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現在可以確認,野寧夫死透了。
主帥盧雷申一邊觀察着戰局,一邊搜索着兩名大將的蹤跡。
找了許久,不見兩位大將的蹤影,卻見戰局越發惡劣。
騎軍折了一大半,卻還在毫無章法,橫衝直撞,阻擋了步兵進攻的路線。
這一仗怎麼打的這麼不順暢?
思量再三,盧雷申吩咐吹角,吩咐騎兵讓路,步兵壓上。
千乘軍陣型還在,此時上步兵,略微早了些。
但騎兵很精貴,不能一直做無謂死傷。
他的戰術是正確的,千乘軍氣勢還在,但體力上到了強弩之末。
陣列齊整的圖努步兵,能發揮的威力遠比散亂的騎兵大得多。
號角聲剛剛吹起,騎兵想撤,還沒來得及撤,步兵想衝,還沒來得及衝,香織山腳下蕩起了一片煙塵。
看到那片煙塵,洪振基聲嘶力竭的喊道:“殺毛剎!殺毛剎!殺毛剎!”
軍士們不知道那煙塵是何來意,只知道跟着一起呼喊。
盧雷申意識到情況不妙,趕緊下令,轉右,迎敵!
他吩咐步軍轉向,這卻來不及了。
餘杉帶領着騎兵已經衝過來了。
盧雷申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他派人在香織山上探查過多次,山上沒有千乘軍,這些騎兵從哪裏來的?
想不明白不要緊,等到了地府慢慢想。
餘杉騎着戰馬,挺起長槍道:“起矛!”
一萬騎兵,紛紛舉起了長矛。
鋒利的矛頭,對準了圖奴的軍陣。
鐵蹄踏進軍陣之中,餘杉高呼一聲:“殺!”
第868章 毛剎的厄難
在與千乘軍戰鬥時,最讓圖努人愜意的事情,是用馬蹄踐踏千乘人的身體。
看着他們在馬蹄下掙扎,看着他們在馬蹄下哀嚎,不需要急着使用騎槍,看着他們被踐踏致死,更讓圖努人覺得暢快。
但圖努人做夢也想不到,千乘人的馬蹄有一天也會踐踏到他們身上。圖努步兵剛剛收到進攻的命令,盾牌在前方,兵刃也指向前方。
他們幻想着攻進黑鹿城,幻想着劫掠、燒殺、凌辱和一切能他們習以爲常的享樂,這是圖努人作戰的動力。
他們突然收到轉向的命令,還沒弄清楚該往哪轉,餘杉帶着一萬騎兵,已經從右側衝進了軍陣。
右方的軍士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已經被戰馬撞倒。一名圖努士兵掙扎起身,還沒站穩,又被戰馬撞倒。
就在剛纔,他還回味着那久違的愉悅,用他最擅長的手段去折磨千乘的女子,看着她們在痛苦之中死去。
現在所有的
“愉悅”全都降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他的腿被馬蹄踩斷了。他掙扎着往前爬,手掌被馬蹄踩成了肉泥。
一匹戰馬踩中了他的胯下,爆裂之中,他感知到了直竄腦仁的痛苦。他想嚎叫,馬蹄踩中了他的頭,踩裂了他的顱骨,把他的臉踩進了淤泥裏。
