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這聲音和徐志穹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
“你是何人?”徐志穹喊了一聲。
對方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依舊不停重複着之前的兩句話。
“燒了。”
“燒了就贏了。”
“什麼何人,這裏就你一個人,”窮奇聽着徐志穹自己和自己吵架,在屏障之後吸了吸鼻子,嘿嘿笑了起來,“我還以爲是你在瞎喊,原來是中了別人的手段。”
徐志穹回身道:“什麼手段?”
“有狠人對你出手了,對你下了念毒,我有手段破解,你想不想學?想學我教你,
當然,我也不能白教,價錢上倒也好商量,你不一定非得把我放出去,你至少在屏障上開個口子,讓我透口……
唉,你去哪?你到底學不學?你別就這麼走了,價錢上還有緩和,咱們再商量商量!”
徐志穹意識到大事不妙,立刻用乘風樓跑回了黑鹿城。
黑鹿城裏,主帥崔洛賢集結所有人馬,準備出城。
洪振基置酒,爲大軍壯行。
徐志穹上前道:“你們這是要去哪?”
餘杉坐在馬上,提着長槍道:“去淨鍋縣!”
崔洛賢道:“餘將軍已經打探到敵軍糧倉所在,只要焚燬糧倉,毛剎不戰自退!”
洪振基在旁連連點頭:“燒了,燒了他們糧倉,咱們就贏了!”
說話之間,崔洛賢就要下令啓程。
餘杉在旁道:“吆睿心懥恳黄鹑N?”
他還是那性情,總喜歡和徐志穹比個高低,總喜歡找個機會挑釁一下徐志穹。
徐志穹擋在城門口,搖搖頭道:“不能去。”
腥嗣婷嫦嘤U,轉而看向了洪振基。
洪振基抿抿嘴脣道:“爲何不能去?朕已經下了旨意,只要燒了……”
“不能去!”徐志穹提高了聲調,神色冰冷看着腥恕�
數萬大軍都在看着,大小將領都在看着,黑鹿城不少百姓也在一旁看着。
洪振基神情十分尷尬,在外人面前,徐志穹平時一直照顧着他的面子,今天卻讓他完全下不來臺。
主帥崔洛賢看着徐志穹,平靜問道:“吆睿彩露嫉弥v個道理。”
“沒什麼道理可講!”徐志穹抽出了星鐵戟,“誰想出城,先問過這把鐵戟。”
強大而莫名的力量在身體裏翻滾,隨即又慢慢紮根於經脈。
這股力量來的太猛,讓他暈眩,讓他頭重腳輕,可他始終沒放開手裏的鐵戟。
不能讓他們出城,絕不能讓他們去淨鍋縣,否則去多少,死多少。
第857章 真神與星官
徐志穹提着鐵戟,擋在了城門口。
他能感受到腥说牟唤馀c憤怒,這股不解與憤怒讓從身體裏湧現的力量變得更加猛烈。
餘杉翻身下馬,來到徐志穹近前:“你是打過仗的,你應當知曉眼下的戰機有多難得,若是能斷了敵軍的糧道,就等於斷了敵軍命脈,敵軍再無相抗之力,我軍只須乘勝追擊便可!”
徐志穹看着餘杉道:“你也打過仗,你也知道糧道是一軍命脈,你們現在大張旗鼓往淨鍋縣去,連城裏百姓都在眼睜睜看着,這哪還有一點奪人命脈的樣子?”
餘杉似乎清醒了一些,崔洛賢也不說話了。
劫糧,在於隱蔽,在於突襲。
他們今天的行動確實有些草率,草率到了讓人看不下去。
可思忖半響,崔洛賢又道:“城中軍民同仇敵愾,斷不會有通敵之舉,就算讓他們看見了又能如何?這裏絕不會有人給圖努通風報信,
吆钫f我們旗鼓和聲勢大了些,這個好辦,我叫軍士把旗鼓收了就是,我用潛行無聲之技,帶將士們前往淨鍋縣。”
就聽崔洛賢這話,明顯不像出自沙場老將之口,他把全軍生死寄託在了對旁觀者的信任之上。
徐志穹又問道:“你們說敵軍糧倉在淨鍋縣,淨鍋縣很大,糧倉在什麼地方?是在縣城還是在村裏?”
