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937章

作者:沙拉古斯

我頭一次見到兩界州有這麼大城池,看到有不少同道出入,我就上去打聽了一句,才知道這是馬長史的地界,

我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圖努,不認識這些判官,也不認識馬長史,我也沒敢久留,記住千乘罰惡司的所在,便回去了,

而今我們道門落了難,我也不知該找誰幫忙,就這麼硬着頭皮跑來找您,

我知道您不喜歡我們圖努人,可看在同門一場的份上,您千萬幫我們一把,那羣邪道明天真就要殺人了。”

話說的沒毛病,徐志穹也找不出什麼破綻,兩人走到了冢宰府,卻見上官冢宰正坐在正堂裏,對着一桌酒菜發呆。

“尚峯,來陪我喝一杯。”上官青衝着徐志穹招了招手。

陸延友在旁衝着徐志穹擠了擠眼睛,示意上官青心情很是惡劣。

他心情爲什麼惡劣?

徐志穹坐到桌旁,聽陸延友耳語了一句:“封箱。”

徐志穹明白了其中的緣故。

過年了,勾欄瓦舍也得歇息幾天,各種演出戲具整理歸箱,這就意味着,在勾欄開箱之前,上官青無處消遣了。

不光上官青有這類煩惱,錢立牧也很厭惡封箱。

在以前,望安京橋頭瓦市,會有幾家勾欄棚子在過年時堅守,今年賀四郎和仇金鳳定下規矩,各家勾欄棚子過年都不許開張,大家一併過個好年。

整個瓦市都聽這兩位大掌櫃的,十五之前不開張。

上官青憋了一腔子火無處宣泄,這些日子心情極差,抬眼看向正廳門口,皺起眉頭道:“這怎麼來了個毛剎?”

徐志穹壓低聲音道:“這是圖努國寒鐘行省的索命中郎加努昆。”

上官青惱火道:“大過年,叫這東西來作甚?給我添晦氣!”

徐志穹搖搖頭道:“兄長,話不是這般說,你也是圖努判官的冢宰。”

“這從何說起……”話說一半,上官青清醒了過來,他想起了《冢宰錄事簿》的事情。

“來找我何事?”上官青強行剋制着厭惡,問了一句。

他在北境當過多年的判官,對圖努人沒有半點好感,雖說圖努判官在名義上也歸他管轄,但對他圖努的事物從不過問。

加努昆把事情經過又講述一遍,上官青聽過之後,心情似乎好了些。

“這事得管啊!”他的怒火找到了發泄口,“雖說是毛剎,可好歹也是同道,不能讓人這麼欺負,尚峯,你在這裏等我片刻,我去拾掇一下東西。”

不多時,上官青帶齊了裝備,陸延友也從長史府拿了些法器,還換了身戰衣,踩上了高蹺。

上官青笑道:“你弄這身打扮作甚?”

陸延友道:“圖努那廂不知是什麼狀況,我還是跟着冢宰一併去吧。”

“你去了誰看家?”

陸延友咂咂嘴脣道:“冢宰想必是嫌我累贅,我且去各地賞善司,找幾位大夫來幫忙。”

“不必!”上官青一擺手,“我和志穹去就行了,且看是哪路邪道這麼猖狂!”

說完,上官青看向了加努昆:“你且做個開門之匙。”

加努昆把開門之匙演示了一遍,上官青正要動身。

趁着加努昆意識鬆懈,徐志穹突然問了一句:“你認識粱孝恩麼?”

“認識……”加努昆一哆嗦,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竟會說漏了嘴。

他沒想到徐志穹會用真言訣。

加努昆連忙轉動身形,要做開門之匙逃走。

徐志穹上前將他摁住,猙獰笑道:“藏得這麼深,裝得這麼像,看來粱孝恩很是器重你。”

陸延友愕然道:“這是粱孝恩的諜子?”

粱孝恩在京城屢屢現身,上官青和陸延友對其也有耳聞。

“雜種!”上官青上前揪住了加努昆的頭髮,“你這鳥廝,竟然給粱孝恩當狗?道門裏竟然出了你這等敗類!”

沒等加努昆作答,上官青就要取他性命。

徐志穹攔住上官青道:“兄長,這是梁孝恩給咱們的魚餌,卻還殺不得。”

上官青詫道:“你是想從他嘴裏問出些事情?這個容易,等他死了,再作審問也一樣。”

徐志穹搖頭道:“這魚餌得留着,得把梁孝恩再釣回來。”

上官青愣了片刻。

陸延友連連搖頭道:“這卻不妥,萬萬不妥,梁孝恩的修爲在凡塵之上,咱們不是他對手。”

上官青捏着下巴,想了片刻道:“把大宣四品的判官全都集齊,或許還有一點勝算。”

陸延友連聲道:“不妥!不妥!這若是出了閃失,道門豈不糟了滅頂之災?”

上官青思索片刻,又道:“我且先去毛剎國看看狀況。”

“不妥,不妥……”

“不妥,不妥,任多不妥!”上官青惱火道,“且依着你,什麼都做不成,

毛剎國的判官道,就要落在梁孝恩手裏了,我卻在這不聞不問,對得起道門本分麼?”