餘杉非常熟悉馬戰的要領,戰前,他做了仔細的排布。懂得使用戈矛騎兵放在了前排,剩下的士兵只要騎着戰馬狂奔就好。
從側翼突襲,光是戰騎帶來的衝擊力,就能給步兵軍陣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一輪衝鋒過後,圖努人已經沒有了軍陣,活着的軍士七零八散,在震驚和僥倖之中茫然無措。
能躲過第一次進攻,確實算他們僥倖。餘杉隨即調轉馬頭,發起了第二輪衝鋒。
“列陣,舉盾!”圖努主帥盧雷申組織軍士,還在試圖反擊,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擊中在了餘杉的騎兵身上,卻忽略了黑鹿城。
黑鹿城的周圍的千乘軍越來越多,從東門、西門湧現了大量步兵,正在迅速反推着陣線。
一名圖努步兵環顧四周,嘶聲喊道:“來呀,臭蟲一樣的夜郎人,過來打一場,你們誰敢跟大圖努的勇士打一場!”四周都是千乘軍士,他不知道該和哪個人戰鬥。
其實他不需要挑選,每個人都可以和他戰鬥。一人用長矛從身旁刺穿了他的腿。
圖努士兵慘呼一聲,喊道:“卑鄙的夜郎人,我負傷了,你們不該對一個負傷的人下手,你們不該……”另一名千乘人用長矛直接刺穿了他的嘴,矛頭從他的後腦鑽了出來。
被騎兵衝散的圖努軍士,不斷在千乘軍的圍殺之下倒地。當圖奴騎兵死傷殆盡,步兵戰損超過三成,圖努軍崩潰了。
有的圖努人選擇逃走,但餘杉封堵了他們逃跑的路線。有圖努人選擇投降,崔洛賢下達了拒絕投降的命令。
血肉橫飛之間,習慣了在圖努人面前哀嚎的千乘人,這一次聽到了毛剎的哀嚎。
“我放下了兵刃,不要殺手無寸鐵之人!”
“我投降了,戰場上不該殺投降的人!”
“我願意做你的奴僕,我力氣很大,我能做很多事!”圖努的哀嚎聲一浪高過一浪。
這哀嚎聲激起了千乘人怒火,這是他們從來不敢幻想的仇恨和怒火。
“殺毛剎!殺毛剎!殺毛剎!”洪振基拼命揮舞着戰旗,千乘的軍士隨之一起呼喊。
三萬圖奴大軍在喊殺聲中,化作了滿地散碎的屍骸。圖努主帥盧雷申茫然的看着戰場,一時間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以前他不能理解,西線作戰的圖努大軍,怎麼可能輸給宣人。而今他做夢都想象不到,自己竟然輸給了千乘人。
恍忽之間,身邊侍衛提醒:“大帥,快撤,千乘人殺上來了。”盧雷申如夢方醒,回頭吩咐道:“把牀弩帶走!”巨大的牀弩,需要百十人共同拖拽,盧雷申沒等集齊人手,徐志穹已經催馬來到了近前。
牀弩不要了,盧雷申指揮着衛隊,迅速逃竄。陶花媛隨着徐志穹一併追趕。
餘杉率領一隊騎軍自後趕上。楚禾搶來一匹戰馬,也追了上來。前來追擊的戰騎越來越多,盧雷申吩咐衛隊原地阻擊,他率領十幾名親隨繼續逃命。
按照圖努軍律,生死關頭,士兵必須捨棄自己,保護將帥。爲了保證主帥順利逃命,衛兵們沒有原地阻擊,而是選擇原地投降,祈求徐志穹給他們一條生路。
