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835章

作者:沙拉古斯

七品遊刀,一天五兩,這是行價。

管家皺眉道:“這是王府,不是刀市,跑這說什麼價錢?還能少了你銀子麼?踏實做事就是了。”

遊刀們不再多問,等集齊青壯家丁,洪振康坐着轎子,帶領腥藛櫝獭�

一路之上,洪振康不時掀起轎簾子,吩咐管家道:“叫他們別胡亂聲張,要避人耳目,不能讓別人知道咱們出城。”

管家也不知說什麼好,只能把話傳下去。

遊刀宮銀德低語道:“要是想避人耳目,得裝扮成百姓,分散出城,他這又要坐轎子,又弄這麼多人手,怎麼可能避得開耳目?我聽說錄王心思縝密,算無遺策,這怎麼跟個傻子一樣?”

王俊伍低頭道:“不是讓咱們只管收錢辦事,莫說閒話麼,他怎麼吩咐,咱就怎麼做吧。”

靈正則搖頭道:“關鍵錢也沒收到,這趟出城,也不知是什麼活計。”

第779章 九死一生越枝峯

洪振康坐着轎子出了神臨城,一路朝着胭州走去。

他讓護衛儘量避人耳目,又擔心路上遇到強人,不允許護衛分散行動。

剛走出神臨城三十里,便遇到延公縣知縣,帶着百姓夾道相迎。

既然被知縣認出來了,錄王也不好駁了面子,且陪知縣喫了頓便飯,從正午一直喫到黃昏,次日天明上路,剛走二十里,又遇到了安羽縣知縣。

盛情難卻,錄王又留下來喫了頓便飯,這次一直喫到了深夜。

次日天明,錄王再度啓程,又走了三十里多些,又在渠光縣遇到了夾道的隊伍……

洪振康知道趕路的事情急迫,可總是放不下這份盛情,嘴角的淚水和心頭的渴望,一次又一次讓他留了下來。

不能怪錄王沒出息,被關了二十年,他受了太多苦,出來之後住在洪振基府上,喫喝倒也算好,可終究是寄人籬下。

好不容易恢復了身份,手上就八十兩銀子,花錢還要看洪振基臉色,就連本次出行的盤纏,還是東拼西湊借來的,活的實在拮据。

而今終於有這麼一羣人,好喫在桌上供着,好話在耳邊說着,好姑娘在被窩裏暖着,臨走還有好銀子送着。

就這份情誼,卻讓錄王如何推卻?

原本三天的路程,因爲沿途各地知縣盛情款待,結果走了將近十天。

縱使如此,洪振康還不是特別滿意,途徑胭州州府,知府竟然稱病不來見他。

知府確實不敢見他,加賦的事情沒辦成,胭州知府還以爲洪振康要賬來了,嚇得不敢出門。

聞訊洪振康繞路去了木花縣,知府這顆心纔剛剛放下。

奇怪了,錄王爲什麼要去木花縣?

胭州在千乘算是相對繁華的地界,但木花縣是胭州的一個特例。

木花縣,因木花山而得名,木花山地域廣大,導致木花縣大部分地方都是荒山野嶺。

洪振康要去的正是木花山次峯——越枝峯。

越枝峯是木花山的第二高峯,可山勢卻遠比主峯險峻,自古罕有人至,尤其近些年間,傳聞山上鬧了妖怪,就連積年的獵戶和樵夫也不敢上越枝峯。

洪振康帶着百十號人,按照信上的地點,來到了越枝峯腳下,循着一條滿是荊棘的山路,朝着山上走去。

越枝峯陡峭,山路又難走,從清晨出發,一直走到黃昏,才勉強到了半山腰。

當晚,腥嗽谏窖櫊I,靈正則、王俊伍、宮銀德三人共住一座營帳。

七品陰陽遊刀宮銀德道:“這地方,怎麼味道這麼怪?”

八品墨家遊刀王俊伍抽了抽鼻子:“我怎麼沒聞出什麼味道?”

“你們那鼻子,都被鋸末嗆壞了,還能聞出個甚來?”宮銀德奚落王俊伍一句,轉眼看了看靈正則,“你鼻子好用些,聞出味道了麼?”

