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931章

作者:沙拉古斯

思索良久,徐志穹又做了一次嘗試,一次看似不可思議的嘗試。他先分出地魂,附身在了一隻老鼠身上。

待地魂在老鼠身上依附穩當,徐志穹又借地魂用了一次離魂之術。地魂就像一個有力的抓手,抱着老鼠的魂魄離開了身體,一併鑽進了盧雷申的體內。

老鼠的魂魄,趴在了盧雷申的魂魄上。徐志穹的分魂,趴在了老鼠的魂魄上。

雖說沒有龍鬚做縫合,但在意象之力的捆纏之下,三個魂魄彼此之間很快出現了感應。

差不多過了一刻鐘,徐志穹徹底掌控了盧雷申的身體。他操控着盧雷申,對腥苏f道:“我們大圖努的勇士,絕不會向千乘的蠕蟲低頭。”陶花媛一陣讚許:“還真是那毛剎的語調。”常德才歡喜道:“這也太像了,我是看不出絲毫分別。”徐志穹笑道:“若是真有分別,我還費這麼大周折作甚?”得意之間,盧雷申用雙手搓了搓臉。

常德才愣住了,徐志穹半響沒說話。陶花媛在旁道:“這……是老鼠的習性吧?”楊武咂咂嘴脣道:“這卻不好辦了,天性可是不好改的。”

“我們大圖努的勇士,是能剋制自己的。”說完,盧雷申甩了甩腦袋,抽了抽鼻子。

陶花媛問道:“咱們現在就啓程?”徐志穹點點頭:“啓程?等等……”他從懷裏拿出了潛輝鏡,塞到了盧雷申懷裏。

粱孝恩有判官道修爲,多做些準備沒有壞處。……次日黃昏,

“盧雷申”帶着一隊侍從,來到了淨鍋縣。距離縣城還有三十多里,徐志穹的地魂感受到了盧雷申的魂魄在季動。

這附近有圖努人的暗哨,徐志穹操控着盧雷申的魂魄,朝着哨壘走了過去。

荒草之中,兩名哨探相繼現身,向盧雷申施禮。盧雷申保持平素的傲慢,隨意的掃了他們一眼,騎着戰馬繼續前行。

在他身後,侍衛長野寧夫,是楚禾假扮的。還有四名侍衛分別是楊武、陶花媛、常德才和徐志穹本尊,其餘所有的侍衛,都是紙人。

作爲一軍主帥,這是盧雷申應有的排場。隨着盧雷申的意識一直走到一座營地,徐志穹看到了一些騎兵在此駐守。

徐志穹操控着老鼠,在盧雷申的魂魄上狠狠咬了一口。

“我要去你們大營,你帶我來這裏作甚?”徐志穹的地魂質問道。盧雷申魂魄回應:“這就是我們的大營!”

“扯淡!淨鍋縣有一萬騎兵,這裏能有一千就不錯了!”

“騎兵分散在各處要道,你可以下令將他們集結在一起!”徐志穹操控着盧雷申的魂魄,用純熟的圖努語下了命令:“集結全軍,兵發黑鹿城!”軍士不敢怠慢,趕緊燃起了烽火。

不到一個時辰,在淨鍋縣周圍伏守的騎兵紛紛趕到。大將總庫路、莫科奇、雅各安上前行禮,莫科奇問了一句:“大帥,黑鹿城戰事如何?”盧雷申面無表情道:“大獲全勝,我軍已攻佔黑鹿城。”腥寺勓裕瑲g呼雀躍。

總庫路趕緊上前施禮:“恭賀主帥,立下大功!”盧雷申淡然一笑,不做回應,這是他應有的反應。

歡呼尚未停止,幾名衛兵帶上來一名遍體鱗傷的軍士,站在了盧雷申面前。

從他身上的血跡和碎爛的盔甲來看,這是一個戰場上跑回來的逃兵。徐志穹以爲逃兵不敢回營地,沒想到還真有這樣的例外。

好在徐志穹早有準備,沒等那逃兵開口,盧雷申先行問道:“你是哪一營的軍士?”那逃兵哭道:“回主帥,我是卡古拉將軍麾下的校尉,卡古拉將軍陣亡,我被敵軍衝散了,而後看見敵軍……”他還想繼續描述戰況,徐志穹立刻操控盧雷申,打斷了這逃兵:“懦夫!若不是你等臨陣怯敵,卡古拉將軍怎會戰死!”腥寺勓源篌@,卡古拉居然戰死了?

他們以爲攻城之戰當無比輕鬆,就連軍士都不會太多傷亡,可沒想到名將卡古拉居然會陣亡。

錯愕之間,盧雷申驀然起身道:“把這懦弱的逃兵拉出去砍了,用他的人頭祭典卡古拉將軍的亡靈!”逃兵連聲喊冤,沒等他做出更多解釋,刀斧手已經在營前砍了他的腦袋。

將士們沒受太多影響,總庫路、莫科奇、雅各安剛晉升三品沒多久,都是新任大將,對卡古拉這樣的老將本來就心存隔閡。

而今卡古拉死了,少了個搶功的,對他們來說不算壞事。軍士吹角,大軍即刻啓程。

徐志穹長舒一口氣,事情貌似就這麼過去了。他剛要操控盧雷申跨上戰馬,一股霸氣隱約襲來。

盧雷申的魂魄傳來了信息:“聖使來找我了。”徐志穹暗自咬牙,該來的終究要來。

“他在哪?”

