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833章

作者:沙拉古斯

洪俊者B連點頭,將貢銀之事交給了洪振康。

至於通過什麼名目加賦,如何儘快把賦銀收上來,收不上來怎麼辦?真激起民變該如何處理?這些事情,洪俊找桓挪挥柽^問。

他還像以前一樣,看似對所有事情都關心,又似乎對所有事情都不關心,用他獨有的眼神,略帶蔑視和戲弄的看着朝堂上的臣子們。

……

離開神君大殿,洪振康長嘆一聲,數落洪振基道:「振基,自你年少時,爲兄就教導過你,朝堂之上,一言一行皆要三思,這多年來,你怎不見長進?

適才你不知曉神君心思,卻與神君隨意奏對,輕則招來神君厭惡,重則卻有性命之憂!」

洪振基慨嘆道:「小弟一時魯莽,而今也在後怕,兄長,若是不棄,且到小弟府中飲上一杯,小弟多年未聽兄長教誨了。」

「我哪有閒情教誨你?你且回去好生反省吧。」

洪振康本來是要拒絕洪振基的,他正忙着籌集五百萬銀子,沒有心思和洪振基喫酒。

但洪振基提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兄長,二十年間,朝堂各部官員都已換去,有些人,想必你還沒認全吧。」

蒐集銀兩,肯定得有各部官員幫忙,人都認不全,想把事情辦成,難度也確實有點大。

在重新熟悉朝堂之前,洪振基還算是用得着的人。

洪振康嘆道:「罷了,看在手足情分上,陪你喫幾杯吧。」

兩人乘轎去了束王府,酒宴之上,洪振基習慣聽曲賞舞,又被洪振康呵斥了一頓。

“你是來與我敘話,還是來聽靡靡之音?若是癡迷於此,卻還叫我來作甚?

你我身在宗室,一舉一動爲萬人所矚,一言一行爲萬人表率,豈能如你這般放縱?”

洪振基趕緊撤下了歌舞,洪振康喝了一杯酒,隨即繼續厲聲教訓洪振基。

洪振康當了二十年的階下囚,受了不少羞辱,就連往囚室裏送飯的老漢,都敢隨意罵他幾句。

當回錄王之後,洪振康天天在府邸裏訓斥下人,雖然罵的也算過癮,但總是差了那麼點意思!

今天大罵洪振基,對方的身份明顯不一樣,看着洪振基面紅耳赤,唯唯諾諾,洪振康這口悶氣漸漸吐露出來。

酒過三巡,洪振康越罵越過癮,今天不打算收場了,準備罵到天黑再說。

可不知爲何,又喝了一杯酒,他發現天突然黑了。

不光天黑了,屋子裏也黑了。

洪振康眼皮一沉,慢慢睡去了。

睡夢之中,他懷裏坐着一位美人,手裏摟着一名男妾,繼續叱罵洪振基。

罵着罵着,洪振康忽然覺得男妾的肌膚越發冰冷,美人的身軀卻越發熾熱。

他感覺到情況不對,慢慢睜開了雙眼。

男妾消失了,變成了冰涼的鐐銬。

美人也消失了,變成了熾熱的火盆。

洪振基從火盆裏拿出燒紅的烙鐵,吹了吹,然後朝着洪振康笑了笑:「你猜,我想給你烙個什麼字?」

第777章 振康,你受苦了

看着洪振基從火盆裏拿起烙鐵,洪振康當時嚇傻了。

“振基,你這是要作甚?爲兄適教訓你幾句,也是爲你好……”

“呸!”洪振基啐了洪振康一臉唾沫,“振基是你叫的麼?你一階下之囚,還敢直呼我名?”

見洪振基當真翻臉了,洪振康連忙服軟道:“兄弟,適才是爲兄多喝了幾杯,說話少了些分寸,你莫要介意。”

洪振基皺起眉頭道:“你越發沒分寸了,你是誰兄弟?誰跟你稱兄道弟?