徐志穹沒做理會,繼續追趕盧雷申,餘杉率軍隨後趕上,殺光了盧雷申一杏H隨後,卻發現盧雷申不見了。
前方有好幾條岔路,地上蹄痕凌亂,餘杉也不知該往哪裏追趕。徐志穹回身問一句道:“往淨鍋縣,該走哪條路?”一名千乘軍士道:“侯爺,左邊第二條岔路就是。”徐志穹對餘杉道:“你帶一萬軍士來,在這條路上伏擊,多埋設機關陷阱,專門用來對付騎兵。”餘杉稱是,回去召集人馬。
徐志穹又對陶花媛道:“能施展術法麼?”陶花媛扔出一片花瓣,看花瓣降落的軌跡,已經明顯有了感應。
這裏已經脫離了蚩尤兵主印的控制。不用徐志穹吩咐,陶花媛也知道該怎麼做,她操控着花瓣隨風而去,去追蹤盧雷申。
一片花瓣貼在了盧雷申身上,陶花媛一笑,衝着徐志穹點點頭,佈置起了法陣。
楚禾在旁道:“志穹,帶我一起去吧。”陶花媛皺眉道:“帶上這累贅作甚?”徐志穹仔細看了看楚禾,點點頭道:“一併走吧。”楚禾的身形,和盧雷申的侍衛長野寧夫有些相似。
……黑鹿城外,逃跑的圖努基本都被趕殺,投降的圖努也都被殺光了。
一羣千乘士兵想把那牀弩砸了,牛玉賢趕緊阻止道:“這個不能砸。”一名校尉很是不解:“牛燈郎,這東西差點把黑鹿城毀了,還不讓俺們砸了它出出氣?”章世鋒從遠處趕來,喊一聲道:“瞎了你們的眼,知道這是什麼寶貝?趕緊多叫些人去,把這寶貝叩匠茄Y!”校尉找人去了,牛玉賢盯着這架牀弩看了許久。
除了那古樸而又奇異的工法,牛玉賢還感知到了另一股力量。他想發動墨弦,可墨弦始終發動不出來,蚩尤兵主印的限制還在,而且非常強烈。
他摸了摸牀弩的車輪,將一塊巴掌大小的機關偷偷塞在了輪軸下方。不多時,校尉喊來了人手,章世鋒招呼着腥耍侠K索,想把牀弩拖進黑鹿城。
腥送狭税腠懀瑺楀蠹y絲不動。章世鋒皺眉道:“這是怎地了?”秦旭嵐眼尖,發現了輪軸上的機關,剛要開口,卻看見牛玉賢深邃的眼神。
秦旭嵐沒作聲,牛玉賢道:“我到車底下看看去。”
“我也看看去。”秦旭嵐跟牛玉賢一起鑽到了車底下,兩人搜尋片刻,發現了一處暗格。
秦旭嵐取下發簪,輕輕挑弄幾下,打開了暗格,從裏邊拿出了一隻一尺多高的白瓷瓶。
這瓶子做什麼用的?秦旭嵐看了看牛玉賢,牛玉賢微微搖頭,他也沒見過這樣的法器。
秦旭嵐用了隱尺匿寸的手段,把白玉瓶收到了袖子裏,隨手關上了暗格。
章世鋒等了片刻,俯下身子道:“兄弟,到底怎麼個狀況?”牛玉賢隨手取下了輪軸上的機關,對章世鋒道:“這有個軸鎖。”章世鋒接過那機關看了看,皺眉道:“這牀弩是祖師的工法,這軸鎖的工法可差了不少。”說完,章世鋒頗有深意的看了牛玉賢一眼,帶着腥送献艩楀笞吡恕�
牛玉賢有些緊張,他懷疑章世鋒發現了什麼。秦旭嵐走到無人處,悄悄拿出了瓷瓶。
牛玉賢看着那瓶口,一股森寒之氣正從瓶子裏緩緩外流。他從地上撿了一根折斷的長矛,用小指上的指甲切下來一截,仔細修整了一番,做成了個瓶塞。
秦旭嵐微微蹙眉:“這能行麼?”