“就在營地附近,我能找到他,但只有我一個人能見他。”營地附近是多近?

希望不要超過離魂之術的控制範圍。徐志穹不能跟着盧雷申,且隱藏在侍從之中不動聲色。

盧雷申吩咐腥松缘龋凑章}使平時的習慣,循着霸氣的來源,他走進了營地邊緣的一座營帳。

粱孝恩坐在之中,垂着眼角,看着盧雷申:“你爲何要出兵?”果真是他!

看到粱孝恩的一刻,地魂感到了些許寒意。徐志穹本尊的嘴角也抽動了一下。

按照事先的準備,地魂操控着盧雷申,回答道:“我在黑鹿城打了勝仗,這一萬騎兵,也不需要繼續等在淨鍋縣……”

“你敢騙我!”粱孝恩一錘案几,嚇得盧雷申一哆嗦。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看出盧雷申被我的地魂附身了?粱孝恩怒不可遏道:“你打輸了,士兵都死光了,我給你的牀弩也被千乘人搶走了!誰給你的膽量還來撒謊騙我!”徐志穹長出一口氣,原來他不是看出了附身的問題,而是知道了戰爭的結果。

對此,徐志穹並不意外,粱孝恩有凡塵之上的修爲,就算不敢過分深入到千乘國,但肯定有辦法探查到戰爭的結果,徐志穹對此也有準備。

“聖使,是我輕敵了,我沒想到香織山上會有伏兵,千乘人的軍隊已經所剩無幾,請容許我帶着這一萬騎兵把黑鹿城奪回來。”粱孝恩嗤笑一聲道:“我憑什麼相信你?”你信不信他不重要。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麼,這纔是關鍵。

“聖使,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請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黑鹿城的城牆就要垮塌了,他們的士兵也快死光了,這樣的機會不能就這麼錯過,只要攻下黑鹿城,我們就能一直追擊到神臨城,半個千乘國都會屬於我們!”粱孝恩這場戰爭的目的是爲了製造怨氣,他也相信兇殘的圖奴人會在千乘國的土地上製造無數怨氣。

可他依舊不相信盧雷申。好在徐志穹還有準備。徐志穹將些許意象之力傳遞給地魂,地魂用極爲隱蔽的方式,將意象之力釋放了出來。

在最深處,粱孝恩念頭的最深處,意象之力如一縷絲線,慢慢飄了進去。

釋放的一定要緩慢,千萬不要被他察覺。盧雷申緩緩說道:“聖使,我第一次掛帥出征,若是此役戰敗,吾王不會饒恕我。”說完盧雷申默默低下了頭。

粱孝恩陷入了沉默。他的處境和盧雷申很相似,甚至不如盧雷申。一連串的念頭在腦海中呈現出來,讓粱孝恩的神情越發凝重。

這不是我第一次戰敗,聖祖已經饒恕過我一次,還搭救過我一次。這場戰爭對聖祖很重要,如果再次戰敗,聖祖還會不會饒恕我。

想起聖祖和藹的笑容,粱孝恩反倒感覺到了一陣陣寒意。沉默半響,粱孝恩低聲問道:“你真能把黑鹿城打下來?”盧雷申點點頭:“我有十足的把握,等攻下黑鹿城後,吾王也會給我更多援軍,我保證在一個月內攻下神臨城,獻給聖祖和聖使。”粱孝恩微微頷首,從懷裏拿出了一個白瓷瓶,交給了盧雷申。

“把這瓷瓶帶在身上,交戰時把瓶塞拔出來,你的敵人將無法使用技法。”盧雷申連連稱是。

徐志穹心下暗喜。這回賺大了,粱孝恩居然還送了個法寶給我。這裏邊,裝着兵家三品技,蚩尤兵主印。

但他用什麼方法裝進去的,暫且不得而知。盧雷申接過瓷瓶,雙手在瓶身交叉,迅速摩挲了好幾下。

糟了,這是老鼠的本能。粱孝恩看着盧雷申,皺起眉頭道:“你適才作甚?”

第871章 慷慨的梁孝恩

接過瓷瓶的時候,盧雷申的手快速摩挲了一番。

雖說徐志穹已經極力剋制了,但老鼠的天性就是如此,尤其是拿到了喜歡的東西。

粱孝恩立刻注意到了這一細節,看着盧雷申道:“你適才作甚?”

念頭在腦海裏翻滾,徐志穹思索着合理的應對。

貌似所有應對都不合理,難道要和粱孝恩在此間打一場?

