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沈書良聞言,低下頭道:“只要判官邪道在百福縣現身,神機眼定會有所感應。”
“莫非判官不現身,神機眼就看不到百福縣?”
“這……”沈書良囁嚅半響道,“神機眼只能感應判官邪道,卻不能隨時呈現某地之情境。”
看沈書良面紅耳赤,徐志穹就知道他撒謊了。
“書良,我在神機司也待了不少年月,神機眼有什麼手段,我也聽說過。”
沈書良不知如何解釋,思索許久,回答道:“神機眼或許神通廣大,可屬下技藝不精,除判官邪道外,其他感應當真不知。”
不是神機眼不靈,是我能力不濟,這個回答,還真稱得上圓滿。
徐志穹皺眉道:“書良,我自對你一片厚望,你若藏拙,卻是辜負了我的好意。”
沈書良撲通一聲跪地,不停磕頭道:“屬下不敢,屬下但有一分本事,恨不得用出八分,除了探查判官邪道,屬下當真不知神機眼還有別的用途。”
“罷了,”徐志穹嘆一聲道,“起來說話,踏實喫酒吧。”
這廝不肯說,徐志穹也沒有強逼。
你不說,有人會替你說。
這桌酒喫了一個時辰,沈書良千恩萬謝告退。
本以爲樞首大人也該歇着了,沒想到徐志穹興致大好,非要連夜審訊魅妖。
李傑問道:“大人,您要審問哪隻魅妖?”
“叫姜夢雲來!”
羅輝和李傑去了大牢,路上,羅輝苦水不斷:“兄弟,咱們今晚別想睡了,那姜夢雲可不是一般人。”
李傑嘆道:“咱們大人今天怎麼好的精神?白日裏看他愁容滿面,到了晚上又是喝酒,又是魅妖,也不知哪來這麼多氣力!”
不多時,兩人把姜夢雲帶了過來。
姜夢雲原是大家閨秀,伯爵姜繼學之女,因其性情豪放,與多位名門公子來往甚密,在神臨城中頗有名聲。
兩年前,姜繼學觸怒了錄王洪振康,被貶爲庶人,姜夢雲遭人告發,成了魅妖,被抓進了神機司。
這一關就是兩年,姜夢雲容貌嬌美,又懂討巧,深得單忠明歡心,這些年並未受苦。
進了樞首樓,她可不像劉香萍那樣跪在地上,舉着鞭子,等着捱打,她先給徐志穹添了一爐薰香,又沏了一壺茶,隨即拿起酒具,在一旁靜靜的煮酒。
煮酒時,不時看徐志穹一眼,明澈的雙眸含情脈脈道:“天漸暖和了,這酒的火候不應太大。”
看過這一個眼神,徐志穹點頭笑道:“這件事,非你莫屬。”
……
翌日,沈書良的長子沈維義來神機司上任,一夜之間,沈書良千叮嚀,萬囑咐,把神機司裏的規矩說了一遍又一遍。
有些規矩是真有,有些規矩是這些年沈書良自己悟出來的。
“無論對下邊的尋常軍士,還是上邊的諸位大人,說話都要客氣些,咱們不出去打仗,也不和他們爭功,犯不上因爲隻言片語得罪了人。”
“大人們問話的時候,你只管老實回答,知道的事情便是知道,不知道便是不知道,我在神機司十二年,因爲多嘴多舌丟官甚至丟命的,我見過太多了。”
“我教給你的那些祕法,那關係咱們的性命,你可千萬記住,除了我說的那兩個人,你誰也不能告訴。”
……
沈維義第一天上任,很是勤奮,先把神眼閣上上下下打掃一遍,然後來到燭臺前,想把各色技法練習一番。
沈書良趕緊將他攔住:“沒有樞首大人的命令,卻不能隨意動神機眼!”
