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707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起身,在正廳之中來回踱步。

姜勝羣面色慘白,喘一口氣都覺得喫力。

章世鋒咬咬嘴脣,覺得姜勝羣應該死定了,只是不知自己能不能脫身。

包懷洛還算沉穩,畢竟樞首大人這事脫不開干係,應該能給他們留一條活路。

徐志穹站在姜勝羣面前,低聲問道:“你說你們敗在了魅妖手上?”

姜勝羣點點頭。

徐志穹上前踢了姜勝羣一腳:“魅妖有什麼本事,能殺了我神機司的好兒郎!”

“這個魅妖,這魅妖他是……”姜勝羣不知該如何解釋。

單忠明以前抓來的魅妖,都是些弱女子,要門陷於風塵,要麼陷於流言,總之尋個由頭就給抓來了。

而他們遇到的魅妖,和那些女子豈能相提並論。

姜勝羣擔心激怒單忠明,卻又不敢明說。

包懷洛此刻倒是清醒,這事必須明說,若是不說,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樞首大人,昨夜我等遇到的魅妖是真的。”包懷洛開口了。

徐志穹喝道:“此言何意?難不成我以前遇到的魅妖是假的?”

包懷洛沒慫,磕了個頭,繼續解釋道:“昨夜的魅妖,有修爲,修的是體魄。”

這句話,單忠明應該能聽明白,昨晚遇到的魅妖真有修爲,不是你抓來的尋常婦人。

徐志穹看了看包懷洛,發現這人心機沉穩,也是個中用的。

“看來你們是真遇到了狠手,不然也不至於死了那麼多人。”徐志穹的語氣稍有緩和,姜勝羣止住了淚水,包懷洛心下舒了一口氣。

沉默半響,徐志穹問道:“此事除你等之外,還有何人知曉?”

一聽這話,包懷洛心裏徹底踏實了,單樞首這是打算把事情壓下來。

姜勝羣之前籌劃的隱祕,除了單忠明,其他人並不知情,單樞首真想把事情平息下來,應該有十足的把握。

沒想到姜勝羣答了一句:“呂副樞首,應該知道些內情。”

包懷洛的心當即懸了起來,他沒想到姜勝羣做事,竟然這麼不牢靠!

徐志穹皺眉道:“你爲何要把事情告訴呂副樞首?”

姜勝羣急忙解釋道:“屬下未曾告知,是呂副樞首聽到了風聲,知道樞首大人要派人緝拿要犯,主動問起了屬下。”

“你卻如何作答?”

“屬下騙他說,樞首大人派我等出城捉拿魅妖。”

包懷洛一怔,這倒好,歪打正着了。

徐志穹長嘆一聲道:“也罷,既是真遇到了魅妖,讓他知曉了也無妨,關於內侍之事,不可向旁人透漏半句,只說爾等血戰一夜,緝拿魅妖未果。”

三人連連稱是,徐志穹又叮囑姜勝羣一句:“給那三十四人多領些恤賞,把他們家人的嘴給堵住,這事情不能外傳,尤其不能傳到神君大殿,知曉了麼?”

姜勝羣連連磕頭,連聲道謝,帶着兩名部下,小心翼翼退出了雕樓。

回到姜勝羣的小舍,章世鋒露出一絲笑容:“姜將軍,沒想到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姜勝羣不作聲,包懷洛嘆口氣道:“事情還沒過去,單樞首是想把事情瞞住,只怕呂副樞首會把事情抖出來。”

章世鋒詫道:“抖出來,對他有什麼好處?”

