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810章

作者:沙拉古斯

屋子裏迴盪着梁孝恩的聲音:“阮寶慶只有五品修爲,你讓他對付叢銘,只怕太兒戲了。”

袁成鋒搖頭道:“雖是五品,若論混芒之技,我比他尚且不如。”

“袁兄,還是謹慎一些的好,你失手過太多次。”

袁成鋒眉毛一挑,反問一句:“梁兄,大戰在即,不知你這廂準備的如何?”

梁孝恩道:“我身魂都不在,只剩這一點元神,你讓我如何準備?”

袁成鋒冷笑一聲:“梁兄,卻沒讓聖祖賞賜給你一副魂魄?”

房間裏靜默許久,傳來了梁孝恩的聲音:“袁兄,事已至此,不必譏諷於我,我這副模樣怎敢去見聖祖?

你答應給我一副魂魄和一具身軀,你若是食言,等到大戰之時,我也幫不上你。”

“既是幫不上我,卻如何給梁兄計算這份功勞?”袁成鋒的語氣之中滿是輕蔑。

房間裏再出陷入了安靜。

粱孝恩再度開口時,語氣變得冷峻了些:“袁兄,此事若沒我相助,你動用不了那麼多教校銓Ω兜昧诵熘抉罚矊Ω恫涣撕榭≌,無論計較有多周全,終究一場空而已。”

袁成鋒一笑:“梁兄,莫要惱火,戲謔之談而已,豈能當真?”

粱孝恩沒有作聲,他適才聽到的不是戲謔,是鄙視和嘲諷。

袁成鋒一根一根點燃了蠟燭:“梁兄且隨我來,我們一併去找魂魄。”

“你要去哪?”

“蒼龍霸道,是你梁家血脈獨有,想找魂魄,自然要去有梁家人的地方。”

梁孝恩猜不出袁成鋒的意圖,袁成鋒也沒再多做解釋。

穿梭了整整一個時辰,兩人來到了一片荒蕪之地。

在荒原之上走了十幾裏,前方出現了一座宮殿。

宮殿上掛着匾額:淵州神宮!

淵州神宮,就是大宣西陲淵州的朱雀宮。

“梁兄,你要的魂魄和身軀都在此地。”

袁成鋒悄無聲息來到朱雀宮後院,院子裏,矗立着一棵大樹,叢生的氣生根在風中靜靜飄舞。

根鬚飄舞之間,傳來些許低吟,袁成鋒感知力不濟,聽不清楚,但梁孝恩能聽見。

“逆伲愕炔坏煤盟溃 �

梁孝恩的元神對袁成鋒道:“這魂魄不完整。”

“你想要完整的魂魄?”袁成鋒輕笑一聲,“神君大殿裏有完整的魂魄,玉瑤宮裏也有,能不能拿得到,且看你有幾分找狻!�

“怎樣纔算有找猓俊�

袁成鋒一字一句說道:“千乘國是我的,自今日起,我是君,你是臣,這就是找狻!�

梁孝恩道:“我們是爲聖祖做事!”

袁成鋒搖頭笑道:“莫說什麼聖祖,事到如今,咱們且坦找恍愫臀乙粯樱牭竭^聖祖的命令,但根本沒有見過他的真容。”

粱孝恩寂靜許久,彷彿被說中了痛處。

“我見過聖祖。”梁孝恩辯解了一句,但這句辯解顯然沒什麼力氣。

袁成鋒微微笑道:“我還是那句話,你若能在聖祖那裏拿到魂魄,自然是你造化,日後也不必再找袁某,

若你想靠袁某拿到魂魄,卻要拿出找猓阋靼拙嫉淖鸨吧舷潞投Y數規矩。”

一陣風起,梁孝恩的元神如龍一般,在袁成鋒身邊盤旋。

盤旋數週,梁孝恩平靜下來,元神立於袁成鋒面前,向袁成鋒行禮。

袁成鋒搖頭道:“我千乘遵循古禮。”

梁孝恩默然片刻,把元神放的更低。

他向袁成鋒行了跪禮。

袁成鋒還算滿意,他展開雙臂,釋放氣機,巨大的血樹,枝葉迅速消散。

第754章 三哥的血樹

淵州朱雀宮的血樹消失不見了。

粱季雄坐在蒼龍大殿中央,捂着額頭,強行剋制着心中的暴躁。

誰偷走了這棵血樹?

