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77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坐在楊武身邊:“要不這樣,我去問問千戶,讓他挑個合適的日子?”

“不必了,”楊武連連擺手,想辦法把話題岔開,“你說千戶也真是,放着如花似玉的美人不要,非得看什麼春畫。”

“哪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啊?”

“那,那不是大把的美人麼?”楊武滿臉是汗,“咱們千戶那是什麼樣的男子?整個大宣國都找不出來第二個!”

徐志穹推測出了一些事情,判官擅長意與象,自然精於推理,對於九品上的判官來說,這並不難推斷,能指使楊武這麼賣力去打探消息,貌似只有一個人,那個人不會直說,她肯定會找些託詞。

會以什麼爲託詞呢?

“你說的那個美人不會是姜少史吧?”

楊武一驚,徐志穹怎麼會知道的?

“誰,誰說姜少史了?看上咱們千戶人多了,難道只有姜少史一個!”

“你還藏着作甚,姜少史最近總來找咱們千戶,是她想約千戶出去喫酒吧?”

“我不知道姜少史的事,”楊武還裝糊塗,“是我爹想要約千戶出來喫酒。”

徐志穹道:“行啊,這事我替你辦了,我幫你向千戶約個日子怎麼樣?”

“別,別,別呀,這事不着急的,”楊武身上都快汗透了,他繼續岔開話題,“那,那什麼,姜少史,還,還真就說起過這事,你,你也知道,她心裏惦記着咱們千戶,可女兒家,有些事,抹不開跟千戶說。”

徐志穹冷冷道:“抹不開跟千戶說,卻抹得開跟你說?”

“也,也不是,她不是親自跟我說的……”楊武口吃的越發嚴重。

徐志穹道:“原來是託人跟你說的,託的誰呀?”

楊武起身道:“且不跟你等胡纏了,我巡夜去!”

楚禾道:“燈都點過了,還巡什麼夜?”

楊武邊往外走邊道:“我路不熟,且多走兩遍!”

看着楊武的背影,徐志穹喃喃低語:“且向韓師妹帶個好。”

是韓笛想打探武栩的近況,姜飛莉是她騙楊武的託詞。

韓笛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換句話說,她在替誰打探?

……

次日正午,韓笛乘着一葉扁舟,到了望安河中央,一座畫舫旁邊。

船工放下舢板,韓笛登上畫舫,來到了第二層船艙。

船艙之內,各色陳設一應俱全,甚是奢華,梁玉明煮好了茶,正等着韓笛。

見韓笛來了,梁玉明起身施禮道:“韓姑娘,有勞了。”

韓笛回禮道:“世子不必多禮,韓笛受不起。”

兩人客套一番,相繼落座,說起了正事。

聽到韓笛送來的消息,梁玉明驚訝萬分:“武千戶竟然酷愛春畫?”

韓笛道:“酷愛與否,尚且不知,只聽說他近日一直在明燈軒看此類俗物,每日一卷,愛不釋手。”

梁玉明笑道:“韓姑娘此言差矣,春畫並非俗物,名家筆下的春畫,技藝之精湛,堪稱瑰寶,在下手上恰好有一卷,姑娘可願與在下一併鑑賞?”

韓笛一笑,自然明白梁玉明的意思。

兩人在船艙裏一起看春畫,你說還能有什麼意思?

“韓笛仰慕世子已久,但今日有要務在身,不便久留。”

韓笛清楚自己的出身,若是幻想成爲世子夫人,那是情竇初開的女子纔會做出的傻事。

郎情妾意可以有幾分,真格的事情不能做,能從世子身上得到點實惠纔是正經。

梁玉明自然懂得分寸,從牀下暗格中取出一個搴校f給了韓笛:“此乃陰陽司兩年一爐的合氣丹,服之可增進修爲,今獻予姑娘,容梁某聊表寸心。”

韓笛手下搴校p頰微紅:“世子厚意,韓笛受之有愧。”

梁玉明笑道:“區區薄禮,姑娘不必掛懷,這合氣丹,終究比玉基丹差了些,比聚元丹更是遠遠不如。”

他把下次和下下次的價碼開好了。

韓笛起身施禮道:“世子但有使役,韓笛恭候驅遣。”

……

韓笛走了,她的消息價值不算太大,但可以檢驗一下她的能力。

梁玉明搖着摺扇喃喃自語:“武栩喜歡春畫?這事到底是真是假?”

梁玉明吩咐內侍:“尋些上等的春畫,送到武栩手上。”

內侍稱是,正要離去,又聽梁玉明問道:“最近沒什麼事情吧?”

內侍答道:“大事倒是沒有,出了一件小事,刑部的一名差役,叫劉德安,前日去了一趟德花班,險些生出是非。”

梁玉明皺眉道:“他去德花班作甚?”

“也沒作甚,想是喝多了,去那找些樂子。”

“刑部的差役,終究不至於去那種地方,”梁玉明思忖片刻道,“找人教訓他一頓,叫他以後離德花班遠一些!”