靈正則四下張望道:“有陰氣,有腐朽之氣,這附近似乎有異類。”

王俊伍雖然厭惡宮銀德,但對靈正則很是信任,一聽這話,他拿起械具道:“我在營地周圍佈置些陷阱。”

宮銀德拉住王俊伍,搖搖頭道:“別管營地周圍了,你那點本事我知道,你守不住整個營地,且在咱們三個周圍佈置上陷阱吧。”

王俊伍覺得有理,且在三人的營帳周圍埋下了機關。

靈正則讓王俊伍先行睡去,他和宮銀德輪流值哨。

盤算時辰,三更前後,陰氣越發濃重,腐朽之氣嗆的宮銀德直咳嗽!

營地之中不少人都醒了,反倒是洪振康在營帳裏睡得踏實,他在地牢裏睡慣了,什麼味道都習慣了。

宮銀德掏出符咒,小心看着四周,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聲音嘈雜凌亂,也分不出個來源。

他用符咒召來一陣風,將濃霧驅散些許,但見一個臃腫男子,搖搖晃晃朝着營帳走了過來。

這人是誰?怎麼胖成這副模樣?

宮銀德看到一個碩大的肉團,慢慢朝他走了過來。

因爲身軀過於巨大,他的腦袋,看着就像放在罈子上的一個雞蛋,罈子周圍彷彿插了四根柴火,正是他那短細的四肢。

宮銀德再次丟出一枚符咒,別看他修爲不高,符咒都屬上乘,這一枚符咒召喚出一道雷電,雷電正好擊中那怪人,將他腦袋燒成灰盡,身子也炸掉了一半。

空氣中瀰漫着油脂燒焦的味道,一大片被炸飛的黃油,落在了宮銀德腳邊。

宮銀德強忍着嘔逆,盯着那怪人看了許久。

那怪人的兩條腿還算完整,帶着半個身子,繼續朝着宮銀德前行。

宮銀德呼喊一聲:“見了鬼了!”

靈正則走到身邊,搖搖頭道:“這不是鬼,是一具活屍。”

宮銀德愕然道:“你什麼時候醒的?你見過活屍?”

“見過幾次,”靈正則摸了摸腰間的佩刀,終究沒有拔刀出鞘,他似乎有些顧慮,“兄弟,你放把火把他燒了吧,這活屍或許有毒,我若近身怕是要喫虧。”

宮銀德又扯出一枚符咒,扔到半空,調動陰陽二氣,準確擊打在符咒之上。

符咒瞬間變作一枚火球,飛向了那活屍。

火球炸裂,點燃了活屍滿身的黏膩的油脂。

活屍似乎毫無反應,帶着滿身烈焰,繼續往營地前行。

宮銀德驚慌失措:“這,這可如何處置?”

靈正則垂下了眼角,往四周看了看,輕嘆一聲道:“這一個好處置,其他的卻難說了。”

還有其他的?

宮銀德心頭一緊,循着靈正則的視線望去。

那具燃燒的活屍成了濃霧之中的光源,在火光的映襯之下,宮銀德又看到不少臃腫遲緩的身影,正在朝着營地,步履蹣跚的走來。

“三十?五十?這,這得有一百!”

這廂的動靜,引來了不少遊刀,腥艘娀顚破冉源篌@失色。

兩名陰陽修者分別往營地四周點火,觀察動靜,卻見數百臃腫的活屍,已經包圍了營地。

有的遊刀直接逃命,有的遊刀還算盡心,先把洪振康從營帳裏叫醒。

看到周圍的模樣,洪振康哀嚎一聲,坐在地上,黃稠之物,順着褲管奔流而出。

一羣僕役比錄王嚎的還要響,流的比他還多。

看不少遊刀已經跑出了營地,宮銀德對靈正則道:“靈兄,咱們也走吧。”

靈正則搖頭道:“宮兄,千萬不能跑,突然冒出這麼多活屍,這山上必定有屍魔,若是落了單,必死無疑!”