陸延友不敢作聲,徐志穹早有打算:“兄長莫慌,等我去找些幫手來,咱們把圖努判官道撈回來,順手送梁孝恩上路!”

說完,徐志穹拍了拍加努昆的臉:“梁孝恩身邊有幫手麼?”

加努昆低頭不語。

徐志穹笑道:“不說是吧?”

……

圖努,寒鐘行省罰惡司。

梁孝恩帶着面具,靜靜坐在長史府大廳之中,傾聽着大廳裏的聲音。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梁孝恩嘴角微微上翹。

“兩個人,加努昆把徐志穹帶來了。”

咀赤在旁道:“只等聖使一聲令下,屬下便與聖使取了他性命。”

梁孝恩笑一聲道:“你我修爲都在凡塵之上,居然要聯手對付一個凡人。”

“聖使覺得勝之不武?”

梁孝恩搖頭道:“不覺勝之不武,只覺小題大做。”

咀赤嘆道:“聖使不該再輕視此人。”

“罷了,動手吧!”

梁孝恩和咀赤一前一後現身在了院子當中。

在他們中間,站着加努昆和徐志穹。

梁孝恩和咀赤都戴着面具,徐志穹似乎並沒認出他們,但感知到了他們與胁煌奈桓瘛�

“這就是你說的邪道?”徐志穹問加努昆。

加努昆點點頭道:“正是他們。”

徐志穹意識到自己不是這兩人的對手,要做開門之匙,立刻逃走。

梁孝恩盯着徐志穹,目光有些沉凝。

咀赤沒有半點猶豫,掌心之中突然生出一束蠶絲,對着加努昆和徐志穹揮了過去。

他沒考慮加努昆的生死,加努昆把徐志穹騙來,他的價值已經用盡了。

蠶絲劃過,加努昆來不及發出一聲哀嚎,已經被切成了一堆肉片,每片薄厚適中,下鍋兩滾即熟。

這在咀赤的預料之內。

但他沒想到徐志穹也被切成了肉片,和加努昆幾乎沒有區別。

這就不應該了。

縱使修爲到了二品,一擊殺死徐志穹的可能性也極低。

被切成肉片的應該是具傀儡。

什麼樣的傀儡會做的如此精湛?竟能騙過我的眼睛?

梁孝恩比咀赤更早發現異常,他察覺到了矯妄之技的氣息。

難道有混沌無常道的修者?

思緒電轉之間,上官青突然現身在梁孝恩身前,一把摺扇劃過梁孝恩的咽喉。

這廝何時來的?縱使用化身無形,也該流露出一點氣息。

梁孝恩仰面躲閃,躲過了鋒利的摺扇,常德才現身於背後,手指戳向了梁孝恩的後心。

梁孝恩背生鱗甲,扛住了常德才的點指穿心。

徐志穹現身於梁孝恩身側,一枚硯臺對着臉頰飛了過來。

梁孝恩再度躲閃,沒有一滴墨汁粘在他身上。

鴛鴦刃貼着臉頰劃過,梁孝恩再次成功躲閃,用一道霸氣逼退了徐志穹、上官青和常德才。

“好伎倆!”梁孝恩讚歎一聲,“可惜終究是凡塵手段。”

嗤笑之間,梁孝恩突然覺得臉頰一陣疼痛,左腮上出現了一道微不可見的傷口。

被鴛鴦刃劃傷了?

適才明明躲過了!

幻術?

有人用幻術讓我覺得躲過了鴛鴦刃?

是誰用了幻術?

徐志穹?

他的幻術出手沒這麼快。

洪華霄出現在院子角落,臉上微帶笑意。

適才她不僅用了幻術,還用了魅術,影響了梁孝恩和咀赤的感知。

此人修爲在凡塵之上,梁孝恩後退兩步,不解其用意。

她做這幻術的目的是什麼?

只爲了留下這一點傷痕?

這能有什麼用處?

忽聽徐志穹低聲誦唸一句:“無赦!”

梁孝恩的臉頰忽然裂開,鮮血如注一般噴湧。

咀赤一驚,再次揮起手中蠶絲。

常德才驀然來到咀赤身旁,她手裏拿着一隻白瓷瓶,用指甲輕巧的剝掉了瓶塞。

一森寒之物穿透咀赤的肌膚,直入魂魄。

咀赤駭然,他中了悚息。

第877章 梁孝恩,你知罪?

先用合理的局面讓粱孝恩放鬆戒備,爲佈置陷阱創造條件。

讓加努昆帶着徐志穹來見粱孝恩,這是粱孝恩精心謩澋哪康模彩橇恍⒍髌诖慕Y果,這就是粱孝恩想看到的合理局面。

再用強大的幻術掩飾住陷阱。

徐志穹的傀儡、常德才的瓶子,這些都是徐志穹精心佈置的陷阱。

關鍵問題是,能成功掩飾的才叫陷阱,掩飾失敗了,那就是個土坑。

要同時面對兩個凡間之上的修者,如何能把陷阱掩飾住是個很複雜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