你是徐志穹從北境撿回來的囚徒,我可憐你才把收留下來,你還真當你是錄王了?”

洪振康連連搖頭道:“這話,卻,卻不能亂說……”

“誰亂說?你去問問那姓孫的通判,他和你一塊回來的,你是什麼來歷,難道他不曉得?”

洪振康這才意識到一件事,他有太多把柄攥在了洪振基的手上。

若是我當初向皇兄講明實情該多好!

而今再想講明也晚了,此前欺瞞了皇兄,皇兄定是不饒我。

洪振基這個奸僮屢源艘獟段遥T了,我先不與他爭執,給他服個軟就是。

“振基,我記得你的救命之恩,爲兄不是那忘恩負義之人,爲兄知錯了,你莫要和爲兄計較!”

洪振基冷笑一聲道:“你說你這人多賤?我本打算給你烙個賤字,可看在一場情分上,我給你少烙幾筆,烙個囚字算了!”

“使不得,使不得呀!”

嗤啦!一陣白煙,烙鐵烙在了胸口上。

洪振康貌似昏死了過去,也不知是真昏還是假昏。

洪振基回身吩咐叢銘:“送錄王回府。”

洪振康被扔回了府邸,劇痛難忍,卻又不敢找人醫治,叫來一個僕役,讓他取來傷藥,自己敷藥,自己包紮。

別說,這套流程倒是熟悉,當初他也沒少被袁成鋒拷打,都是自己上藥包紮。

處置好傷口,洪振康的怒火一陣陣上湧。

他敢對我下毒手!

從小到大,洪振基在他面前從來就不敢抬頭說話!

他小時候惹出過多少禍事?哪次不都是哭着求我幫他善後?

我說一,他敢在我面前說二麼?我讓他跪着,他敢站起來麼?

就因爲我教訓他兩句,他敢這麼對我?

洪振康越想越是難忍,恨不得今天就把仇給報了。

可報仇得有本錢,洪振康手下沒有可用之人。

袁成鋒當年培養的那羣親兵和弟子,都在上一場惡戰中打光了。

況且就算這些人還在,也不是叢銘的對手。

找皇兄告他狀?

不行,這裏邊有很多事情,不能讓皇兄知道。

思前想後,洪振康壓下了怒火,報仇的事情等以後再說,得先把貢銀蒐集齊了。

他吩咐管家把戶部尚書請來,一併商量加賦的事情。

管家答應一聲,去請了。

連請了三次,新任戶部尚書瞿廣靈沒回音。

管家回話道:“王爺,老奴去了三次,瞿尚書總說身體不適,根本不見老奴。”

洪振康怒道:“我親自去請!”

他去了戶部尚書府,不顧門人阻攔,徑直往裏闖,見了瞿廣靈,沒有商量,直接把差事吩咐下去了。

瞿廣靈是真不想摻和與圖奴有關的事情,上一任尚書周逍惚簧窬虺闪藦U人,現在還在大牢裏關着。

可親王親自出面,瞿廣靈也不敢拒絕,且按規矩下文書,命令各州各縣加徵賦銀。

此舉卻惹惱了徐志穹!

本以爲洪振康捱了打,會知道分寸,把這差事推脫出去,沒想到洪振康求功心切,還真敢把加賦的命令送出去了。

他求功做什麼?

他身份如此顯赫,難道還求官麼?難道還求名麼?難道還求財麼?

洪振基在旁道:“吆睿阏f中了,他求的就是財,袁成鋒不知道把錢藏到哪裏去了,我送洪振康回府之後,陪着他找了兩天,府邸上下找遍了,就庫裏存了八十兩銀子,多一個子都沒有,

他那府邸大,人也多,八十兩銀子都不夠一天的開銷,這些日子喫喝用度全都靠我接濟他。”

“收來的賦銀,不都給了圖奴麼?”

