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回頭看了一眼,是個圖奴人,身高將近九尺,一臉黃褐色的鬚髮,垂着藍色眼睛,俯視着徐志穹。
“你眼睛瞎了麼?”圖奴人推開徐志穹,徑直進了酒肆。
徐志穹一笑,正打算到酒肆裏,請這個圖奴人喝兩杯烈酒,卻見門前一個夥計走上前來,對着徐志穹喝道:“你特麼眼睛真瞎了?你還想往哪走?”
徐志穹十分費解,這酒肆不是做生意的地方麼?怎麼還往外驅趕客人?
陳徵明上前道:“馬長史,這地方真來不得。”
他把徐志穹拉到遠處,低聲道:“黑鹿城的酒肆,有兩大規矩,一是牲口不能進,二是千乘人不能進。”
第744章 千乘人的魔咒
“千乘國的酒肆,不準牲口進去,這個我明白,爲什麼不準千乘人進去?”公輸宴看了看陳徵明,對他的說法很不理解。
陳徵明低下了頭,包懷洛和章世鋒轉頭看向別處。
公輸宴的一番話,像釘子一樣紮在了他們的心口。
這是千乘人的苦痛,不能言說的苦痛。
徐志穹笑道:“我帶你們去酒肆,你們把腰桿給我挺直,大聲的告訴他們,你們是千乘人!”
包懷洛、章世鋒和陳徵明都是神機司衙門出身,他們有官身,徐志穹相信他們有這份膽量。
他大踏步來到酒肆門前,酒肆的夥計瞪圓了雙眼,上前推了徐志穹一把:“你是瞎還是聾,你知不知道這什麼地方?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
這夥計臉上滿是優越感,也不知這優越感從何而來。
徐志穹問道:“難道你不是千乘人麼?”
“你問我作甚?”夥計怒道,“我問你,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
徐志穹面帶笑容道:“我是宣人。”
“你是宣,你,你是,宣……”夥計舌頭瞬間打結了。
徐志穹笑道:“知道你爲什麼會捱揍麼?”
夥計一臉悚懼道:“客,客爺,我的錯,我適才是真不知道……”
話沒說完,徐志穹一巴掌拍在夥計臉上,把夥計從門外拍到了門裏。
夥計重重摔進了酒肆大廳,把身後的管事嚇了一跳。
“這誰呀?喫了熊心豹膽了,敢在這裏撒野!這是外邦老爺們才能來的地方,你敢往裏闖,你特麼活膩了是吧。”
酒肆的管事魯揚,叫來十幾名夥計,把徐志穹圍在了門口。他真看不出徐志穹是外邦人,來黑鹿城的外邦人大多是圖奴人,也有圖奴以東的幾個小國,都是黃髮白皮的長相。
倒在地上的夥計戰戰兢兢道:“他,他是宣人。”
“宣人怎地?宣,宣,宣國老爺,”管事表情瞬間柔和了許多,他咂了咂嘴脣,“您,您裏邊請。”
“這就往裏請我?”徐志穹頗爲詫異。
對方不看憑證,他也不詢問來歷,我說我是宣人,他就信了?
那隨便來個千乘人,只要嗓門大一點,手狠一點,是不是都成了宣人?
很快,徐志穹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他進了酒肆,招呼腥艘粊K進來。
魯揚看了看包懷洛等人,小心翼翼問道:“他們也是……”
他想問問這些人是不是都是宣人。
徐志穹回頭看了看陳徵明,陳徵明抿了抿嘴脣,使了個大勁,說了一句:“我們一起來的。”
公輸宴看了陳徵明一眼,眼睛裏充滿了鄙夷。
包懷洛和章世鋒低下頭,小聲應道:“是,一起來的。”
徐志穹失望透頂。
這三個人都曾有過官身,而且官階不低,在這酒肆裏,他們居然不敢承認自己是千乘人。
確實不需要驗證,千乘人在這酒肆里根本挺不直腰身,他們沒有冒充宣人的膽量。
又來了一個夥計,客客氣氣招呼道:“幾位客爺,您這邊請。”
夥計正給徐志穹拾掇桌子,徐志穹走到一張靠窗的桌子:“我想坐這。”
夥計一愣,一臉爲難道:“客爺,那桌有人了。”
那張桌子確實有人了,一個圖奴壯漢和兩個圖奴女子正在說笑,聲音很大,整個酒肆裏都能聽到他那舌頭打卷的圖奴話。
那壯漢剛在門前推了徐志穹一把,徐志穹記得他。
他名字叫吉來洛夫,是這酒肆的常客。
吉來洛夫喝了一口酒,衝着一名圖奴女子道:“你們不知道千乘人多下賤,我昨日喝了些酒,心裏不痛快,想找人揍一頓,
走在街上,我看到一個官差,就揪住他,往死裏打他,那官差沒敢還手,還不停向我求饒,我饒了他一條命,第二天,他們衙門的官員來了。”
圖奴女子一瞪眼睛:“官員來了,難不成還敢抓你?”
吉來洛夫放聲笑道:“我還真以爲他來抓我,我還想揍他一頓,沒想到他給我賠禮來了,
他讓那官差給我磕頭,給我道歉,給我送銀子,還問我的手受傷沒有!”
兩名女子放聲大笑,徐志穹也跟着笑,一邊笑,還一邊摸着吉來洛夫的頭髮:“我想坐你這。”
吉來洛夫一怔,抬頭看了看徐志穹。
兩個圖奴女子也愣住了,她們把徐志穹當成了千乘人。
千乘人竟敢摸圖奴人的頭?