餘杉思量片刻道:“此事還須斥候查證。”
徐志穹道:“如何查證,且等你們帶上大軍,到了淨鍋縣再去查證麼?
敵軍也知道糧食是命脈,你們當真把敵軍當成傻子,由着你們在淨鍋縣閒逛,他們一點防備都不做?”
聽徐志穹這一說,餘杉也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荒唐。
崔洛賢還轉不過思緒,依然要和徐志穹爭辯。
洪振基走了過來,衝着兩方笑道:“將帥雖說求勝心切,但吆畹膿鷳n也有理,不如這樣,咱們先回營地,另行商議一番。”
在洪振基的勸說之下,腥嘶亓藸I地,軍士先在營房待命,將領們都去議事廳議事。
坐在大廳之中,腥说皖^不語,場面很是凝重。
徐志穹忽覺身體不適,先行離開議事廳,蹲坐在門口歇息。
之所以覺得不適,主要原因有兩個。
一是因爲體內莫名的力量還在劇烈翻湧。
這就是所謂的乾坤獨斷之力?
適才力排凶h,阻止數萬人前往淨鍋縣,這是典型的獨斷行爲。
很明顯,這種獨斷行爲能有效提升三品的修爲,但剛纔強行扭轉了數萬人的想法,洶湧而來的獨斷之力讓徐志穹一時難以承受。
另一個不適的原因,是徐志穹想去淨鍋縣的念頭。
沒錯,他還是很想去淨鍋縣。
他知道淨鍋縣不能去,那裏未必有糧倉,但必定有陷阱。
但有些執念一直破解不開,腦海之中始終有一個聲音迴盪:“燒了敵軍糧倉,此役大獲全勝。”
徐志穹不停的揉着眉心,耳畔傳來了窮奇的聲音。
“念毒的滋味不好受吧?你這人,性情本來就執着,再讓念毒折磨兩日,怕是要有性命之憂。”
也許不用兩天。
也許明天一睡醒,我自己就跑到淨鍋縣送死去了。
而且不只是我,餘杉、崔洛賢都會跟着去。
這念毒到底是什麼東西?
窮奇連聲長嘆道:“徐志穹,你屢屢輕慢於我,甚至羞辱於我,遇到這事情,我真不想管你,
但你若因此而死,我也要受連累,況且我對念毒之術最爲痛恨,
因此今日破個例,我也不與你計較什麼酬謝,我這便把破解念毒的手段傳授給你。”
徐志穹點點頭道:“謝前輩寬宏。”
“能叫一聲前輩,也算你這廝有那麼一點長進,咱們先說說這念毒的起源。”
徐志穹道:“前輩,咱們能不能先教手段,然後再說起源?”
窮奇冷笑一聲道:“等學會了手段,你還有心思聽我說話麼?”
“我這人,謙虛恭謹,勤勉好學,前輩說的話,我一定會聽,
但這念毒逼得我頭暈目眩,實在集中不起精神,我怕聽不進去前輩的教誨。”
窮奇嘆道:“看來你中毒不湥疃荆且蛉酥畧棠疃竞Γ瑘棠钤缴睿芎υ街兀瑢傩M毒一類。”
“蠱毒?”徐志穹一驚,“我還以爲念毒是技法,原來真的中了毒?”
窮奇道:“念毒的確是技法,但因一人中了技法,可傳播於萬千之校识Q之爲念毒,也有人稱之爲念疫。”
具有傳染性的技法,和瘟疫確實有些相似。
如此說來,我之所以中了念毒,是被餘杉傳染的。
餘杉的念毒從哪來?
