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離開了大宅,徐志穹回了罰惡司,走到中郎館,但見夏琥一臉春風迎了上來。
“官人辛苦了,官人快進來坐,奴家給官人煮了湯,官人快來嚐嚐。”
“湯就不喝了,娘子,先給我嚐嚐桃子。”
“桃子好說,官人別急,先喝湯,我去看看銀子涼了沒。”夏琥一個閃身,鑽進了客房之中,那裏滿滿堆的都是銀子。
銀子涼了沒?
難不成還能是熱的?
常德才在旁笑道:“夫人昨夜把每塊銀子都摸了一遍,當真就要捂熱了。”
徐志穹哭笑不得,且從懷裏拿出那本《永寧文集》,在關鍵的那一頁上,標出了幾個關鍵詞。
泉鄉、瑞、畫、力竭、魂魄。
這五個詞,是關鍵。
“老常,給我沏杯茶。”
常德才取了茶餅,研成沫,沏了杯好茶湯,還不忘在茶杯上叩動三下,注入了少許氣機。
茶香遊蕩於脣腮,徐志穹甚是滿意:“這麼好的茶,就我一個人喝了,倒是可惜。”
常德才詫道:“這是哪的話?奴家這茶藝,就是爲了主子學的。”
“我聽說楊武回來了?”
“回了,昨夜就回了,在渾天蕩待了這些日子,沒見他長什麼本事,精神反倒不濟了,回來倒頭便睡,主子要問他話麼?我這就叫他過來。”
徐志穹擺擺手道:“不必了,讓他好好歇着,咱們去趟玉瑤宮,請一位老朋友喝茶。”
常德才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是奴家能見的朋友麼?”
徐志穹笑道:“能見,都是熟人,只是說話要看些分寸。”
到了玉瑤宮,徐志穹在東院正房裏點起了聚魂燈,不多時,梁振杰的身形出現在了燈盞旁邊。
“下次找我,招呼一聲就好,別用這燈,我看着礙眼。”梁振杰一臉嫌棄的把聚魂燈推在一旁,“你找我有何事?”
徐志穹笑道:“多日不見,特地找你喝杯茶。”
常德才把茶沏好,在茶杯上輕點三下,端了過來。
梁振杰神色凝重道:“吆睿腋阏f過,這茶藝我見過,但此間的事情我想不起來了。”
徐志穹連連擺手:“我想問的不是茶的事,我想問的是一個地方,你可知道泉鄉在何處?”
“泉鄉?”梁振杰捧着茶杯,聞着醇香的茶水,漸漸勾起了一些回憶,“泉鄉是大宣的地界。”
徐志穹點點頭,他用對了方法。
“梁兄,你去過泉鄉麼?”
梁振杰點點頭:“去過,我好像,在那裏打過仗……”
泉鄉之戰,他有了些印象。
“可我想不起來那場仗是和誰打的……”梁振杰的神情有些迷離。
如果徐志穹就此提及乾君,梁振杰可能會慢慢想起那場惡戰。
可徐志穹沒這麼做,強迫梁振杰喚起記憶,會造成他情緒失控。
徐志穹岔開了話題:“先莫說打仗的事情,咱們只說泉鄉的泉水,我聽說那裏的泉水很甜。”
“甜?”梁振杰不大認同,“你要說甜,我是沒什麼印象,我只記得那裏的水很滑,在那湯泉裏多泡一會,整個人都滑嫩了不少。”
徐志穹又問道:“是不是和滑州的水一樣的滑?”
梁振杰思索片刻,猛然點頭道:“一樣的,當真是一樣的!滑州、泉鄉、滑州……”
梁振杰的表情越發迷離,徐志穹安撫一句道:“莫再想了,咱們喝茶。”
梁振杰有些暈眩,也不願意多想,他把茶湯一口喝下,起身道:“吆睿掖饝宛N將軍一起操演軍陣,今日先不做陪了。”
徐志穹趕緊起身相送:“餘將軍性情剛直,你輕些操演。”
有這點信息就夠了,徐志穹帶着常德才去了城外大宅,找到了洪華霄。
洪華霄拿着鞭子,正教訓幾個懶散的弟子,見徐志穹來了,且對那幾人喝道:“提上衣裙,滾到廊檐下站着!”