包懷洛頗不耐煩道:“樞首的位子就一個,你說對他有什麼好處?總之咱們現在全靠單樞首護着,單樞首吩咐,咱們照做就是。”

姜勝羣道:“咱們三個都得把嘴管住,不該說的,一句都別說,若是再走漏半點風聲,只怕單樞首也保不住咱們這條性命。”

……

送走了這三個人,徐志穹繼續查閱和袁成鋒相關的卷宗。

關於袁成鋒的事蹟,記載的還算詳盡,這人三十歲入了神機司,從校尉做起,到了四十歲,才升到了將軍。

做到將軍之後,袁成鋒屢建奇勳,三年之間,抓了不少野生修者。

更爲難得的是,他擊殺了混進神君大殿的一名刺客,這件功勳,讓袁成鋒直接晉升爲上卿。

當了上卿之後,袁成鋒大小功績不斷,在五十六歲那年擊敗公孫文,升至副樞尉,隨即擊殺了北地魅妖,升至樞尉。

此時的袁成鋒正值春風得意,卻在不久後病亡了。

按照單忠明的供述,袁成鋒是被他毒死的。

卷宗之中詳盡記述了袁成鋒的事蹟,但對袁成鋒的修爲提的並不多,只說他是兩生玄道的修者,還說他極其擅長法陣。

徐志穹在卷宗之中沒有太多收穫,到了黃昏,且離開神機司,回了樞首府。

按照習慣,徐志穹在東跨院待了片刻,簡單問了韓笛今日的狀況,得知沒出什麼大事,隨即又去玉瑤宮看了一眼。

可沒想到,玉瑤宮出大事了。

林倩娘紅着眼睛,看着徐志穹道:“你去哪了?怎麼就天天不見人!”

倩娘性情最是溫和,極少向徐志穹抱怨,今天這事態確實非常嚴重。

徐志穹到了正院,進了梁玉瑤的寢殿,見梁玉瑤默坐在臥房之中,一語不發。

徐志穹上前問道:“殿下,到底出了何事?”

梁玉瑤神情木然,沒有任何反應。

徐志穹又問了幾遍,梁玉瑤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始終不見回應。

倩娘紅着眼睛道:“白日裏,錄王洪振康前來拜會,那人說話甚是強橫,公主有些招架不住,便讓我去找你,

我找不見你,回來向公主回話,沒想到洪振康已經走了,公主卻變成了這般模樣!”

徐志穹屏退旁人,上前抓住梁玉瑤的手。

判官對魂魄甚是敏感,他能感知到梁玉瑤的魂魄還在。

徐志穹低聲問道:“殿下,聽得到我聲音麼?”

梁玉瑤沒作聲,可她的手卻緊緊攥住了徐志穹的手。

兩行眼淚從眼角滑落,她知道這隻手是誰的。

第650章 姊妹情深

梁玉瑤攥住了徐志穹的手,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且看着那淚珠,徐志穹感知到了梁玉瑤的意識。

她的意識是清醒的。

這眼淚早就想流下來,可梁玉瑤一直忍着。

她是大宣的使者,她是大宣的玉瑤公主和內史令。

她不知道周圍有沒有夜郎人,如果有,這眼淚絕對不能讓他們看見。

徐志穹問林倩娘:“錄王來時,身邊帶了多少人?”

林倩娘回憶道:“門前留下了近百人的儀仗,餘將軍當時集結了武威軍,雙方一直在門外對峙,跟着錄王進門的,倒是隻有幾名侍衛。”

“公主身邊只有你一個人麼?”

“有四名青衣使,還有四名紅衣使,提燈郎、陰陽師和儒家修者也在院子裏戒備。”

陰陽師也在。

“童大哥在麼?”

“在,他就在正廳旁邊蹲守。”

徐志穹去找童青秋,童青秋正在查閱醫書。

他知道梁玉瑤的狀況,可赃^脈象,卻束手無策。

“公主的脈象一片混亂,我也不知該下哪劑藥。”

紅衣使龐佳芬在旁哭道:“童大哥,我求你救救殿下,我就是個廢物,一直守在殿下身邊,卻也沒把殿下護住,殿下若是有個閃失,我也不想活了。”

徐志穹問龐佳芬:“你自始至終守在公主身邊?”

