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82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聞言,訝然笑道:“我卻沒聽錯吧?你說你怕走夜路?”

何芳嗔怪一聲:“女兒家形單影隻,怕走夜路,卻不是人之常情?徐燈郎不願送我,難道也是怕黑。”

“黑是不怕的。”

“難道是怕我?”

徐志穹點頭道:“還真是有些怕你!”

何芳一笑,轉身對楚禾等人道:“諸位燈郎,我與徐燈郎有些私話要說,徐燈郎若是有什麼意外,只管讓武千戶來陰陽司要人。”

楚禾警覺的看着何芳,牛玉賢悄悄拿起了鎖鏈,楊武眼淚還沒止住,徐志穹輕輕咳嗽一聲:“諸位兄弟,且先回衙門覆命,我送何姑娘一程。”

這個時候認慫,只會遭人恥笑。

況且現場只有四個白燈郎,何芳真想出手,收了他們四個也不在話下,九品和七品的差距太大了,還有個不中用的楊武。

與其在這硬扛,還不如讓他們三個回去報信,只要武栩能收到消息,何芳也不敢對徐志穹下手。

兩人離開了街口,沿着河邊一路走着,徐志穹提着燈唬裆ǎ_步從容。

何芳看了徐志穹一眼:“徐燈郎,卻和我沒話說麼?”

“徐某正有一事要請教姑娘。”

何芳點頭道:“我是個爽直的人,就實話跟徐燈郎說了。”

她承認了?果真爽直!

徐志穹停下腳步,看着何芳,何芳抬頭看着徐志穹:“不瞞你說,我挺中意你的。”

“咳咳!”徐志穹咳嗽了兩聲,這女子好風趣,“謝姑娘垂青,我想問的是,我義兄童青秋,自見過姑娘之後,便失去了修爲,姑娘可知其中緣故?”

何芳莞爾一笑:“不算丟了修爲,只是失去了陰陽法門,我借了師尊的法陣,讓童師兄今後無法再使用陰陽術。”

徐志穹垂着眼角道:“童兄與你可有冤仇?”

“無冤無仇。”

“那你爲何加害於他?”

“算不上加害,師尊看中童師兄才學,有意收之於門下,這對童師兄是好事,何某奉命行事,奈何童師兄過於固執,無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

徐志穹皺眉道:“人各有志,太卜若真有愛才之心,卻不該強人所難。”

何芳笑道:“陰陽學子本就不多,天賦異稟者更是寥寥,若一句人各有志便給打發了,我陰陽一門,遲早絕跡。”

徐志穹微微一笑:“今夜之事,姑娘看到了,童兄如我家人一般,動了童兄,便是動了徐某,徐某絕不善罷甘休。”

何芳搖頭道:“像這樣的潑賴流痞,徐燈郎想殺多少,就殺多少,倘若童師兄想找回陰陽法門,必須要去陰陽司找我師尊,屆時童師兄作何去處,可就由不得徐燈郎了。”

徐志穹看了看前路,又看了看何芳:“何姑娘,前方道路寬敞,行人頗多,也不用徐某遠送了。”

何芳皺眉道:“徐燈郎這是生我氣了?徐兄大可不必爲童師兄擔心,以童師兄之才學,到了陰陽司,定能大展宏圖。”

“童兄日後何去何從,且看他心意如何,若再有人加害於他,徐某當拼死相抗,告辭!”

徐志穹轉身離去,何芳高聲道:“徐兄,太卜對你也頗爲賞識,待童師兄去了陰陽司,下一個便是你了。”

“謝太卜抬愛!”

徐志穹咬了咬牙,被太卜這老東西盯上了。

多個靠山倒也沒什麼不好,但太卜拉人入夥的手段太粗暴了。

但徐志穹也不擔心,有武栩罩着,想必他也不敢亂來。

徐志穹回了衙門,把事情始末告訴給了武栩,武栩笑道:“今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知道那女子有七品修爲,卻沒有絲毫畏縮,這份膽色卻沒丟了我掌燈衙門的威風!”

他今晚去刑場了?

幸虧我在何芳面前,沒有折了千戶的面子。

武栩接着說道:“得了太卜賞識是好事,你有數算天資,也是個修陰陽的好材料。”

徐志穹搖頭道:“屬下專心於殺道,沒有其他的念頭。”

“殺道?”武栩撇了撇嘴。

徐志穹心裏一哆嗦,臉不變色。

武栩又道:“今夜看你處決罪囚,倒是有我殺道氣度,你快升八品了吧!”

徐志穹心裏又是一哆嗦,臉上依舊沒有變化。

“屬下愚鈍,不知道自己修爲有沒有精進。”

從種種過往來看,徐志穹已經意識到一些事情,武栩應該知道他修行的不是殺道,甚至已經知道他修的是判官道。

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我只管裝糊塗就是了。

裁決判官道是大宣的邪道,我一旦把話挑明,無論對武栩還是對自己都很不利,這樣心照不宣也沒壞處。

武栩道:“我看你氣色,應該是快到八品了,且珍惜這段時光,日後卻不能隨意殺人。”

這又是什麼意思?

他連八品判官不能殺人的事情都知道麼?

徐志穹試探問了一句:“千戶此言何意?”

武栩道:“你升了八品,自然成了青燈,當了青燈郎,做事不能再這麼隨性。”

他真是這個意思麼?

徐志穹憨憨一笑:“我都聽千戶吩咐。”

不管他什麼意思,繼續裝糊塗,不過武栩倒提醒了徐志穹一件事情。

八品判官不能隨意殺人,功勳是不是應該再攢一攢?