“且試試。”牛玉賢把瓶塞摁進了瓶子口,森寒的氣息漸漸消散了。秦旭嵐一怔,牛玉賢一笑。
兩人同時用出了墨弦,無形的絲線,從掌心中綿延了出來。蚩尤兵主印,解除了。
……深夜,盧雷申到了一片密林,翻身下馬,躺在了地上。戰馬隨之跪倒,沉重的喘着粗氣。
歇息許久,盧雷申艱難起身,搜尋馬背上物品。他想找水,還想找些喫的。
到了三品修爲,盧雷申其實不必每天都喫東西。可不知爲什麼,他對食物的需求越來越大,每天五餐仍覺不夠果腹。
而且他極易疲憊,如果不大量進食,體力很快就會耗盡。起初他以爲這是要晉升了,他甚至還思忖着晉升二品之後,是不是也要找個星宮。
可他發現不止他一個人如此,軍中的將領、校尉,乃至於有修爲的軍士,食量都在上漲。
在馬背上找了許久,盧雷申一無所獲。水囊和食物,都是隨從負責攜帶,盧雷申的馬背上只有圖努王賜予他的帥印和兵符,和一把從不離身的彎刀。
飢餓難耐的盧雷申坐在地上,看了看身邊的戰馬。若是把戰馬殺了,倒是能飽餐一頓,可接下來還有不短的路要走。
可不殺馬,還能喫些什麼?正思索間,遠處傳來了腳步聲。盧雷申提起了警覺,拔出了馬背上的彎刀。
一名樵夫,揹着空空的柴架走過,看了盧雷申一眼,低下了頭,正要離去。
盧雷申喊了一聲:“有喫的麼?”樵夫抬起頭,反問了一句:“有木柴麼?”盧雷申皺皺眉頭,盯着樵夫看了片刻。
這就是個普通人,身上沒有任何有修爲的氣息。盧雷申猙獰笑道:“我問你有沒有東西喫,若是沒有,我就把你喫了。”一陣森寒的殺氣襲來,樵夫打了個哆嗦。
哆嗦過後,那樵夫慢慢抬起頭,衝着盧雷申笑道:“我問你有沒有木柴,若是沒有,我就把你燒了。”話音落地,樵夫舉起一盞燈弧�
等看清了那樵夫的臉,盧雷申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第869章 這是熊神三品?
這樵夫,是徐志穹假扮的。
徐志穹戴着檮杌面具,提着燈粊淼奖R雷申面前。
盧雷申揮起彎刀砍向了徐志穹,徐志穹瞬身閃避,盧雷申只砍到了殘像。
徐志穹再次現身,盧雷申再次砍到了殘象。
不應該呀,盧雷申好歹是個三品修者,出手速度不夠,力道也不足。
況且這作戰經驗也不像是三品,第一次失手,第二次還用完全一樣的進攻手段,這就不符合三品應有的戰鬥素養。
若是他不動神色,憋一口氣,突然咆哮一聲,倒也是個能拿的出手的戰術。
看來盧雷申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他碰不到徐志穹。
他猛然吸氣,要用五品技聲震寰宇。
聲震寰宇是對的,可你別用的這麼明顯。
一把鴛鴦刃飛向了盧雷申的嘴,盧雷申立刻閉上了嘴脣,用銅皮鐵骨硬扛了一擊。
鴛鴦刃沒那麼好扛,盧雷申嘴脣被豁開了,透過一道駭人的傷口,能直接看到他的牙齒。
盧雷申再次吸氣,還要用聲震瓊宇,鴛鴦刃就在嘴邊徘徊,讓盧雷申叫不出聲音。
沒別的手段了麼?
徐志穹怎麼看盧雷申,都不像個真正的三品,這廝是不是謊報了修爲?
盧雷申不是千乘人,罪業之瞳在他身上有效,他身上的雲霧看不出界線,證明他的修爲確實在五品之上。
這廝是因爲過於疲憊,發揮不出實力?
三品是人間的體魄巔峯,逃個命而已,總不至於讓他耗盡體力。
徐志穹不擔心盧雷申反撲,也不擔心他會逃跑,陶花媛、常德才和楊武都在暗中做好了埋伏。
徐志穹擔心盧雷申故意露怯,卻還藏着別的手段,因此和他耐心周旋了幾十合。
結果讓徐志穹十分費解,盧雷申從頭至尾,只有三種應對策略。
看見徐志穹,揮刀就砍。
看不見徐志穹,吸氣咆哮。
徐志穹出手攻擊,盧雷申一律用銅皮鐵骨硬扛。
徐志穹第一次遇到的熊神道三品,是北征時的對手,圖努主帥涅古來。
涅古來當時和二哥打的有來有回,縱使有韓宸、陶花媛、徐志穹和王振南助戰,在戰鬥初始階段,也不落下風,最終還是依靠徐志穹的特殊戰術,將其擊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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