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現在他很着急,快急瘋了。
“你且跟我說,兩天走失了三十名女子,這事怎麼解釋?”
史勳紅着臉,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是按照鍾參的吩咐辦事,這方法不靈,史勳認爲這不是他的錯。
“屬下已竭盡全力,這半月來,鞍不離馬,甲不離身,未敢有半分懈怠,此非屬下之過!”
鍾參冷笑一聲:“不是你的錯,都是我的錯?”
史勳搖頭道:“屬下絕無此意。”
“你既然沒錯,還留在我正堂作甚?這豈不委屈了你!”
史勳趕緊施禮認錯,鍾參要動真格的了。
認錯也晚了,鍾參喚來文官,吩咐道:“擬文書,革史勳武威將軍之職,留任前軍校尉。”
武威將軍是正五品官,武威營前軍校尉是正七品。
史勳連降兩級,從武威營的首領,變成了一箇中層軍官。
這麼大的事情,不用通過吏部麼?不用告知內閣麼?
不用,這是皇城司指揮使的特權,除了兩名副指揮使,皇城司其餘人升降任免,都在指揮使的掌控之下,不需要經過任何人允准。
多說無用,史勳含淚離開了正堂。
姜飛莉有些喫驚,沒想到鍾參出手這麼狠,但她並不爲史勳感到惋惜,史勳擅長鑽營,可才學不濟,姜飛莉認爲他配不上武威營的職位。
眼下史勳被貶,姜飛莉主動請纓:“還有半月時間,請將此案交予屬下,屬下定能給指揮使一個交代。”
鍾參看了看姜飛莉,搖搖頭道:“姜少史,你先去吧。”
“指揮使……”姜飛莉不明白爲什麼鍾參信不過她。
“去吧,去吧,莫再多說!”
姜飛莉負氣而去,大堂裏只剩下了鍾參和武栩。
鍾參命人擺酒,武栩只顧喫喝。
“伯封啊,”鍾參給武栩添了一杯酒,“你看這案子,可怎生個去處?”
武栩冷笑一聲,把酒喝了:“我哪知道什麼去處?我是那沒心計的武夫,只會給你惹是生非罷了。”
“小氣,你小氣了!”鍾參又給武栩倒了一杯,“咱倆之間打鬧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性情,卻還與我計較些什麼,你且說說,這案子到底怎麼處置?”
武栩又喝了一杯:“說了又有何用?卻還不是要交給武威營麼?”
鍾參放下酒壺道:“你不就等我一句話麼?罷了,此事交給你掌燈衙門就是!”
武栩拿起酒壺道:“既是交給了我,我所作所爲,你不得干預。”
鍾參咬了咬嘴脣,他就知道武栩會提這樣的條件。
他知道案子非同小可,也知道背後可能涉及一些大人物。
可既然選擇了武栩,這就是他必須承擔的後果。
“罷了,只要你別把皇城翻過來,剩下的事情都由着你。”鍾參答應了。
武栩又道:“我還缺些幫手。”
“武威營、青衣閣,包括我正堂在內,人手隨便你用!”
“事成之後,你須給我些好處!”
鍾參一拍大腿道:“我舉薦你做副指揮使,慶王的事情過去這麼多年,陛下肯定不追究了,以後皇城司就是咱們兄弟兩個的!”
武栩搖頭道:“你知道我不愛官。”
“官我也給,錢我也給!”
鍾參拿起酒杯,武栩把酒滿上,兩人這就算是說定了。
又喝幾杯,鍾參嘆口氣道:“你得空,去看看姜少史。”
武栩詫道:“我看她作甚?”
“你且替我告訴她一句,不是我看輕了她,是這件案子她處置不了,我是真心護着她。”
武栩笑道:“這話,你爲何不自己去說?”
“我說她能聽麼?你去安慰她幾次,有個三五次就夠了。”
武栩放下筷子道:“還三五次?你當我是什麼人?”
“三五次怎地?你在鶯歌院,可是把十個閣主給……”
武栩一錘桌子:“我的名聲都讓你這種人敗壞了!”
鍾參嗤笑道:“你那名聲還用敗壞?白天看春畫,晚上睡閣主,你當我不知道麼?勻兩次給姜少史,卻還喫了虧麼?
我聽說你那有李沙白的真跡,這李沙白的畫,確實是好,但贗品也多,你抽空拿來我看看,我給你鑑別一下真僞。”
……
畫舫之中,梁玉明置備一桌上等酒菜,與韓笛小酌了幾杯。
“前日,韓姑娘說武千戶與吏部郎中孫繼登不睦,這事我去查過,孫繼登確實彈劾了皇城司,但卻是彈劾武威營辦事不力,似乎與武千戶沒什麼干係。”
韓笛笑道:“世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鍾指揮使早就有意把案子交給武千戶,今日已經下了文書,把史將軍降職爲前軍校尉,現在主持查案的,正是武千戶。”
梁玉明慨嘆一聲:“武千戶爲人,我素來敬仰,上次險遭奸僦荛_榮所害,其中也有我一些過失,時至今日,仍覺過意不去,孫繼登這廝若是彈劾皇城司,我自不去理會,但若找了武千戶的麻煩,我卻不能答應!”