淵州朱雀宮的血樹,是當年的聖慈長老粱功平和一百多名工匠化成的。

當年炎煥在獵苑發現了血樹,梁功平死不承認,蒼龍殿和朱雀宮爲此發生了爭執。

炎煥和粱功平一併去獵苑查證,結果兩人中了陷阱,炎煥被困在東海鹽州,粱功平被送到了西域淵州。

炎煥在迷魂陣中困了三天,艱難脫身,粱功平在淵州朱雀宮,遭遇埋伏,被做成了血樹。

在當時,昭興帝和懷王兩股勢力都在種植血樹,大宣的血樹險些上百。

這其中,有一部分血樹被徐志穹下了蠱毒,不能用了,但還有一部分血樹沒有被蠱毒侵蝕。

後來昭興帝被徐志穹誅殺,長樂帝繼位,粱玉陽曾經擬下詔書,將宣國境內所有血樹盡數剷除。

可這封詔書遭到了兩股勢力的反對。

第一股勢力是內閣。

以嚴安清爲首的內閣,認爲血樹雖然有違法理,但卻是宣國戰力的重要一環。

道理非常簡單,假如宣國今天和鄰國開戰,又或是像蠆元厄星那樣的魔頭再次入侵大宣,大宣急需強者卻又沒有強者時,該如何應對?

李沙白、粱季雄、韓辰、楚信、鍾參……大宣似乎不缺強者。

但如果這些強者都陷於苦戰呢?生死關頭急需支援呢?

說句再直白些的話,如果鄰國有血樹,大宣沒有呢?

有了血樹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極快提升戰力,沒有血樹就只能眼睜睜看着拼到一兵一卒,血樹,就是這個時代核武。

嚴安清的這一想法得到了內閣的一致贊同,就連王彥陽和邱棟才這兩位正義之士也支持首輔的看法。

長樂帝和內閣爲此屢次爭執,因事關重大,蒼龍殿曾出面調和。

結果沒想到,另一股支持保留血樹的勢力出現了,這股勢力,就是蒼龍殿!

粱季雄在聽了嚴安清的見解之後,覺得很有道理!

在蒼龍殿和內閣兩股勢力的支持之下,血樹最終被保留了下來。

今天卻出了麻煩,粱功平化作的血樹消失了,沒人知道這棵血樹被送到了什麼地方,也沒人知道把血樹偷走到底有什麼用途。

“找!給我找!”暴躁的粱季雄在蒼龍殿裏來回踱步,“集結蒼龍衛,掘地三尺也得把這棵血樹給我找回來,

另外告知嚴安清,當初他勸我留下血樹,而今他得想辦法把血樹看住!再若丟了一棵,且把內閣那般人全都栽進土裏!”

長樂帝收到了消息,坐在祕閣之中長吁短嘆。

何芳道:“陛下,血樹被盜,此事很是蹊蹺,查明真相之前,不應怪罪蒼龍殿和內閣。”

長樂帝點點頭:“這道理我懂,可事情總得有個交代,被盜走的血樹做什麼用途尚未可知,

若是真出了禍事,只怕百姓要受殃及,我這皇帝卻也不該當下去了,

縱使沒出禍事,只要血樹找不回來,我要下詔罪己,內閣也要換人,老祖宗是個要面子的,估計這聖威長老也當不下去了。”

何芳道:“陛下不必過慮,陰陽司、皇城司和刑部,三大衙門都前往搜尋去了,估計很快會有消息。”

長樂帝笑一聲道:“估計鍾參又罵娘了。”

何芳也沒忍住笑:“是有兩句牢騷,他說皇城司只管皇城事,淵州的事情憑什麼要他來管。”

長樂帝冷哼一聲:“皇城哪有那麼多事情?讓他辦趟外差,就這麼大的怨氣!

不過也得做好找不到的打算,寫封信,把這事告訴志穹,問問他有什麼辦法。”

……

徐志穹收到書信,坐在粱玉瑤身邊,想了半天沒想出個頭緒。

粱玉瑤抱着一隻豬肘子,邊啃邊道:“你說,他們偷了血樹要做什麼?他們是要把血樹移栽到別處麼?”

