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姜勝羣笑一聲道:“輪得到你教訓我?”
邱元春道:“若是神機司還在,你是將軍,我是校尉,這話我是不能說的,
而今神機司沒了,我是九品判官,你也一樣,說了也就說了,我是喫過苦的人,我知道捱餓的滋味,這亭長該殺,下一個該輪到我動手了。”
沉書良嘆口氣道:“光殺亭長沒用處,百姓的苦楚終究少不了。”
“那可未必,”寧勇偉一笑,“我落草之時,有一年也遇到了加賦,知縣派一撥人進村,我便殺一撥人,殺了兩撥過後,知縣爲顧全大體,再也沒派人來過。”
沉書良是個老實人,思量半響道:“這和大體有什麼相干?”
姜勝羣笑道:“這和大體沒半分干係,被打疼了自然知道怕,這是人之常情。”
邱元春道:“所以說,還得打疼他們,還得再殺幾個亭長。”
姜勝羣道:“不只是亭長,還有那位知縣,我估計他那罪業也不短,從他身上下手,功勳肯定少不了。”
李傑點點頭:“反正都是賺修爲,諸位喫肉,給兄弟一碗湯就行。”
徐志穹從神機眼中看了看姜勝羣等人的狀況。
想讓千乘人看清天理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好在還有寧勇偉這樣的人,縱使看不清天理,也能看清起碼的公道。
這也是徐志穹把他安插姜勝羣身邊的緣故,至於姜勝羣什麼時候能看清天理,這卻要看他造化了。
神機眼童孔之中星星點點,標記着不同判官的位置。
徐志穹調動意象之力,逐一看着各個判官的境況,有不少判官出工不出力,還有不少判官有叛逃的想法。
無妨,神機眼有傳送功能,今晨有兩名神機士想去投奔官府,快要走到縣衙的時候,被徐志穹摘了腦袋。
這神機眼用處太大了,只是苦了沉維義,留在他身上的氣機已經所剩無幾。
應該讓他好好休養兩日。
徐志穹走出西院,來到正院,本打算從沉維義身上吸些氣機,再讓他踏踏實實睡上一晚,卻見老漢武四躺在正院裏正在熟睡。
徐志穹上前喝道:“你這老廝,不去辦差,跑到這裏躲懶!”
武四揉揉眼睛,伸個懶腰道:“你說誰躲懶?”
徐志穹道:“我命你跟隨包懷洛前往安明縣,包懷洛三天前便啓程了,你怎麼還沒動身?”
“誰說我沒動身?我這不是回來了麼?”武四從懷裏掏出根犄角,“我這把年紀,殺了一個惡人,應該夠交差了吧?”
第684章 兇險暗藏
徐志穹看了看罪業,三寸長短。
“這是從安明縣收來的?”
“你若不信,便拿去驗驗!”武四縮在在樹下,繼續打盹。
徐志穹把犄角還給了武四:“你自己去罰惡司驗吧,兌換功勳的規矩,夏琥應當教過你。”
武四抽抽鼻子,搖搖頭道:“我這把年紀,還在乎什麼功勳,只要交了差就行,這犄角,誰想要,我就讓給誰。”
徐志穹笑道:“那不行,這功勳可不能隨便讓給別人。”
武四不耐煩道:“那姓夏的判官說了,只要我寫個契據,就能把功勳讓出去!”
徐志穹蹲在老漢身邊道:“我不許你讓,你必須得把這功勳兌回來。”
武四道:“你怎麼管的這麼多,我不認得路,也不想去罰惡司,你能怎地吧?”
“你不想去就能不去麼?我現在就帶你去!”徐志穹和他卯上了。
不是他有意難爲這老漢,是因爲他覺得武四的身份很特殊。
他應該是某個道門的前輩,先去罰惡司,再去陰間,或許有人能認出他。
徐志穹一再堅持,老漢也實屬無奈,只好跟徐志穹去了罰惡司。
到了罰惡司,徐志穹找到趙百嬌給老漢判案。
案子好判,這是一個負責徵賦的胥吏,孽鏡臺上,他徵稅時兩腳踢翻了一名獨居老嫗,將老嫗的錢財糧食盡數拿走,卻沒再管這老嫗死活。
老嫗在家中撐了半日,最終嘔血死了。
這胥吏夜裏回家,路過一顆老槐樹,武四突然從槐樹上跳了下來,正壓在胥吏頭上,將他活活壓死。
又是這手。
看來武四很擅長墜落式打擊。
這名胥吏不知道自己死了,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他模樣很是囂張,指着趙百嬌連聲叫罵:
“惡婦,立刻把你爺爺放了,跪地上給你爺爺磕一百個響頭,否則爺爺讓你千刀萬剮,再讓你抄家滅門!”
趙百嬌大怒,抄起棍棒毒打了胥吏一頓。
這胥吏是個剛強的人,抱着腦袋連連磕頭,衝着趙百嬌喊道:“你不要打我,我給你磕一百個頭,磕九十九個都不算好漢!”