沈維義道:“爹,我不用氣機,就是用燭臺練練手法。”
沈書良搖頭道:“那也不行,這是神眼閣,是神機司最緊要的地方,咱們在這做事,一是要守規矩,二是要知曉敬畏……”
沈書良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爲了提醒沈維義,不要輕易碰這燭臺。
他懷疑這燭臺被偃苏{換過,可又不敢和兒子明說。
沈維義且耐着性子,勉強聽着。
沈書良一直說到了正午,喫過午飯,沈書良自己也該上任去了,沈維義終於得了片刻清靜。
還別說,上任第一天,沈書良就有差事,城外又出了魅妖,徐志穹讓沈書良三天之內,將魅妖緝拿歸案。
沈書良第一次做神機將軍,他沒辦過案子,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該做些什麼。
樞首大人對沈書良很是照顧,且讓姜勝羣隨他同去。
李傑很是不解:“大人,您要姜勝羣去抓魅妖?”
徐志穹詫道:“讓他去又怎地?”
李傑咂咂嘴脣道:“這姜勝羣,他,他抓不住魅妖。”
“連魅妖都抓不住,還做什麼神機將軍,改日且給他換個差事。”
因爲抓魅妖失手,折了三十多人,這件事確實讓姜勝羣抬不起頭來。
但李傑所指的,不是這一件事,姜勝羣抓魅妖,失手過很多次,在真魅妖身上失手過,在假魅妖身上也失手過。
對真魅妖他是打不過,對假魅妖他是不想抓。
雖是儒家修者,但姜勝羣對於欺侮女子這種事情,甚是不齒。
出發之時,沈書良小心問道:“姜將軍,我是第一次辦差,這抓魅妖的時候,都有哪些規矩?”
姜勝羣笑道:“規矩不多,事情也好辦,你去過瓦窯麼?”
沈書良道:“我學過工法,燒瓦的手藝也會一些。”
姜勝羣搖頭道:“我說的不是青瓦也不是紅瓦,是白瓦,雪白雪白的瓦。”
“雪白的瓦……”
這是什麼工法?
“去過便知曉了,樞首大人給了咱們三天時間,咱們能見到不少好瓦。”
沈書良跟着姜勝羣辦差去了。
到了晚上,徐志穹擺了一桌酒,把新上任的神眼匠人沈維義叫了過來。
上任第一天,就見到了樞首大人,還喫了樞首大人的酒。
沈維義受寵若驚,卻不像他父親那樣惶惶惴惴,在徐志穹面前表現的十分恭敬,但並沒有膽怯,兩杯酒下肚,甚至還有那麼一點健談。
徐志穹就喜歡這樣的人,這樣的人不固執,比真正的老實人好對付。
“夢雲,給維義倒酒。”
姜夢雲給沈維義倒了被熱酒,沈維義一飲而盡,不時偷看姜夢雲一眼。
姜夢雲低頭不語,臉頰微紅。
徐志穹見狀一笑:“夢雲,再給維義添一杯。”
第666章 洪家的江山,與你何干?
深夜,沉維義搖搖晃晃帶着徐志穹到了神眼閣。
從姜夢雲開始倒酒,倒一杯,沉維義乾一杯,酒杯就沒放下過。
徐志穹又說幾句愛才、惜才的話,沉維義當場飄到雲彩裏頭去了。
守在外屋的校尉,見樞首大人和新來的神眼匠人來了,趕緊跪地施禮。
徐志穹進了裏屋,用法陣把石室封住,對沉維義道:“此間但無六耳,維義,且讓我看看你真本事。”
沉維義跪地磕頭道:“蒙樞首大人器重,屬下把這一身的手段都獻給大人!”
