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道:“智賢師兄也和你一樣的天資麼?若是和你一樣,卻不要再學數算了。”
弦月大怒:“愚人,你說甚來!”
說她不可以,說她的智賢師兄,就更不可以!
武栩在旁勸解道:“小泵娘,你說我兄弟做過這題,總得有個證據。”
弦月道:“好,我這便拆穿你,我且問你,若是十五隻羊,何時能喫光這些草?”
徐志穹道:“十一天。”
弦月臉漲的發紫:“我再問你,若是四十九隻羊呢?”
徐志穹笑呵呵道:“兩天半。”
“若,若,若,”弦月口吃了,“若是十三隻羊呢?”
“十三天零九個時辰。”
“若,若,若是……”
徐志穹抬頭道:“別若是了,草場原本有草一百一十捆,每天長草五捆,一隻羊一天喫草一捆,你說多少隻羊,我都能算的清清楚楚!”
弦月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太卜在旁道:“少年,是誰教你的算法?請以實言相告。”
徐志穹道:“時纔不是說了麼,有,有一個賣菜老嫗,她,她特別喜歡割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她就算啊,這韭菜這麼多,是不是得僱人來割?僱多少人合適呀!和你這題不是一樣的麼?”
太卜啞口無言。
徐志穹轉臉對弦月道:“這個題,該說不說,我七歲的時候還是願意做一做的,割韭菜還是挺有趣的,我趁着撒泡尿的時候就做出來了,可你竟然做了兩炷香的時間?”
弦月哆哆嗦嗦指着徐志穹道:“你,你,你……”
徐志穹還沒說完:“這香這麼粗,一炷少說半個時辰,就這麼一道題,你做了整整一個時辰,你這天資,真不該學數算,且跟你智賢師兄一起種兩年韭菜,或許還能種出些門道,就算學不會數算,也能學一門手藝,賣韭菜,也能餬口啊!”
弦月眼淚出來了,攥着拳頭,連氣都喘不勻。
徐志穹打了個哈欠:“還有別的題麼?”
武栩也在旁邊打了個哈欠,對太卜道:“兩題了,太卜雖算不上一言九鼎,也應該是個要臉的人。”
太卜盯着徐志穹看了許久。
徐志穹知道太卜是三品,知道三品是接近神的人,知道三品的修爲可以匹敵數萬之軍。
可徐志穹不能慫,這時候必須替千戶把場子撐起來。
太卜對弦月道:“你再出一題,莫再考校實例,只考校算功!”
這就是要從應用題考到計算題了。
徐志穹額角冒出了汗珠,真正的考驗來了。
弦月擦去眼淚,一揮手,眼前出現了一株麥穗。
她再一揮手,又有兩株麥穗飛來:“這一共是幾株麥穗?”
武栩詫道:“一共三株,這也算是題?”
又有三株麥穗飛來,弦月又問:“這是幾株?”
武栩眨眨眼:“六株。”
又飛來四株,武栩明白了題目的意思。
弦月道:“從一始,至九千九百九十九,你知道有多少麥穗?”
一加二,加三……一直加到九千九百九十九!
弦月只給了一炷香的時間,讓武栩和徐志穹算出來。
武栩趕緊要來紙筆,對徐志穹道:“你從前往後算,我從後往前算!”
徐志穹當然不可能這麼去算,哪怕一秒鐘算一個數,一個小時至多能算三千六百個數,兩個人加一起七千二,這怎麼可能算得完!
但是陰陽修者能算完,尤其像弦月這種精於數算的修者。
陰陽家的數算之學,徐志穹從童青秋那裏也學過一些,不是真像徐志穹說的那麼簡單,而是注重的方向不一樣。
數算之學,追求的是計算能力,太卜要是真想認真做一道計算題,他算的比計算機還快,
但陰陽家只注重計算能力,不注重數學原理,包括之前提出的水池灌水和羊喫草問題,都是大宣的數算名題,陰陽家有一套專門的解題口訣。
這套解題的口訣來自於反覆計算的經驗積累,二十七隻羊,哪隻羊喫舊草,哪隻羊喫新草,都有定數,必須嚴格按照口訣,一步一步套用出來。
而徐志穹是靠方程解題,不管題目如何變化,都能從容應對,因此解題要快的多。
但如果純粹比計算能力,徐志穹比不過弦月,如果換成她來算,幾分鐘的時間就能從一加到一千多,一炷香的時間剛好可以算完。
可惜啊,她如果出一道題,幾十個四位數一起做乘法,徐志穹還真得費點力氣。
可她出個等差數列,徐志穹這就不客氣了,香還沒點着,徐志穹算完了。
“加起來是四千九百九十九萬零五千!”徐志穹眨着眼睛看着弦月道,“你只當我做過這道題,你換一個數再問!”
弦月神情茫然看着太卜,太卜看着徐志穹道:“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徐志穹,蒼穹的穹!”
太卜點頭道:“真沒想到,世間竟有此奇才,弦月,你認輸吧!”
弦月快把牙咬碎了,她站起身子,指着徐志穹道:“我不服!既是切磋,當有來有回,你且出個題目,我若解不上來,今日便死在你面前。”
武栩連連擺手道:“不至於此,不至於此!”
弦月指着徐志穹喝道:“愚人!你出題就是了!”
這女子,仗着在數算上有些天賦,平時驕橫慣了。
想必除了她陰陽司裏的師父和師兄,她從沒把別人放在眼裏。
今天受了挫敗,臉上掛不住了,卻又在這裏撒潑!