話音未落,東邊傳來一聲慘叫,循聲望去,但見一名殺道遊刀剛衝出營地,就被四具活屍包圍了。

殺道同品戰力最強,這名殺道有八品修爲,可在活屍面前,卻拿不出克敵的手段。

他一刀將一具活屍攔腰斬斷。

可斷了的活屍沒死,地上的半截活屍一路爬行,抱住了這遊刀的腿。

那人未及掙脫,另一具活屍又來,他一刀刺進活屍胸膛,胸膛之中滿是油脂,刀刃卡在其中拔不出來。

那人奮力抽扯長刀,忽覺小腿劇痛,地上的半截活屍,從他腿上扯下一大塊肉。

那人低下頭,往小腿上看了一眼,身後一具高大的活屍,朝他後腦上吐了一口油脂,惡臭的黏膩的之物,掛在臉上,遮擋了視線。

還未及擦去臉上的油污,又一具活屍上前,扯住他頭髮,對着臉啃了下去。

“救,救我……”

那遊刀撕心裂肺叫了許久,就這麼被活屍給活活喫了!

看到這般場景,營地裏剩下十幾個遊刀不逃了。

他們認可了靈正則的說法,此時若是落單,就是送死。

靈正則喊一聲道:“諸位,護住會陰陽的,活屍不怕刀砍斧剁,只能火燒!”

他們圍成一團,殺道、墨家、儒家在外,擋住活屍,護住陰陽修者。

陰陽修者留在中間,連放火帶加風,全靠他們斃敵。

天快亮時,兩成活屍被殺,三成活屍喫飽喝足離去,剩下一半不戰自退。

靈正則擦擦刀上的油污,看了看微明的天色,喃喃自語道:“這羣活屍怕天光,看來屍魔還沒養成。”

管家戰戰兢兢清點了下人數,遊刀還剩下十三人,僕役剩下六個,其餘的都進了活屍肚子。

這些活屍從何而來?

洪振康不得而知。

他轎子被撕碎了,行李也被撕碎了,連一件能換洗的衣裳都沒有。

本想就此下山,可下了這麼大本錢,賠了這麼多僕役,洪振康實在不甘心,且待滿褲子污穢風乾,命腥死^續往山裏走。

在山上又走了整整一日,到入夜時分,活屍又來,僕役死光了,遊刀只剩下五個,洪振康和管家倒是命大,一路跟着遊刀狂奔,爬到了山頂附近,隱約看到一座莊園。

管家回身問洪振康:“老爺,您說的可是此地?”

洪振康回想了一下書信上的內容,說的就是此處。

“諸位,隨寡人攻下這莊園,寡人重重有賞!”

洪振康神色亢奮,卻見一羣遊刀面色鐵青。

宮銀德冷哼一聲:“王爺,您說攻下是什麼意思?這莊園不是你家的?我們進了院子,難不成還得幫你搶銀子?”

洪振康沒敢作聲。

墨家八品王俊伍是個老實人,上前對洪振康道:“王爺,這一趟生意太兇險,您給的這個價錢可不合適。”

洪振康聞言道:“只要拿下這座莊子,我一人多賞你們二百兩!”

王俊伍一聽,心裏踏實不少,宮銀德心下嗤笑,要不王俊伍這蠢人一輩子發不了財。

都這個時候了,還惦記那二百兩銀子?

宮銀德見靈正則是個能成事的,且上前壓低聲音道:“這莊子裏有不少錢,咱們兄弟乾脆把能帶的都帶上,連夜走了吧!”

靈正則低語道:“我也有這個打算,可今晚萬萬走不得,鐵定還得遇到活屍。”

宮銀德點頭道:“這樣,明天天快亮時,咱們先離開這宅子,遇到活屍,咱們哥倆就給拾掇了,等到天亮,我用法陣往下衝,不帶這些累贅,一天應該能衝的下去。”

兩人正商議間,已經到了宅院門前。

洪振康喊一聲道:“諸位,先攻破大門!”

宮銀德看看洪振康道:“王爺,好歹上去問句話,咱們人困馬乏,要是能不打,就別打!”

洪振康惱火道:“叫你們來是做什麼的?這種事情還用我上前麼?”

一羞[刀等在原地不動,他們是真打不動了。

洪振康見支使不動遊刀,轉臉對管家道:“你先上去看看。”

管家不敢違忤,戰戰兢兢走到門前,拍打了幾下房門。

房子裏半天沒人答應,腥酥荒艿仍陂T前。

一名遊刀擔心活屍又來,實在不想等,且從院牆跳進了院子。

待前院後院各走一遍,那遊刀蹲在牆頭上喊道:“王爺,這裏沒人,進來吧!”

一聽沒人,洪振康心下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