老常能幫得上忙,楊武和陶花媛也能出些力,楚禾是不指望了,他能順利逃命就算造化。

可關鍵是,徐志穹來這不是爲了和粱孝恩拼命的,他是爲了帶走這一萬騎兵。

貿然和粱孝恩交手,不僅正事辦不成,還會因爲準備不足陷入被動。

念頭翻轉之間,卻聽粱孝恩問道:“你的手怎麼了?”

徐志穹驀然想起一件事,他砍了盧雷申三根手指。

他操控着盧雷申的魂魄,故意讓右手又哆嗦了一下:“打仗的時候受了些輕傷,沒什麼大礙。”

粱孝恩看了看盧雷申的右手,傷口已經癒合,但斷折的手指並沒有重生。

沉默片刻,粱孝恩從懷裏拿出了一個木盒,遞給了盧雷申:“裏邊有顆丹藥,到正午,陽光最盛之時將其服下,三五個時辰,斷去的手指便能長回來。”

你還給我丹藥。

粱孝恩,你這人可真是……

盧雷申接過丹藥,連連道謝。

粱孝恩猛然開啓罪業之童,看了盧雷申一眼。

罪業兩尺二三,這沒錯。

修爲不可見,但能感知到三品氣息,也沒錯。

是我多疑了。

粱孝恩微微點頭,又叮囑一句:“此役唯有一勝,方能補償你罪過,得失利害,你自好生斟酌。”

“謝聖使!”盧雷申挺直腰身,以手捶胸,按照圖努人的傳統,向粱孝恩行了出征前的告別禮。

粱孝恩很厭惡圖努人的禮儀,但還是勾起嘴脣,勉強笑了笑。

……

帶着一萬騎兵離開了淨鍋縣,徐志穹長出了一口氣。

他用從沉書良那裏學來的封竅之技,封住了盧雷申的魂魄,讓他失去了表達能力。

隨即他把地魂連同老鼠的魂魄一併召了回來。

徐志穹從袖口裏掏出一隻老鼠,老鼠一動不動,但還活着。

他把老鼠的魂魄重新送回了身體,用意象之力慢慢將它的魂魄安撫了下來。

陶花媛在旁直皺眉頭,她實在想不明白,徐志穹爲什麼對一隻老鼠如此鍾情。

分魂過久,徐志穹很是疲憊,且找了輛馬車睡了一路。

大軍連夜疾行,次日黃昏,來到了一條山路。

餘杉已在道路兩旁做好了埋伏,正準備動手,忽見圖努騎兵停下了腳步。

主帥盧雷申下令,原地休整。

休整?

在埋伏圈裏休整!

餘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間還有這樣的好事?

你們鑽進埋伏圈,等我打。

這還不夠,你們還要停下來讓我打個痛快?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餘杉正準備下手,卻隱約聽到了徐志穹的傳音。

“別急,時候未到。”

時候還未到?餘杉暗自咬了咬牙。

大將總庫路翻身下馬,拿出隨身帶着的羊肉,盡情喫喝。

徐志穹發現這三位大將一路都在不停喫喝,也不知道他們胃口爲什麼那麼好。

不只是他,圖努軍中但凡有修爲的,都隨身帶着不少食物,不少侍衛爲了巴結侍衛長野寧夫,還給楚禾送上了不少喫喝,好在楚禾食量尚可,來者不拒,喫的從容而自然。

徐志穹操控着盧雷申也喫了一些,陶花媛、楊武和常德才實在喫不下,剩下的紙人也沒法喫,陶花媛且做了個法陣,悄無聲息,把送來的食物都搬走了。

山道之上,圖奴喫喝暢快,全然不知厄難將至。

大將莫科奇察覺到了些異樣,他好像聽到山坡上有聲音。

四下張望之間,徐志穹已經留意到了他。

觀敵滿身之顏色,取色彩鮮明處注入氣機,呈明燈之狀,使之更加鮮明,其餘之處,注入氣機,呈迷霧之狀,使之更加模湖。

莫科奇眨眨眼睛,對總庫路道:“我心裏,總覺得不太踏實。”

總庫路笑道:“有什麼不踏實,黑鹿城都打下來了,咱們進去只管搶金銀,搶女人,你是怕去晚了搶不上麼?”

是呀,黑鹿城都打下來了,還有什麼好擔心?

雅各安走到近前,壓低聲音道:“我聽說,黑鹿城可能沒打下來,咱們去,怕是還要再打一場。”

“打一場就打一場!”總庫路嗤笑一聲,“都是夜郎人罷了!”

莫科奇咂咂嘴脣道:“若是要打仗,咱們彼此照應些,我心裏當真不踏實。”

三個人的目光齊齊望向了黑鹿城。

徐志穹對他們用了窮奇惡道六品技,障目。

他們的眼裏,而今只剩下了黑鹿城,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徐志穹捏住傳音牌,向餘杉傳音:“時候到了!”

餘杉一聲令下,滾木圓石從山坡紛紛墜落。

圖奴全軍大驚,三名大將呆呆看着圓石滾木墜落,許久竟沒做出反應。

出了什麼事情?

不是還沒到黑鹿城麼?

怎麼開始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