梁玉明這番豪言壯語,是爲了掩飾自己調查武栩的目的,韓笛看似聽得認真,時不時讚歎兩句,可實際上她根本不在乎。
她不在乎梁玉明是什麼目的,她只在乎自己能得到什麼好處。
梁玉明自然不會讓她失望,兩枚玉基丹送上,聊表心意。
……
送走韓笛,梁玉明叫來了內侍郝全,問道:“時至今日,還差多少女子?”
郝全回答:“還差三人。”
“不要再在城中搜羅,且從我侍女中揀選。”
郝全面露難色:“若是被王爺知道,恐怕不妥……”
“父王那邊,我自有主張,你今夜帶上一羣人,去青竹棋社,把孫繼登揪出來,痛打一頓,事後抹在掌燈衙門身上。”
郝全想了想,問了一句:“青竹棋社,好像不是正經棋社,孫繼登會去那種地方?”
梁玉明笑道:“你卻當他是正經人!”
郝全問道:“是要孫繼登的半條命,還是讓他變成廢人?”
“打個鼻青臉腫就好,下手不用太重,且讓他給武栩好好找點麻煩,武栩麻煩多了,我們麻煩就少了。”
郝全道:“武栩只想着交差了事,我們還用得着防備他麼?”
梁玉明搖頭道:“不可低估了武栩,多加些防備,終究沒有壞處。”
……
當晚,孫繼登被打。
翌日,吏部十幾名官員抬着孫繼登,到掌燈衙門前叫罵。
又過兩天,吏部大小官員,來到掌燈衙門,從中斡旋。
武栩誰都不見,全都交給鍾參打發,鍾參指望武栩破案,也只能替武栩支應。
梁玉明的馬車經過掌燈衙門,看着鍾參疲於應付,世子笑了。
武千戶,等你忙過了這場風波,什麼事情都過去了。
放下馬車門簾,梁玉明悄無聲息的走了,殊不知武栩在閣樓上一直看着他。
“少年郎,交手幾回合,你終於犯了一回錯!”
梁玉明第一次犯錯,這個錯誤是致命的。
武栩問徐志穹:“你知道孫繼登被誰打了?”
徐志穹道:“被梁玉明打了。”
“你知道梁玉明爲什麼打他?”
“抹黑咱們衙門,牽制住千戶大人。”
“你可知他爲什麼錯了?”
“該查的都查過了,藏女子的地方,千戶知道,養蠱的地方,千戶也知道,現在再想牽制千戶,已經晚了。”
“說得好!”武栩笑了,“梁玉明向來謹慎,如今卻親自派人打了孫繼登,稍有不慎,事情就會敗露,你說他爲什麼冒這個險?”
徐志穹道:“因爲他着急!養蠱的日子就快到了!應該就在這幾天!”
“說得好!”武栩又稱讚了一聲,“你能想到這一步,在梁玉明面前也能走過幾招!”
梁玉明犯下的致命錯誤,是他暴露了養蠱的時間,這是武栩最想要得到的消息。
他急着利用孫繼登絆住武栩,證明養蠱之期已經臨近。
以此推斷,養蠱時間就在四月初七,他替武栩解決了一個難題。
“梁玉明做事如此慎重,爲什麼這次會大意了?”武栩還有些納悶。
徐志穹不敢回答,此事楊武功不可沒。
全靠楊武傳遞了這麼多假消息,導致梁玉明對形勢出現了錯誤判斷,以爲武栩玩物喪志,以爲武栩疲於交差,以爲武栩還在私怨之中糾纏,以爲靠着孫繼登就能牽制住武栩。
武栩吩咐徐志穹:“今夜去趟陰陽司,找太卜,把消息告訴他,問問他準備到什麼地步了。”
徐志穹撓撓頭:“我一個人去?”
武栩劍眉一立:“怕什麼?他若是敢動你,莫說他那把老骨頭,我卻把陰陽司一併給他拆了!”
第82章 子夜殺�
一覺睡到黃昏,徐志穹喫了些東西,穿戴整齊,去了陰陽司。
此前跟着武栩來的時候,看門人的態度十分傲慢,讓徐志穹很是厭惡。
今天徐志穹自己來的,看門人沒讓他進去。
“門口等着, 我去通傳。”
狂什麼?
若不是因爲你家太卜不中用,我還用得着跑這一趟?
不多時,看門人回來了,耷拉着死魚眼睛,對徐志穹道:“太卜有請。”
太卜還在原來的地方,看見徐志穹, 問道:“《化蠱卷》練了沒?”
話到嘴邊,徐志穹嚥了回去,這老傢伙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我是來給你送信的, 你爲什麼先問我問題?
而且這問題陷阱很深,徐志穹抱拳道:“《化蠱卷》由千戶保管,晚輩尚未得見。”
“由他保管?”太卜搖了搖頭,也不知是不信還是不屑,“且提醒武千戶勤加練習。”
徐志穹道:“大戰臨近,而今練習卻怕來不及了。”
“大戰臨近?你又得了什麼消息?”
徐志穹把事情複述一遍,太卜聞言點了點頭,認同武栩的推斷。
“既是定在四月初七,事情倒也好辦些。”
日子越近,太卜算得越準,大約了算了半個時辰,太卜寫下一封書信交給了徐志穹。
信沒有封,太卜對徐志穹道:“你且看看,有何不解之處,只管問我。”
這也太信得過我了。
徐志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裏面設計好了埋伏時間、地點和人數。
大致計算一下, 太卜讓武栩召集五十名提燈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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