徐志穹必須給她個教訓。
“我只出一道題,你若答得上來,我給你磕頭認錯,你若答不上來,也給我磕個頭!”
“行!”弦月答應下來。
“你好歹也算個陰陽修者,之前幾次混賴,我就不計較了,這次說話可得算數。”
弦月還不服:“我何時混賴過……”
徐志穹道:“若是我出一道新題,卻是欺侮了你,我只出一道舊題,你剛纔出過的舊題,只說有一座水池,這池子漏水,五天能把水漏光,池子上面有一根竹龍注水,三天能把水注滿……”
沒等徐志穹說完,弦月就要作答,這個題,她還是會做的。
可徐志穹沒給她作答的機會。
“題還沒說完呢,天要是下雨的話,十七個時辰就能把池子澆滿,現在天還剛好下着雨。”
弦月愣住了,這題不好算了。
她是靠背口訣解題,但徐志穹的題目裏多了一個條件。
對於徐志穹而言,多了一個條件,就相當於多了一個未知數和一個方程,三元一次方程和二元一次方程沒什麼本質區別,算起來有些費力而已。
可對於靠經驗和口訣的弦月而言,這下麻煩大了。
她還在思忖怎麼處理下雨的問題,太卜在旁提醒了一句:“就當是多加了幾根竹龍!”
弦月若有所得,準備改變一下口訣,忽聽徐志穹道:“還有一羣羊來喝水,十隻羊三十天能喝光池水,現在來了十五隻羊在水池旁邊喝水。”
太卜再次提醒:“就當水多漏了一些。”
弦月似懂非懂,話是簡單,可計算的套路又要變了。
徐志穹又道:“水池旁邊有個水車,從池子裏放水推着水車磨麥子,一天零三個時辰能把水放幹,一個時辰能磨三百斤麥子。”
太卜道:“且當又漏了一些水。”
弦月沒有反應,以她當前的修爲,不可能重新構建一個如此複雜的計算套路。
徐志穹又道:“這水池現在有半池水,池底漏着水,竹龍補着水,一天能下半天雨,還有半天是晴天,十五隻羊晴天的時候在池子旁邊喝水,兩天之後生出了七隻羊羔,羊羔喝水是老羊一半,且問清早打開閘門之後,正好下雨,這一池子水,能磨多少麥子!”
太卜不說話了。
徐志穹看着弦月:“水池、羊、麥子,都是你說過的,我用你的舊題,給你一道新題,這不算難爲你吧?若是連這道題都做不出來,你是不是天資平庸?這等天資還要鑽研數算,你是不是枉費光陰,不自量力?”
弦月放下紙筆,看了看太卜。
太卜還是不作聲。
弦月拔出長劍,想要自盡。
武栩雙指一顫,把長劍奪了下來,嘆口氣道:“我和你師父自有約定,你們不過是一場切磋,何至於此?”
弦月生無可戀,滿臉是淚。
太卜看着徐志穹道:“我還想問你一件事情,你要老實告訴我,教你數算的人,到底是誰?”
徐志穹道:“不是說了麼,是個賣菜老嫗。”
太卜神色猙獰道:“你若不說實話,我絕不會幫你家千戶!”
武栩冷笑一聲:“幾番出爾反爾,你卻不在意名聲?”
太卜看着武栩:“我在意名聲,可這事你不敢說出去。”
武栩逡了逡眼睛,太卜說的還真就沒錯。
太卜又看着徐志穹道:“說出你這數算之法從何而來,說出來,我便答應幫你家千戶,決不食言。”
決不食言?
你食言了我能怎地?
你抓準了武栩的要害,知道他不敢聲張,卻在這裏耍無賴!
徐志穹看着太卜,指着弦月,道:“若要說出我師父的名字,先讓她給我磕個頭,這是事先說好的!”
徐志穹看着弦月,別以爲你要尋死,就能賴賬!
太卜對弦月道:“給這位少年磕個頭!”
弦月咬牙道:“弟子寧死不從!”
什麼師父就有什麼徒弟,這也是個說話不認賬的。
太卜眉頭一皺,徐志穹只覺周圍的環境出現了詭異變化。
空間在放大,時而又在縮小。
這就三品陰陽家的手段?他能改變空間?
徐志穹十分緊張,但武栩神色如常,一直笑看着太卜。
他爲何完全不懼怕太卜?
他真的只有五品麼?
弦月嚇壞了,不敢撒潑耍賴,趕緊給徐志穹磕了個響頭。
太卜轉眼看着徐志穹道:“你說吧,誰是你師父?”
徐志穹神色端正道:“我師父與太卜是舊時相識!”
太卜眉頭一皺,他想起了不少舊日仇家。
徐志穹清清喉嚨道:“她老人家的名字叫靜涵。”
太卜看着徐志穹,沒有說話。
武栩看着徐志穹,一臉費解。
弦月抬起頭,問太卜:“師尊,靜涵是誰?”
徐志穹道:“我師父曾經說過,太卜最喜歡看她那時候的神情,卻是那麼嬌美!”
武栩詫異道:“太卜,你說的是哪個時候的神情?”
太卜眨眨眼睛,對武栩道:“千戶,你的忙,我幫了。”
說完,太卜還是看着徐志穹。
徐志穹故作嬌嗔道:“太卜,莫再看了,羞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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