應該是他的斥候在外打探消息的時候染回來的。
說到底,這事還是怪餘杉,他帶人出去亂搞,結果把大家都給染上了。
窮奇接着說道:“念毒是蠆元厄星親手所創,技法要領在於鎖死執念,
中了念毒之人,會因某事陷入執念,說直白些,就是在唸頭之中打了個結,
執念不深之人,念頭慢慢鬆弛下來,念毒之苦可以得到適當緩解,
執念極深的人,念頭非但鬆弛不下來,還會因爲中了念毒而陷入急躁,念頭越拉越緊,直至把念頭裏的活結,拉扯成了死結,
死結一旦形成,念頭再難舒緩,這人就會失控,做出非常之舉,
就算強行剋制住了自己的舉動,可死結依舊無法解開,其人會因念頭不通達而影響心智,
再說白一點,就算你這次躲過一劫,今後也會在怨毒摧殘之下變成個傻子,甚至變成個廢人,
當然,也有天賦異稟之人,心中執念極少,中了念毒之後,只會有少許執拗,事後稍加勸解,心結自然能開,毒性也會自行祛除,這類人對念毒無懼,但少之又少。”
徐志穹面帶驚喜道:“很明顯,我就是這樣的人!”
窮奇嘆道:“你明顯不是這樣的人,我適才說了,你執念極深,極易受念毒侵襲,中毒之後,念頭越崩越緊,很快就要打成死結,變成癡傻之人。”
“請前輩快些教我破解之法!”
“不急,適才只說了念,還沒說毒。”
我套你!
徐志穹強咬着牙,耐着性子聽着窮奇講述毒的來歷。
“蠱術之毒,是借蠱蟲天性滋生毒物,念毒之毒,是借人性滋生執念,
人之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可成念毒之媒,彼此傳遞。”
就是說餘杉的部下,被一個蠱術高手,灌輸了一段話:“圖奴的糧倉在淨鍋縣。”
這段話裏有念毒,在他的意識裏打了個結,他回來之後,把念毒傳染給了餘杉。
餘杉又把念毒傳染給了我,我走之後,餘杉沒有控制住自己,又把念毒傳染給了很多人。
這是他的執念導致的,餘杉性情好勝,他太想打贏這場戰爭,而糧道對於戰爭而言有決定性作用,這就導致他的念頭越拉越緊,對情勢的判斷越來越片面,從而犯下了許多低級錯誤。
看這架勢,我的狀況應該比餘杉略好一些。
窮奇接着說道:“念毒之毒術,來自於蠆元厄星,但念術,來自我的弟子,他用我的弟子當藥材,煉成了第一支念毒,
用我念術做他的蠱術,這是在公然竊取我的力量,殺我弟子煉他的蠱種,這是在公然羞辱於我,我把厄星從星宮裏揪出來,痛打了一頓,把他打到了沉眠不醒,身軀也被我摧毀了大半。”
難怪厄星復生之時不完整,原來是被窮奇打的。
窮奇又道:“血生孽星想幫蠆元厄星一把,與厄星聯手與我廝殺,
我連他一塊打,我那時也是手重,直接把血生孽星打死了,就給了留了一點血肉,
沒成想這廝命硬,竟憑着那點血肉活了下來,前些日子,我還見過他的分身。”
是,窮奇見過孽星的分身。
若不是當時窮奇把他嚇跑了,徐志穹還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看來在真神面前,星官只有捱揍的份,生死只在一瞬,別說是還手,就連逃命的希望,都得看真神當時的狀態和心情。
真神的確厲害,可現在是探討這些的時候麼?
“阿窮前輩,我就要變傻子了,麻煩你快教我破解之法!”
窮奇笑道:“變個傻子也好,性情樸實些,卻也不招人厭惡。”
“我若變成傻子,可未必那麼樸實,難說會做出什麼事情,明天若是一不留神弄醒了混沌,卻也難說。”
“罷了,莫再提起他名字,”窮奇道,“先看看你中毒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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