龐佳芬點點頭。

“那錄王都對公主說過些什麼?”

“那老東西一見面時,就斥責公主不懂禮法,公主也沒讓着他,當面說宣人不循千乘的禮法,

他和公主爭執起來,林姑娘口才厲害,嗆了那老東西兩句,那老東西惱火了,說話愈發放肆,

公主吩咐林姑娘去找你,等林姑娘走後沒多久,公主突然不作聲,且任憑那老東西教訓,等老東西走了,公主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倩娘走後,錄王對梁玉瑤用了術法。

也可能不是他用的術法,是他部下用的。

徐志穹又問;“除了禮法,可還記得那錄王說過些什麼?”

龐佳芬回憶片刻道:“從頭到尾都是說禮法,且說公主是個女子,就沒有資格出使千乘國,到了千乘國,就應該入鄉隨俗,守千乘國的規矩,他說見了他們神君必須要行跪禮,還說……”

龐佳芬又思索片刻,想起了一件事:“他臨走時說過,三日後他還要再來,讓公主好生反省,學會了尊卑長幼之分,再與他商議國事。”

三日後再來。

“他這是等着三日後,讓我們跪地求他。”

徐志穹問童青秋:“你覺得他是用了毒,還是用了法陣?”

童青秋神色凝重道:“兄弟,這次哥哥我是真不中用了,她那症狀不像是中毒,也不像是中了法陣,我在脈象之中看不出毒性,也看不出氣機走向,若是韓師兄來了,或許能有辦法。”

徐志穹不敢耽擱,借罰惡司乘風樓,直接回了京城,在陰陽司找到韓辰,說了事情的原委。

韓辰召集一嘘庩枎煟瑏阎煤昧朔嚕С藝瘳帉m裏的陰陽師,同步做好了法陣,兩邊法陣呼應,韓辰和陶花媛一併來到了玉瑤宮。

韓辰給梁玉瑤悦},一直粤税雮�時辰,汗水一顆一顆鑽出了額頭。

脈象太亂了,亂到連韓辰都看不出個端倪。

“這絕對不是中毒,”韓辰得到了一個結論,“是不是法陣,卻還難說。”

陰陽司裏,最擅長法陣的自然是桃兒,陶花媛讓旁人暫且退下,解剝了梁玉瑤的衣衫,將一片桃花瓣灑下。

花瓣分佈在梁玉瑤身上,又等了一個時辰,花瓣原模原樣留在原處,沒有一片動過。

陶花媛叫來徐志穹道:“以我所學,她身上沒有法陣。”

沒有法陣,又沒中毒,這到底是何緣故?

陶花媛道:“許是手段過於奇異,我無法分辨。”

奇異。

誰懂得奇異的法陣?

徐志穹找來了楊武,他道門本就奇異,上古法陣又學過無數,徐志穹身邊,懂得最多奇異手段的就是他。

楊武讓純陰之氣包裹住梁玉瑤,這方法非常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因陰氣蝕體,傷了梁玉瑤的性命。

好在楊武很有分寸,過了一刻,楊武收回陰氣,搖搖頭道:“如果那錄王用的是陰陽法陣,只要有一點陽氣流動,我都能感知的到,

可公主經脈之中沒有陽氣遊走,這法陣,我分辨不出來。”

陶花媛道:“若是我和楊武都分辨不出來,恐怕只能找師尊了。”

師尊?

太卜?

上哪找太卜去?

太卜現在不知道在哪座星宮裏蹲着。

徐志穹又去了罰惡司,腥诉@廂苦等一夜,想不出辦法。

次日天明,徐志穹回來了,沒帶人回來,只帶了一幅畫來。

他把畫掛在正廳之中,畫卷之上是一座茶樓,掛了片刻,茶樓大門打開,李沙白從畫卷之中走了出來。

論陰陽修爲,和太卜最爲接近的,就是李沙白。