移栽……

書信之後,還隨附了一些信函的抄本,這些都是淵州知府發現血樹被盜,在現場留下的一些筆錄。

“你且看,”徐志穹拿出一封信函道,“這封信裏寫着,院子裏沒有坑,沒有土,沒有挖掘過的痕跡,院子外邊有百餘軍士把守,沒聽到一點動靜,你覺得這像是移栽麼?”

粱玉瑤哼了一聲:“我說移栽,就是打個比方,你當是尋常人家栽樹,還挖坑填土什麼的,他們要偷血樹,怎麼也得做點法陣。”

徐志穹又拿出一封書信:“這上邊也寫了,陰陽司大卜韓辰帶人去查了,後院裏沒有法陣的痕跡,這棵血樹就這麼憑空不見了。”

粱玉瑤啃完了豬肘子,又拿起一條羊腿:“或許是人家法陣高明,陰陽司看不出來唄。”

徐志穹搖頭道:“你若是說把一隻兔子叱鲋烊笇m,韓辰或許真看不出來,而今是這麼大一棵血樹,動用的不可能是尋常法陣,不管對方手段再怎麼高明,也肯定會留下的痕跡。”

粱玉瑤思量了片刻:“我不是太懂陰陽術,也就隨便問問,有沒有可能他們先用陰陽術法,把那血樹變小了,然後再把它帶走?”

徐志穹搖搖頭:“把大樹變小,比把大樹搬出院子更難,這類陰陽法陣我見過,留下的痕跡會更多。”

“若不是陰陽法陣呢?”粱玉瑤又問了一句。

“若不是,那還能是,那還能……”徐志穹摸了摸臉上的繃帶,意識到了一件嚴重的事情。

他忽略了一個嚴重的問題,血樹本源的問題。

因爲和血樹打了太多次交道,徐志穹和其他人一樣,把血樹當成了一株能生產特殊汁液的植物。

經粱玉瑤這麼一提醒,徐志穹想起了公輸班的話。

血樹不是植物,只是被混芒之技顛倒了本源。

人還是人,樹還是樹。

徐志穹眨眨眼睛看着粱玉瑤:“他們偷走的可能不是血樹,是三哥!”

粱玉瑤放下了羊腿,拿起一塊糕餅,邊喫邊問:“誰是你三哥?”

“偷了三哥做什麼呢?”徐志穹揉了揉頭殼,“我跟三哥也不是太熟,當初還踹過他一腳,本來算是有仇的,這事恐怕還得問問二哥……你這糕餅哪來的?”

梁玉瑤給徐志穹拿了一塊:“洪俊账偷模郧懊看我娝傄臀倚└怙灒銊e說,他們千乘國的糕餅做的不錯,比大宣御廚做的還好。”

洪俊账偷模�

這你也敢喫?

你心好大!

徐志穹拿起了糕餅,看了一眼,回手把梁玉瑤手裏的糕餅搶了下來:“不準喫了!”

“爲何不能喫?我找人試過,沒有毒的。”梁玉瑤很討厭別人搶他喫食。

“不準喫便是不準喫!不光是糕餅,洪俊战o的東西一律不準喫!”

徐志穹瞪了梁玉瑤一眼,梁玉瑤有些委屈,卻沒作聲,低下頭把羊腿拿了起來。

……

深夜,徐志穹去了束王府。

這一次去的非常隱蔽,徐志穹必須要躲過府邸中的每一個眼線。

他此番前來,是給叢銘治病的。

惡戰將至,叢銘的作用非常關鍵。

徐志穹在神機眼中,看出阮寶慶對叢銘動了手腳,此番過來驗證,果真發現叢銘身上有混沌氣機。

意象之力能平復混沌氣機,但這氣機和矯枉之技又不相同,不是稀泥在經脈之中黏膩,也不像閉目之技那般,被巨石直接堵塞了經脈。

這種氣機像絲線一樣,在經脈之中穿插纏繞,卻像做了個手工編織。

徐志穹據此推斷,這很有可能是顛倒根源的混芒之技。

技法尚未爆發,只是潛藏在經脈之中,一旦爆發之後,難說叢銘會變成什麼模樣。

交叉纏亂的氣機很難清除,但徐志穹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