說完,沉維義向燭臺注入氣機,把蠟燭逐一點亮。
神機眼呈現在燭臺之上,沉維義回頭看了看樞首大人。
徐志穹點點頭道:“好,技法純熟,不比你爹遜色,可惜,而今卻看不到呂副樞首的狀況。”
沉維義打個酒嗝道:“樞首大人,這事情,換個人來問,屬下肯定不能說,但既是樞首大人問起,屬下卻不敢隱瞞,屬下能看到呂副樞首狀況。”
徐志穹笑道:“那卻要等判官邪道現身。”
沉維義搖頭道:“無論判官邪道是否現身,屬下都能看到呂副樞首的境況!”
徐志穹一怔:“你爲何有這本事?”
沉維義道:“屬下見過呂副樞首,便能看到呂副樞首。”
徐志穹費解:“你見過呂副樞首,就能看到呂副樞首?這是什麼道理?”
沉維義神情有些激動,這卻到了展示才學的大好良機:“大人有所不知,想要召來神機眼,先得注入一段氣機,注入氣機之時,只要想着呂副樞首的模樣,就能看見呂副樞首的狀況。”
徐志穹的腦袋嗡嗡作響,這過程聽起來,有那麼點耳熟。
“你且做來我看。”徐志穹開啓了罪業之童。
“屬下遵命!”沉維義再次來到燭臺旁邊,小聲蹲A藥拙洹�
徐志穹仔細聆聽,沉維義許是喝醉了酒,又或是經驗不足,掩飾做的不夠,徐志穹基本聽清了他含混的話語。
他的模樣很是虔眨瑒幼饕蚕袷嵌祝,可嘴裏唸的並不是对~,而是一番描述:“五短身材,六尺一二(一米四上下),頭大,沒脖子,鬚髮連鬢……”
他說的是一個人的身體特徵,頭大,個子矮,脖子短,這人正是呂作慶。
“蹲!边^後,沉維義又“冥想”了片刻,他正在想象呂作慶的模樣。
他把手放在燭臺一端,注入了些許氣機。
除了那混亂的氣機,徐志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
神機眼的童孔向下擺動,盯着沉維義看了片刻,童孔之中,呈現出了呂作慶當前的狀況。
呂作慶正在和腥思h,此刻正對着腥酥钢更c點,說的唾沫星子橫飛。
深夜還在開會,這在徐志穹的意料之中,雖然不知道呂作慶說了些什麼,但當做廢話處理肯定沒錯。
出乎徐志穹意料的是,整個房間裏,除了那詭異的氣機,另外有一股熟悉的力量正在翻滾。
徐志穹盯着沉維義看了許久,看到了他的罪業,一寸七上下。
他也看到了沉維義的修爲,只有八品。
他的修爲比他父親差了太多,正是因爲修爲不濟,他沒辦法掩飾那股特殊的力量。
那是意象之力!
他動用了意象之力!
他想象着呂作慶的模樣,憑着意象之力,讓神機眼找到了呂作慶!
這不可能……
徐志穹的思維出現了陣陣混亂。
神機眼明明是混沌無常道的法器,怎麼會和意象之力有關?
和意象之力有關,就意味着和判官道有關!
沉維義收回了氣機,不多時,童孔中的畫面消失了。
他趕緊熄滅了蠟燭,神機眼隨即在燭臺上消失。
“大人,這手段,不能用太久。”
徐志穹極力控制住情緒,看似漫不經心的問道:“用久了又會怎樣?”
沉維義撓撓頭皮道:“屬下也不知會怎樣,只是我爹跟我說過,神機眼一次只能做一件事,若是做了別的事情,就不能盡本分了。”
“盡什麼本分?”
沉維義一怔,這事情,樞首大人不該不知道:“神機眼的本分,就是搜尋判官邪道,只要咱們千乘國之中出了判官邪道,神機眼肯定能看見,
可若是讓神機眼做了別的事情,這判官邪道就看不見了。”
徐志穹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算上今晚這次,他曾三次在千乘國看到了活人的罪業。
第一次是呂作慶等人,被神機眼傳送到了百福縣。
第二次是沉書良,用神機眼觀看徐志穹和牛玉賢闖入神眼閣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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