“脂膏過手,肯定要留下些油水。”

徐志穹點點頭:“這我知曉,層層油水下來,圖奴收了五百萬貢銀,恐怕百姓得交八百萬。”

洪振基嘆道:“八百萬兩怕是不止,一千萬卻還勉強。”

徐志穹點點頭道:“錄王似乎很明白規矩。”

洪振基一愣,趕緊解釋道:“千乘向來有此積弊,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徐志穹道:“既是世人皆知,想必洪俊找仓!�

洪振基幹笑一聲:“神君對此自然知曉,只不過心照不宣罷了。”

徐志穹不住點頭:“這就好,心照不宣就好。”

回了罰惡司,徐志穹召集所有判官,通過乘風樓立刻前往各州府,極盡所能,把加賦的事情拖延下來。

一百多名判官,三人一隊,分頭行事。

這是徐志穹第二次破壞加賦,各路判官駕輕就熟,剛剛抵達目的地不久,寧勇偉率先得手。

他假扮成送禮求官的小吏,通過賄賂,買通了知府的侍衛,直接到外宅,找到了正和外室消遣的知府。

寧勇偉用的還是山匪手段,打斷了知府一條手臂,逼迫知府立下字據,發了告示,保證不在本州境內加賦。

又過三天,十六路判官紛紛告捷,雖然手段各不相同,但效果都不差,各地州縣把加賦的事情全都拖延下來。

有辦事得力的,就有辦事不濟的。

沉書良帶着兩名判官去了肆州,他們也找到了知府,結果沒能阻止加賦,他們三人反被衙差生擒了。

衙差的戰鬥力,徐志穹十分了解,無論在大宣還是千乘,都只能用“不堪”這兩個字來形容。

沉書良雖然戰力不高,可好歹還有五品修爲,就這麼被一羣衙差抓了?

無奈之下,徐志穹只能通過神機眼,跑到肆州去救他。

救下沉書良後,徐志穹問清楚緣由,才知道沉書良被擒,並非戰力不濟,而是心機不足。

他找到了肆州知府覃思忠,覃思忠講明難處,表示這事情要和下屬們商議,沉書良信了。

覃思忠當即把下屬們全都召集過來,讓沉書良等待商議的結果,沉書良答應了。

毫無防備的沉書良,等在了知府衙門後院,就這麼湖裏湖塗被生擒了。

他和這位知府大人的交涉過程,存在嚴重的技術問題。

徐志穹親自把知府揪出來,把各項技術動作,詳細分解了一遍。

“四品知府,是一方大員,上要忠於朝廷,下要心繫百姓,在交涉的過程之中,要充分考慮到對方的難處。”

講到這裏,徐志穹摁着知府問了一句:“覃知府,可否不要加賦,給百姓留條活路?”

宋知府義正言辭道:“此乃朝廷的命令,更是本府的職守!”

徐志穹看着沉書良道:“你現在明白了,身爲知府有諸多不易之處,所以第一拳,必須打嘴!”

說完,徐志穹一拳錘在宋知府嘴上,捶的口脣開裂,門牙斷折,從嘴裏飛了出來。

宋知府哭道:“莫再傷我,我聽你吩咐就是,我不加賦就是。”

徐志穹接着講解道:“一般情況下,出於對朝廷的忠眨恢葜隙〞B抗到底,所以第二拳還得打嘴!”

宋知府哭道:“我沒頑抗,我都答應。”

砰!一拳又錘在嘴上,宋知府口脣外翻,說不出話來了。

徐志穹繼續講解:“打過兩頓之後,如果知府依舊頑抗,證明另有隱情,必須要考量其中的緣由,所以第三拳還是打嘴。”

在徐志穹的悉心指導下,沉書良終於掌握了基本要領,差一點就被打死的覃知府,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半個月後,各州判官悉數得手,加賦的事情被拖延了下來。

這一拖延,洪振康的日子難過了,約定之期已到,洪振康一兩銀子都沒徵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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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振康把所有責任都推卸在各州知府身上,連連指責他們辦事不力,說的義憤填膺,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