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923章

作者:沙拉古斯

圖奴那廂瞄準完畢,開始開弓上箭。

牀弩上箭,極爲喫力,徐志穹很是好奇,爲什麼圖奴不事先把第一發箭失上好,再把牀弩推過來。

秦旭嵐明白其中的緣故:“不會錯了,這是祖師的牀弩,必須先瞄準,後上箭。”

祖師?

苦極寒星?

“祖師的攻城械,怎麼會落到毛剎手裏!”牛玉賢咬了咬牙,吩咐霹靂車繼續開打。

接連打了五輪彈丸,都因爲距離太遠,只傷了百十來個圖努步兵,根本傷不到那牀弩。

數百圖努士兵慢慢拉開了弩弓,幾十名士兵抬着碩大的弩箭,放在了弩身上。

秦旭嵐喊一聲:“撤,擋不住的,趕緊撤下去!”

牛玉賢吩咐城頭守軍撤退,但他自己沒撤,秦旭嵐拉他,他也不走。

徐志穹很是詫異,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但守城上的事情,他不輕易開口,他更相信牛玉賢的判斷。

思索之間,圖努人砍斷了弩弓上的絞索,一聲巨響,弩箭呼嘯而至。

砰!

碩大的弩箭射穿了城牆,箭鏃在牆內,箭尾在牆外。

城牆自箭失處開裂,一道延伸至城下,一道延伸至城頭。

整個城牆裂開了,所幸沒有倒塌。

但只要再射出一發弩箭,城牆必塌無疑。

這是牛玉賢、秦旭嵐、包懷洛、章世鋒,四個墨家高手,帶着兩萬軍士,辛苦修建的黑鹿城。

按照牛玉賢的話說,熊神錘那種級別的攻城械,發射幾百枚巨石打在黑鹿城的城牆上,也不會有大礙。

如此堅固的城牆,堪堪頂住了一發弩箭,而且絕對頂不住第二發。

駭然之際,徐志穹就要往城下衝,他必須摧毀那架牀弩。

牛玉賢死死拉住徐志穹:“不能去,千萬不能去,牀弩身邊必有高品,還不止一個!”

這點徐志穹清楚,按照他打探的消息,此役圖奴派出了五名熊神三品。

這架牀弩,威力如此巨大,來歷如此特殊,至少會有兩名熊神三品守護,甚至會有三名。

徐志穹單槍匹馬衝到牀弩附近,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這三個熊神三品拍成肉泥。

但徐志穹別無選擇,他不能讓第二發弩箭打出來。

他剛剛跳到城下,忽見那碩大的牀弩消失不見。

到哪去了?

有法陣,有人用法陣把牀弩送走了。

爲什麼要送走?爲什麼不再打一發弩箭?

徐志穹不解,又跳到了城頭之上,牛玉賢一把攔住徐志穹道:“祖師的牀弩,三天只能用一次,這是有祕辛記載的,你信我。”

三天。

也就是三天之內,不會再遇到第二發弩箭。

徐志穹看着城牆上的裂縫,問牛玉賢:“三天之內,城牆能修好麼?”

牛玉賢搖了搖頭:“這城牆沒法修了,只能重建。”

徐志穹捏了捏額頭,惱恨不已。

“先是念毒,又是苦極寒星的牀弩,這到底是哪個狠人做的?”

牛玉賢道:“你說的念毒我不懂,祖師的牀弩,絕對不是凡間人能請得動的。”

又不是凡間人,又有人越界了!

……

圖努大營,一座寬敞的營帳之中,粱孝恩撫摸着弩身,撫摸着古樸的花紋,撫摸着弩弦和望山。

主帥盧雷申笑道:“聖使真是給了我們一件神器,一箭便將黑鹿城打穿,可惜不能立刻射出第二箭。”

粱孝恩神情淡然道:“急什麼?有這三天時間,卻能讓夜郎人更難受些。”

盧雷申想了片刻,搖搖頭道:“聖使,我是粗人,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讓他們多活三天,他們爲什麼更難受?”