徐志穹還在思忖,武栩說起了正經事:“我今晚看了你們幾人的舉動,楚禾還算箇中用的人,楊武就算了,牛玉賢可堪大用,三天後,我有一件要事交給你去辦,你帶着楚禾和牛玉賢,和屈金山一起去一趟安淑院!”

第78章 藏功勳

安淑院,煉製蠱蟲囂絨的最佳地點。

武栩是讓徐志穹探路去了,之所以要等到三天後,是給徐志穹一點準備時間。

一是要準備用度,探路的工具很複雜,上牆的,開鎖的,挖洞的,擦腳印的……

但徐志穹對工具並沒什麼要求,只要安淑院這地方不是太大,一隻老鼠都能搞定。

二是要準備人手,武栩雖然說了楚禾和牛玉賢,但這兩個人是否可靠?

這是性命攸關的事情,別說他對牛玉賢還不是特別瞭解,就連楚禾都不能完全相信,哪怕這廝在夢話裏走漏了一句消息,徐志穹都有可能丟了性命。

回家的路上,徐志穹正考量着要不要帶上這兩人,忽見路口處,一個衣着素樸的姑娘迎了上來。

“公子,買雞蛋麼?”

是夏妮。

今天的夏妮打扮的依舊樸素,臉上還帶着些許污泥。

徐志穹迎了上去,笑吟吟的看着夏妮胳膊上那一筐雞蛋。

“你這雞蛋保熟麼?”

“我賣的是生雞蛋。”

“你生的麼?”

“扯你閒淡!”夏妮啐了一口,轉而笑道,“聽說公子又殺人了?”

徐志穹挺起胸膛道:“什麼叫殺人?我是提燈郎,處決的都是罪囚。”

“總之是壞人就對了,公子處決了罪囚,卻打算如何善後?”

“不用善後,”徐志穹指着遠處的街口,“先在那曝屍。”

“公子,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有什麼其他意思,改日再說。”

徐志穹進了巷子,忽聽夏妮說一聲道:“你不去罰惡司麼?”

這一聲微不可聞,但判官耳朵靈,徐志穹聽得清清楚楚。

他退出了巷子,走回了夏妮身邊。

準確的說,是夏琥身邊。

“夏推官,連裝都懶得裝了麼?”

夏琥把聲音壓倒了最低:“你我早就看穿彼此底細,說破了倒也無妨。”

“這不妥吧,咱們判官有規矩,不能向外人透漏身份。”

“我還算外人麼?”

“當然不算,你是內人。”

“莫再瞎扯,實話告訴你,自從第一次接了你生意,我在別人身上再沒開張過,現在日子過不下去了。”

這是什麼話?難道是我讓你變窮了麼?

徐志穹皺眉道:“我把第一次給了你,你不接別人生意也是應該的。”

“又瞎扯!我沒心思跟你耍嘴,我現在是真沒生意了,這些日子新來了兩個女推官,天天守在罰惡司門口,爲了功勳什麼事情都肯做,我來是爲提醒你一句,別被她們的下作手段給騙了。”

難怪夏琥冒着這麼大風險,自己拆穿了身份,原來是遇到了競爭對手。

推官真的內捲到這種程度?內捲到要討好九品的凡塵員吏?

徐志穹猙獰一笑:“娘子莫怕,我倒要看看那兩個推官有什麼手段?”

夏琥怒道:“你去看甚來?我告訴你,若是連你的生意也被搶走了,可別怪我翻臉,我知道你凡間身份,以後見你賺了功勳,我立刻去搶!”

“娘子說笑了,那兩個人的罪業還不夠……”

“扯淡!我都看見了,一個四寸,一個三寸多。”

還有一個三寸多的,你沒看見。

徐志穹滿臉堆笑道:“娘子既是看見了,我也不再隱瞞,罪業我已經收了,只是這兩日事忙,確實無暇去罰惡司,且放心多等幾日,這樁生意肯定是娘子的。”

徐志穹說完又要走,夏琥又說了一句:“你快八品了,想要偷藏功勳,當我不知道麼?”

徐志穹又退了回來:“你知道什麼?”

夏琥笑道:“我是七品判官,自然知道其中的難處,八品拿一粒功勳,比九品時拿十粒還要難,八品升一段,卻要兩百顆功勳,你是想趁着九品的時候,多攢一點功勳。”

徐志穹沒作聲,夏琥是七品,這事確實瞞不過她。

夏琥深沉一笑:“當初我升八品的時候,這種事也做過,只要做的小心些,倒也不會被發現,可若是被罰惡長史知道了,功勳要收回,你還要受罰,降了你修爲也說不準。”

徐志穹心裏一哆嗦:“你該不是要告發我吧?咱們可是一家人。”

夏琥冷笑一聲:“是不是一家人,且看你把生意給誰,若是給了我,什麼話都好說,若是給了別人,我第一個告訴罰惡長史!”

徐志穹點頭道:“曉得了,都聽夏推官吩咐。”

夏琥又叮囑一句:“你也別太貪心,攢個百十來顆就好,既是快升八品了,難說罰惡長史會不會留意到你,就算長史懶得管,別忘了還有馮少卿。”

……

攢個百十來顆?

我現在手裏藏着三十八顆,這三根犄角加起來有一百多顆,且按一百顆算着。

升八品需要花掉一百顆,還是剩下三十八顆,也就是說我再攢六七十顆,就要收手?

那不行啊!

升一段,就得兩百,我怎麼也得攢出一段來。

不過夏琥說的也對,這事得做的隱祕些。

……

黃昏來到衙門,徐志穹找到牛玉賢,帶到無人處,偷偷交代了一件事情:“兄弟,千戶讓咱們兩個明晚去趟吏部。”

牛玉賢點頭道:“好。”

奇怪,他怎麼連緣由都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