……

深夜,武栩翻閱着《化蠱卷》,越看越覺得頭疼,陰陽家寫的東西,實在不適合他。

綠燈郎肖松庭求見,武栩讓他進來,肖松庭彙報了昨晚巡夜的情況,他手下的青燈抓了一名人牙子,就地處決了。

武栩點點頭,稱讚兩句,讓他去領賞。

肖松庭沒急着走,從袖子裏拿出兩卷書,獻給了武栩。

武栩皺眉道:“給我這個作甚?”他此刻對書籍深惡痛絕。

肖松庭低聲道:“這是我從西集弄來的寶貝,畫師李沙的真跡。”

“誰是李沙?”武栩一愣。

肖松庭笑道:“千戶當真不知。”

“我知道他作甚?”武栩打開畫冊,翻了兩頁,怒道,“這畫的都是什麼,簡直不堪入目,簡直有傷風化,簡直污了我眼睛,我都不知該如何說你……你先去吧。”

肖松庭退出明燈軒,看武栩的神情,他是真喜歡春畫。

武栩以前不喜歡,現在很喜歡。

以前沒覺得這東西有趣,看而已,能有什麼意思?

但大師的畫作頭一次見到,委實非同一般。

“還能這樣?還有這種手段?”武栩試着演示了一下。

“一隻手,撐着兩個人,腳都不沾地?這當真能行麼?

我的修爲倒是夠了,上哪找這種修爲的女子?

姜飛莉或許能行……”

第73章 巫師何芳

巡夜歸來,徐志穹在衙門點過卯,正準備回家睡覺,忽見屈金山走了過來:“志穹,去明燈軒。”

屈金山來了,這是有大事。

徐志穹進了明燈軒,看見武千戶正在看書,看得面紅耳赤。

這是看什麼書呢?

徐志穹湊近看了一眼,嚇了一哆嗦。

他正在看春畫!

很熱烈的春畫!

之前說武栩愛看春畫,是爲了借楊武之口,騙韓笛的,沒想到武栩真有這樣的嗜好。

“你站這麼近作甚?”武栩抬頭道,“這是大師畫作,你個俗人能看出個甚來?要看,拿這本書看去吧!”

武栩把《化蠱卷》交給了徐志穹,徐志穹愣了片刻:“千戶,我不懂陰陽術,也不懂蠱術,這書給了我也沒用,應該給屈燈守。”

“你以爲我不想給?屈金山那個老頑固不肯看,他說太卜寫的東西一律不看,裏面指不定藏着什麼暗手!一本書而已,能有什麼暗手?

不過看不看倒也無妨,真遇到蠱術,太卜這些手段未必有用,終究免不了一場血戰。”

徐志穹收下了《化蠱卷》,眼睛還盯着武栩手裏的春畫。

武栩皺眉道:“還看甚來?”

徐志穹抽抽鼻子:“這畫,畫的真好看,千戶,借我也看看唄!”

“借你?那怎麼能行?你知道這一本畫冊要多少錢麼?”

“什麼了不起,”徐志穹嗤笑一聲,“我花一吊錢,能買十幾本。”

武栩啐一口道:“你那種市井俗物也拿得出手麼?你去問問大師李沙白是什麼人?你去問問肖松庭,李沙白的一本畫冊要多少錢?”

肖松庭!

這畫是肖松庭送給武栩的!

徐志穹扯了個謊騙楊武,楊武告訴給了韓笛,韓笛又把這消息告訴給了誰?

有誰能支使的動堂堂綠燈郎?

選項有很多,有可能是餘杉,有可能是鍾參,有可能是比鍾參還大的人物。

但這些人可以一一排除掉,他們沒必要冒這麼大風險,在武栩身邊插個暗子。

排除到最後,只剩一個人——梁玉明。

梁玉明是最關心武栩動向的人。

肖松庭是梁玉明的人,這廝是個內鬼。

難怪武栩從來不讓肖松庭參與重要行動,他早就看穿了肖松庭的身份。

可既然知道他是內鬼,爲什麼不殺了他?

武栩的動機應該和我一樣,既不想驚動了梁玉明,還想借這個內鬼搞點事情。

徐志穹拿着《化蠱卷》,剛要離開明燈軒,武栩又吩咐一句:“去趟刑部,替我送一封書信,刑部之前抓了幾個人牙子,殺也不殺,放又不想放,耗了這麼久,現在沒去處了,想把事情甩給我,

你把信給他們,跟他們說我願意收下,但我沒地方存着,見一個殺一個,他們要是跟你囉嗦,你扭頭就走,告訴他們,我沒心情跟他們磨牙,更沒心情陪他們和稀泥。”

徐志穹得令,拿上書信,出門正想問刑部衙門在哪,忽見楊武走了過來。

“志穹,你這是要去哪呀?”

好小子,你是真上心,在這等着我,你這是想要監視我!

韓師妹給了你什麼好處?少說也得讓你親一下吧?

別高估了楊武,恐怕連手都沒摸着。

徐志穹覺得跟楊武說一半實話:“我去刑部,幫千戶送一封信。”

“送什麼信啊?”

“刑部抓了幾個人牙子,關在大牢裏,案子也不歸他們管了,留着也沒用,千戶想把那幾個人牙子要過來。”徐志穹故意把話說反了,說成武栩主動要人牙子,這樣會給梁玉明造成錯覺,以爲武栩陷入了消極之中。

楊武笑道:“千戶這是想邀功麼?”

“邀什麼功,就是爲了交差。”

楊武道:“我家離刑部不遠,我隨你一起去吧。”

徐志穹心下慨嘆,正經事情要能這麼用心該多好!

楊武帶着徐志穹到了刑部,刑部衙門的構造和其他官署有很大區別,整體上倒和掌燈衙門相似,有公堂、有大牢。

徐志穹把書信交給了一名差役,不多時,差役回信:“徐燈郎、楊燈郎,張循德張主事讓你們進去回話。”

張循德,張主事……

刑部有幾個張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