粱孝恩道:“讓你們插在神臨城的諜子,放出消息,就說三天之內,黑鹿城會被踏平,十天之內,神臨城會被攻破,讓他們把脖子洗乾淨一些,省得砍頭的時候,刀口全是泥污。”

盧雷申聞言笑道:“這消息要是放出去,夜郎人不得嚇死?”

粱孝恩搖頭道:“不會嚇死,會嚇跑,各州各縣,跑的亂作一團,

我在夜郎國待過一段時日,熟悉夜郎人的性情,等咱們攻下黑鹿城,接下來便是一路坦途,隨意馳騁。”

“黑鹿城必然能攻下,三日之後,再射一發弩箭就是!”盧雷申很有信心。

粱孝恩搖頭道:“不要輕敵,徐志穹,叢銘,巾青,還有一個巫道的修者,這四個人的技法很是難纏,好在聖祖另有賞賜,屆時再送他們個措手不及。”

盧雷申施禮道:“聖祖的恩情,我們永遠銘記在心裏,淨鍋縣那裏依舊沒有動靜,我們的騎兵還用守在那裏麼?”

粱孝恩點頭道:“繼續守着,千乘人中了念毒,肯定會往淨鍋縣去,留一萬騎兵,等着收他們人頭。”

第863章 一城一山

深夜,黑鹿城營地議事大廳。

腥艘粊闵套h迎敵之策。

起初得知城牆就快塌了,洪振基差點崩潰,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安穩日子,沒想到黑鹿城又要失守了。

不光是洪振基,崔洛賢和一干千乘將領,都過慣了守城的日子,而今無城可守,腥说男那槎己艹林亍�

但情勢如此,黑鹿城頂不住第二發弩箭,三天之後,城牆必定垮塌,千乘袑⑸套h的重點是,放棄黑鹿城後,下一座駐守的城市是哪裏。

腥藝诺貓D商量了一個多時辰,到最後也沒商量出個去處。

其實不用商量,大家都知道結果,去哪座城都不合適。

黑鹿城是千乘國的門戶,門戶一旦被打下來,身後的道路,四通八達。

有很多路線能抵達神臨城,無論駐守哪座城市,都無法阻擋圖奴進攻的腳步。

腥讼嗬^表明了自己的意見,旋即轉過臉,看着洪振基。

按照他們的想法,現在應該直接退回神臨城,把半個千乘國交給圖奴。

諸將會說什麼,洪振基早有預料,他看着徐志穹,等着徐志穹的態度。

徐志穹沉默不語,腥说囊暰�又集中在了洪振基身上。

他們在等着洪振基的決斷。

洪振基的手在發抖。

他只當了幾個月的神君。

現在他即將丟掉半個千乘國。

餘杉搖頭道:“這半壁江山若是交給了圖奴,想拿回來,卻難比登天。”

崔洛賢道:“黑鹿城已無城可守,不知餘將軍有何良策?”

餘杉指着地圖上黑鹿城道:“城東有一座山,名喚香織山,可在山上駐軍兩萬,與黑鹿城互相策應,縱使城牆受損,也能持續固守。”

利用山勢,居高臨下,往來策應,這是防守的常用策略。

聽到這番話,洪振基似乎看到了些許希望。

崔洛賢搖搖頭道:“香織山,不能駐軍,若是能駐軍,我早就安排人馬駐紮了。”

餘杉皺眉道:“爲何不能駐軍?”