磕多少都不管用了。
趙百嬌正要重判,可徐志穹故意讓百嬌拖延了一下時間,他暗中找來陸延友,讓陸延友看了看武四。
陸延友盯着武四看了半響,搖搖頭道:“沒見這人有什麼特別之處。”
徐志穹又讓百嬌拖延了片刻,把上官青請了過來。
昨夜賞善大夫房佩茹來了,陪着上官青多喝了幾杯,桃子配酒,有些上頭,上官青昏昏沉沉,看了老者半響,搖頭道:“九品判官,沒什麼特殊之處。”
上官冢宰也這麼說,徐志穹也沒再多問,讓百嬌寫判詞。
寫到末尾處,趙百嬌不太好落款:“這位老人家的判官之名是……”
差點忘了,徐志穹沒給武四起判官之名。
準確的說,他新收的一百多名判官,都沒起判官之名。
“要不,就叫四武吧。”
“四五?”武四很不滿意,“你怎麼不叫六七呢?這也太草率了!”
徐志穹思量半響道:“要不就叫小武?”
武四皺眉道:“判官之名,是爲了掩飾凡塵身份,這名字裏就不該再有武字!”
這老者還真是懂行。
徐志穹又思量許久,沒想到合適名字。
武四苦笑道:“取個名字,有這麼難麼?”
徐志穹也覺得納悶,取個名字應該不難,可看着武四,徐志穹就是想不出來。
“要不就叫老漢吧!”
趙百嬌一愣:“這算什麼名字?”
武四嘆口氣道:“也好,叫老漢,正好掩人耳目。”
他既是滿意了,判官之名也就定下了,徐志穹帶着老漢去了陰司。
等到了閻羅殿,聶貴安盛情相迎:“馬長史,多日不見,兌憑票這點事,還用您親自來麼?”
“我剛收了一個徒弟,剛入道門,不認得路,我帶他親自走一趟。”
“徒弟?”聶貴安看了看武四。
這把年紀,剛入道門?
聶貴安看了看判詞,又看了看那名胥吏:“哎喲,又是大夜郎國來的貴人,我這可得好好招呼着。”
聶貴安是苦出身,最恨這種無恥胥吏,收下判詞,寫了憑票,吩咐掌刑下重手。
徐志穹收了憑票,見聶貴安沒有什麼特殊反應,且帶着老漢離開了閻羅殿。
他前腳剛走,鍾劍雪和一名男子來到了正廳。
這名男子,正是北方七宿之一,虛日鼠,許日舒。
兩人之前商議了一些事情,許日舒對鍾劍雪近日的作爲還算滿意。
待走到正廳,許日舒對鍾劍雪道:“莫再送了,今後你且多加提防,若是見了不尋常的人或是不尋常的事,一定要告知我,不要輕易決斷。”
鍾劍雪連連點頭,許日舒剛走到門口,忽然抽了抽鼻子,轉身又去了聶貴安的偏廳。
鍾劍雪不解其意,趕緊跟了上去。
聶貴安不知許日舒的身份,還以爲來了判官,正要上前招呼,見鍾劍雪走在身後,急忙向殿君施禮。
許日舒問道:“適才是不是有人來過?”
聶貴安一愣,看了看鐘劍雪。
鍾劍雪眉頭微蹙:“前輩問你話,只管如實作答。”
殿君都叫前輩,這人來頭不小,聶貴安趕緊答道:“馬尚峯馬判官來過。”
許日舒詫道:“他來作甚?兌憑票麼?”
聶貴安點點頭:“是兌憑票,不是給他自己兌,是給他弟子兌,一個老漢。”
“那弟子叫什麼名字?”
“老漢。”
“我知道是個老漢,我問你他叫什麼名字?”
許日舒語氣有些急躁,聶貴安立刻解釋:“那人的名字就叫老漢。”
“名字叫老漢?你且拿底券給我看看!”
聶貴安趕緊把底券拿了過來,許日舒看了一眼。
九品凡塵員吏,老漢。
這名字怎麼起的這麼草率?
……
徐志穹拿着憑票,帶着武四去了賞勳樓,兌了三十三顆功勳。
“喫吧!”
武四拿着三十三顆金豆子,抿抿嘴道:“喫這個?”
“又不是第一次,你怕什麼?”
“我這把年紀,喫這麼多金豆子,實在咽不下去。”
“有酒!”徐志穹拿出一隻酒壺。
“我平素不喝酒。”武四還在推脫。
“那就喝水。”徐志穹又拿出一隻水囊。
武四看了徐志穹一眼,接過水囊,嘆口氣,把功勳喫了。
徐志穹還算滿意,帶着武四回了宅院。恰逢姜夢雲歸來,把兩根犄角交給了徐志穹。
一根四寸,另一根四寸半。
徐志穹頗有些羨慕:“千乘國的生意果真好做,你這眼看要升九品中。”
姜夢雲笑道:“升多升少倒無妨,這功勳應該夠交差了。”
“夠了,”徐志穹一揮手,“你自己去兌功勳吧。”
武四哼一聲道:“你卻不帶她去麼?”
徐志穹看看姜夢雲:“你認得路麼?”
“奴家認得路,不勞煩馬長史。”
武四心下慨嘆。
早知道我也說認得路就是了。
後生,你可知這一路有多少兇險!
……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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