招的成色,就能看出個分明!

“我再讓你出手一次,看看你有多少本事!”怒祖做好了接招的準備,不想徐志穹突然掏出個瓶子,將全部力量注入到瓶子當中,拔掉瓶塞,將瓶子裏的技法釋放了出來。

白瓷瓶一共兩個,徐志穹得了一個,牛玉賢也得了一個。開戰之前,徐志穹把牛玉賢的瓶子借了過來,找叢銘借了兩項技法,一個存着悚息之技,另一個存着攻心之技。

徐志穹釋放了攻心之技,檮杌兇道三品技,裹挾着強大的氣機,追索着怒祖的怒火,正中了怒祖的胸腔。

怒祖有怒火麼?有!從看到徐志穹的一刻,怒祖就有滿腔怒火。徐志穹說的沒錯,他給怒祖製造了太多阻礙,破壞了怒祖太多計劃,怒祖雖然沒有流露出憤怒,但自內心難以遏制的怒火,還是被攻心之技捕捉到了。

熊熊烈焰在怒祖胸膛燃燒,怒祖神色依舊平靜,不見絲毫痛苦。這是他的本尊,攻心之技沒有對他造成嚴重的傷害。

但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想查探徐志穹身上的隱祕,卻不想看見瓷瓶裏存放的技法。

這瓷瓶是他送給梁孝恩的法器,他對這法器的功能並沒有任何興趣。徐志穹扛着上官青,白悅山抱着洪華霄,趁着攻心之技得手,立刻開始逃命。

怒祖一抹胸膛,將火焰熄滅。他揮動了一下衣袖,整個庭院騰起巨大的氣浪,呼嘯着衝向了徐志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