弟子們趕緊離去,洪華霄當着常德才的面,給徐志穹磕了個頭:“今生大仇得報,這份恩情,洪某此世不忘!今後但有使役,赴湯蹈火,洪某絕無半句推辭!”
徐志穹殺了袁成鋒,爲洪華霄報了仇,洪華霄一直沒有機會道謝。
“且說了多少次,我不喜歡看人下跪!”徐志穹上前將洪華霄扶起,“若是真心道謝,先給我沏杯茶來。”
洪華霄吩咐弟子沏茶,常德才在茶杯上叩打了三下,看到這茶藝,洪華霄隨即陷入沉默。
此前劫了五百萬銀子,常德才爲腥似悴钁c功,徐志穹就留意到了這一點。
“殿下,你認得這茶藝。”
洪華霄沉吟片刻道:“這事情,原本不打算提起,我父親繼位當年,便將我驅逐至北境,臨行之時,曾爲我倒了一杯茶,他也在茶杯上叩打了三下,那杯茶湯甚是香醇,用的便是這般茶藝。”
徐志穹喝過洪俊盏牟瑁槿A霄也喝過。
徐志穹當時就覺得茶藝特殊,而今看來,這卻不是偶然。
“在你父親登基之前,從未給你沏過茶麼?”
洪華霄思忖半響道:“父親登基之前,待我還算寬和,也曾與我一起飲茶,卻不見有這般茶藝,倒是我祖父在位時,曾叫我一併飲茶,我好像也見過類似的茶藝……”
這茶藝是洪俊盏奶蒯缰弧�
準確來說,是初代神君遮掩不住的特徵。
問題也隨之而來,身爲神君,給別人沏茶,本來就是違反禮數的事情。
爲什麼洪俊諘堰@茶藝顯露出來,爲什麼他遮掩不住這一特徵?
難道這茶藝是洪俊摘殑摰模滩蛔∫u弄出來?
他是當了七百多年神君的妖人,怎會賣弄這種事情?
除了洪俊眨�有誰掌握了這門茶藝?
常德才的茶藝,是殘柔星宿教的。
殘柔星宿和初代神君又是什麼關係?
又和洪華霄閒敘片刻,徐志穹起身告辭。
等離開大宅,徐志穹對常德才道:“下次見了殘柔星宿,且轉達一句,就說我想拜見她老人家。”
常德才大驚失色:“主子,這事情可戲謔不得。”
徐志穹搖頭道:“我沒有戲謔,只有滿心找狻!�
常德才神情嚴肅,且小心問一句:“主子想見星宿,卻爲何故?”
“向她老人家詢問一位舊人。”
“主子可千萬記下,若是真見了星宿,這句老人家可萬萬說不得,祖師最恨別人說她老。”
徐志穹一怔,點點頭道:“還有什麼需要留意的地方,你且一併告訴我,順便把這茶藝教給我。”
常德才眉頭微蹙,些許爲難神情掛在臉上,卻顯得更加嬌美:“主子要學,奴家定是願意教的,只是這手段,和我道門的技法有些關聯,您未必學得會。”
“能學個兩三分就好。”徐志穹對自己很有自信。
常德才細心教了半日,兩人共沏了二十二壺茶水。
杖缋铣Kf,這茶藝不好學,不懂點指穿心的技法,很難領悟其中的精髓。
以此看來,這項茶藝,應該是宦官的專屬,大概率是殘柔星宿獨創的,然後通過某種機緣,傳授給了初代神君。
初代神君或許是受了殘柔星宿的影響,導致他經常會向別人展示這項茶藝,因而成了他遮掩不住的特點。
但這裏還有問題。
洪俊找膊皇腔鹿伲瑺懯颤N他能夠掌握這項茶藝?
邏輯上還是說不通!