“山上沒有水源。”

餘杉沉默了,他對千乘國確實沒有這些本土將領熟悉。

駐軍兩萬,人喫馬喂,飲水的消耗非常驚人,駐守一兩日,還能勉強支應,決不能長期在此駐守。

在山上的駐軍的想法被否決了,洪振基再次看向了徐志穹。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他多希望徐志穹能說一聲,黑鹿城還守得住。

結果徐志穹說了一句:“黑鹿城,不用守了。”

諸將紛紛點頭,洪振基萬念俱灰。

三聖子洪華恆也不甘心,嘴脣微動,似要開口。

徐志穹做了個手勢,示意他不要作聲。

洪振基閉上眼睛,正要下令撤軍,忽見徐志穹捏着傳音牌,暗中向他傳去了聲音。

聽到腦海之中的聲音,洪振基先是一驚,隨即平復神色,抬起頭,對着一種將領道:“華恆、崔洛賢、叢銘,你們留下,吆睢N將軍,請你二人留下,巾青將軍(鬱顯國衛尉,朱雀三品修者),也請你稍待片刻,其餘人,退去吧。”

所謂其餘人,都是千乘的本土將領。

諸將面面相覷,不知洪振基是何用意,洪振基劍眉倒豎:“都給朕滾出去,滾快些!”

諸將不敢久留,迅速離開了議事廳。

徐志穹用法陣把議事廳封住,洪振基吩咐秦燕,讓內侍嚴加戒備,議事廳附近,不得有人靠近,這是爲了防止別人偷聽。

一名參將問道:“什麼事情,這麼機密,還怕我們知道?”

另一名副將嘆道:“這你還不懂,神君在商議撤軍的路線。”

參將恍然大悟:“那確實得機密點,這要走漏了風聲,被圖努人追上了,咱們都回不了神臨城。”

議事大廳內,崔洛賢已經畫好了路線,指着輿圖道:“神君,沿此路線撤兵,行軍最快,我率軍士沿途稍加阻擊,在我軍撤回神臨城之前,敵軍絕對不會追上……”

洪振基神情冰冷看着崔洛賢,崔洛賢話說一半,吞了回去。

神君爲何這般看着我?

是我會錯意了?

崔洛賢轉眼看向徐志穹,低語道:“吆钸m纔不是說要退兵麼?”

徐志穹面無表情道:“我幾時說要退兵了?”

崔洛賢費解道:“吆钸m才卻說,黑鹿城不用守了……”

“不守城,就不會打仗了麼?”

崔洛賢問道:“依吆钪庠撊绾危俊�

徐志穹道:“出城迎敵。”

“又作牽制襲擾,爭取時間修城?”崔洛賢似乎猜出了徐志穹意圖。

徐志穹搖頭道:“不作襲擾,與敵決戰!”

崔洛賢緊鎖雙眉:“吆睿灰鈿庥檬拢瑪澄覒鹆沂猓瑧梦臆娭髁ξ磽p,即刻退回神臨城,

若待主力再遭重創,屆時無力再戰,一國之土,將淪於敵手!”

徐志穹道:“圖奴之軍不過五萬,連日攻城折損一萬有餘,而今不到四萬,千乘有軍八萬,何謂戰力懸殊?”

崔洛賢道:“此非以軍士多寡而論,首戰之時,我軍十萬,敵軍五萬,連戰連敗,吆铍y道忘卻了?”

徐志穹搖頭道:“首戰之時,九成將士未曾經歷戰事,戰力自然不堪,而今歷經數戰錘鍊,戰力遠非昔日可比。”

崔洛賢嘆口氣道:“吆睿谐巧星沂夭蛔。瑳]城這仗如何去打?”

“守不住黑鹿城不是打不過圖努,是城牆頂不住星君打造的牀弩,”徐志穹在指着輿圖道,“三日後,敵軍還將帶牀弩來攻城,我軍直接出城,與之決戰!”

崔洛賢沉默許久道:“與其出城迎戰,還不如等城破之時,在城中與敵軍巷戰,或許還有幾分生機。”

與圖奴交戰多年,崔洛賢真是嚇怕了,如果在平地作戰,他不認爲八萬千乘軍能抵擋四萬圖奴。

徐志穹不同意巷戰:“等城牆被攻破,千乘軍士氣大落,況且巷戰也不利用施展兵力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