這三個圖奴人受到了無法容忍的冒犯。
“誰讓這雜種進來的,你們掌櫃呢?”圖奴女子厲聲喊道。
“你就那麼想死麼?”吉來洛夫勃然大怒,起身想扯徐志穹的衣服。
徐志穹根本沒讓他站起來,揪住他頭髮,砰的一聲撞在了桌子上。
吉來洛夫長得壯,頭也很大,這一聲撞的很響亮,他鼻樑斷了,門牙也掉了,扯着嗓子,衝着兩名圖奴女子喊道:“去找他們掌櫃來,我殺了這個千乘雜……”
徐志穹揪住圖奴的腦袋,再次撞向了桌子。
桌子碎了,大小的碎木頭扎進了吉來洛夫的臉上。
吉來洛夫放聲哭道:“報官,抓他,把他們都抓了,千刀萬剮,還要用火燒死他們,告訴我的爸爸,讓我爸爸報官……”
徐志穹換了張桌子又撞了一次,吉來洛夫不說話了。
他臉上到處都在流血,也不知是死是活。
兩名圖奴女子嘶聲慘叫,酒肆裏還有不少圖奴人,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
一個叫卡秋裏夫的圖奴走了上來,他認得吉來洛夫。
徐志穹看卡秋裏夫步伐有力,應該是熊神道的修者。
卡秋裏夫神色冰冷道:“卑賤的千乘人,你傷害了我大圖努的族人,應該償命!”
話音未落,卡秋裏夫舉起一張桌子,雙手用力,將桌子扯成了碎木頭。
熊神道七品技,催枯之力。
這是熊神道修者的特點,交手之前,喜歡先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
他又拿起一張桌子,一拳打了個粉碎。
熊神道八品技,銅皮鐵骨。
他又拿起一張桌子。
徐志穹上前一拳打在卡秋裏夫鼻子上。
“特麼打架就打架,你總得打桌子作甚?”
卡秋裏夫一陣暈眩,把桌子丟向了徐志穹。
徐志穹躲過桌子,抬起一腳踹在卡秋裏夫臉上,回手再一拳,直接送卡秋裏夫入夢。
卡秋裏夫雙眼一翻,倒在地上,睡得如同嬰兒般安詳。
一名圖奴女子抱住卡秋裏夫哭喊道:“卑賤的千乘人不能進酒肆,這是你們千乘國的律法,你們憑什麼打人?”
一羣圖奴呼喊道:
“卑賤的千乘人不能進酒肆!”
“你犯了律法,要受到嚴厲的懲罰!”
“抓住他們,把他們送到官府去,讓他們的知府給我們磕頭謝罪!”
徐志穹看了看陳徵明。
陳徵明扭過臉,不敢作聲。
徐志穹看着那圖奴女子道:“我是宣人,宣人不喜歡圖奴,尤其不喜歡活着的圖奴。”
宣人?
那女子不哭了。
所有圖奴都安靜了下來。
雖然是邊疆,但有些消息,他們也曾聽到過。
宣人把圖努的使者殺了,把整個使者團都給殺了。
宣人是圖努人的魔鬼。
徐志穹叫來夥計道:“把這桌子給我擦乾淨,我要在這喝酒。”
說完,他拉了把椅子,一腳踩着吉來洛夫,一腳踩着卡秋裏夫,招呼腥诉^來坐下。
陳徵明不敢來,包懷洛和章世鋒也不敢。
這酒肆就像有某種魔咒一樣,能壓着千乘人始終抬不起頭。
公輸宴大大方方坐了下來,叫來夥計點酒菜。
夥計嚇傻了,動都不敢動。
一名圖奴女子放聲哭嚎:“我們大圖努不怕宣人,咱們跟他們拼了。”
哭了半天,沒有人理會他。
公輸宴皺起眉頭,上前將她揪住,扔到了酒肆外面:“要打便打,不打就滾,任地聒噪。”
事情越鬧越大,管事魯揚讓夥計先招呼徐志穹等人,他獨自跑去了街角的宅院。
徐志穹看了看魯揚的身影,微微翹起了嘴角。
去吧,趕緊告訴你家老爺,這裏出大事了。
你順便再給我帶個路。
第745章 速戰之道
魯楊一路飛奔,來到了掌櫃魯德勝的府邸,進了門,高聲喊道:“老爺,出大事了!”
魯德勝正在查對賬目,他生意做的很大,整個一條街上,一家酒肆,一家茶坊,兩間賭坊和一間花坊都是他的。
花坊,不是賣花的地方,是千乘國獨有的風月之所,論格調,比大宣的四等之地“樓”能高一點,但比三等的閣,還略有不如。
魯德勝的生意都有同樣的規矩,一是牲口不許進,二是千乘人不許進,只做外邦人的買賣。
看到魯楊火急火燎跑了進來,魯德勝很是不悅:“慌慌張張成什麼樣子?出了什麼事情,說來就是!”
魯楊吞了口唾沫,喘息半響道:“酒肆來了幾個鬧事的。”
魯德勝很不耐煩:“你第一天看鋪子麼?鬧事的怕什麼,打出去就是了!”
“這幾個人打不得,他們是宣人!”
“宣人?”魯德勝一怔,“宣人也是外邦,外事無小事,你且好好招呼着就是了。”
“他們不講理,把咱們客人給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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