天色已晚,徐志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讚歎道:“還是你沏的茶湯最好喝。”
常德才搖搖頭道:“主子莫要笑話奴家,奴家只會這點小手段,若說最好喝,卻是折煞奴家了。”
徐志穹一笑:“那你說誰的茶湯最好喝?”
常德才思索半響道:“若只論奴家喝過的茶水,應該是李七茶坊。”
徐志穹點點頭:“終究還得找他。”
……
李七茶坊之中,李沙白正在作畫,門人來報:“吆钋笠姟!�
李沙白看了看眼前的兩名女子和一名男子,問道:“你們怕生人麼?”
三人搖了搖頭,李沙白一笑,繼續作畫道:“請吆钸M來。”
徐志穹進了畫坊,看到眼前的真人實景,他沒有作聲,且坐在一旁,看着李沙白作畫。
待畫卷完成,三人離去,李沙白趕緊爲徐志穹沏了杯茶:“吆睿m才畫意正濃,實在難停筆墨,恕李某失禮。”
“剛纔那個筆墨,的確是挺濃的,尤其是那個墨汁,越磨越濃!”
徐志穹連聲讚歎,也給李沙白倒了杯茶,隨即用手指,輕輕叩打了茶杯三下。
李沙白一怔,臉上有些驚喜。
他也認得這茶藝!
看得出來,李沙白很喜歡這茶藝!
可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沙白搖了搖頭:“恕李某直言,這茶藝,吆钸�未得精髓。”
徐志穹只學了一點皮毛,離精髓還差得遠,他問了一句:“畫師可得其中精髓麼?”
李沙白搖了搖頭:“這茶藝須將氣機集結於指尖,咿D流暢,收發自如,且分寸還要精準,李某實在把握不住其中的要義。”
徐志穹問道:“不知何人能把握這要義?”
李沙白將茶水一飲而盡,輕嘆一聲道:“我一位摯友,難得的摯友,將這茶藝學得爐火純青。”
這位摯友是誰?
徐志穹的耳朵豎了起來:“恕徐某冒昧,敢問畫師,難得二字作何解?”
李沙白默然良久,神情頗爲癡醉道:“義結金蘭是他,知己紅顏也是她,廝殺鏖戰是他,同牀共枕還是她。”
說話間,李沙白看了看徐志穹:“這等摯友,卻非難得?”
徐志穹神情有些迷茫:“這位摯友的功能,咳咳……這位摯友的情誼,居然這麼深……”
第783章 誰叫我畫將?
李沙白的一番話,讓徐志穹對摯友的廣度和深度,有了新的定義。這位摯友到底是誰?
該不會是洪俊瞻桑啃熘抉沸念^一緊,但思量片刻,否定了自己的推測。
首先,作爲古往今來第一春畫大師,李沙白的取向明顯是正常的,他不太可能和洪俊胀瑺椆舱怼�
其次,他和洪俊沼凶沤厝徊煌牧觯瑔螐睦钌嘲讓ηС藝膮拹壕湍芸闯觯瑑扇瞬豢赡芰x結金蘭。
這位摯友另有其人。
“能透露這位摯友的名姓麼?”
“名姓……”李沙白眨眨眼睛道,
“兩日前,與她相會時,我曾想問起此事,我真忘了她叫什麼名字,可牀笫之間,幾番纏綿,若是連名字都記不住,卻不成了那負心之人麼?”兩日前才相會過……
“這位摯友,是女子吧?”徐志穹試探着問了一句。李沙白神情堅定的回答道:“當年她承認自己是女兒身時,我便認定她是女子,不管世俗如何看待。”徐志穹笑了。
這位摯友明顯不是洪俊铡U莆樟颂厥獠杷嚕谛詣e上存在爭議的,與李沙白往來密切的,只有一個人。
這人是應該是殘柔星宿。當初梁玉瑤中了封竅之技,李沙白幾度化解失敗,殘柔星宿趕來相助,幫梁玉瑤開了心竅,救了她一命。
徐志穹知道李沙白和殘柔星宿交情不湥瑳]想到他們做過兄弟,還做過情人。
既是同牀共枕過,李沙白竟然還記不住殘柔星宿的名字。這件事引起了徐志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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